第二章靠近
林晚在公寓里待了三天。
她哪也没去，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陌生的街道，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天亮天黑。她试着理清自己的思绪——她是怎么来的？能待多久？会不会突然消失？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口袋里还有几百块钱，够她再活几天。几天之后怎么办，她不知道。
第四天，她又去了那条街。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家“砚书书店”。门开着，风铃挂在门把手上，偶尔响一声，清脆的。透过玻璃窗，她看见苏砚在里面——穿着浅灰色的毛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晚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苏砚，也是这样站在书架前，也是这样被阳光照着。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她偷偷看着苏砚的侧脸，心里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她又有了同样的感觉。但不同的是，那时候的苏砚会回过头，会对她笑，会叫她“晚晚”。现在的苏砚，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在街对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书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苏砚一直在里面，偶尔整理书架，偶尔收银，偶尔坐下来看书。
傍晚的时候，书店关门了。苏砚走出来，锁好门，转过身，又一次从林晚身边走过。这一次，林晚没有只是站着。她开口了。
“苏砚。”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苏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这是林晚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和苏砚对视。苏砚的眼睛很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看着林晚，微微皱眉，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们认识吗？”苏砚问。
林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想说认识，想说我们很熟，想说我是你另一个世界的人，想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但她没有。她只是摇摇头。
“不认识。”她说，“我……我看过你的书店，想进去看看，但关门了。”
苏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明天再来吧，明天开。”
“好。”林晚说。
苏砚转身走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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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晚去了书店。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苏砚在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见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来了？”
“嗯。”林晚走进去，假装在书架间转悠，其实一直在看苏砚。
书店不大，和晚书书店差不多。书架是老木头做的，有些地方掉了漆。书很多，很杂，有新书，有旧书，排列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一切都和晚书书店很像，又都不一样。
林晚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一本一本地看过去。她看到《百年孤独》，看到《瓦尔登湖》，看到《小王子》。她把《小王子》抽出来，翻开扉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送给自己的三十岁。要像小王子一样，永远相信爱。”
是苏砚的笔迹。和另一个世界的苏砚一模一样。
林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放回去，走到收银台前。
“这本多少钱？”她随便拿了一本书。
苏砚看了一眼。“三十五。”
林晚付了钱，接过书，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苏砚。苏砚抬起头，看着她。“还有事吗？”
“没有。”林晚说，“就是想……谢谢你。”
苏砚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开这家书店。”林晚说，“书店很好，我很喜欢。”
苏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丝温度。“你喜欢看书？”
“嗯。”林晚点点头，“很喜欢。”
“那以后常来。”苏砚说。
“好。”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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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晚每天都去书店。她不是去买书，是去看苏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看苏砚。看她整理书架，看她收银，看她坐在窗边喝茶，看她偶尔发呆的样子。
苏砚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她。后来发现她每天都来，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每天待到关门才走。有一天，苏砚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每天都来。”苏砚说。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嗯。”
“你不用上班吗？”
“不用。”林晚说，“我在……休息。”
苏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愣了一下。她该说自己叫什么？林晚？那个名字在这个世界属于一个死去的人。她不知道苏砚听到这个名字会有什么反应。
“林晚。”她还是说了。
苏砚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林晚，眼神变得复杂。“林晚？”她重复了一遍。
“嗯。”林晚点点头。
苏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里都是书和木头的气息。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苏砚忽然说，“也叫林晚。”
林晚的心跳得很快。“她呢？”
苏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走了。十年前。”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个林晚，就是这个世界死去的她。
“你们……很熟吗？”她问。
苏砚沉默了很久。“很熟。”她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别过头，假装看窗外，不让苏砚看到。苏砚没有看她。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公寓，哭了很久。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苏砚，想起她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现在她遇见了另一个苏砚，但那个苏砚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林晚。不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苏砚还爱着林晚——不是她，但也是她。难过的是，她永远无法取代那个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