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水墨二人听了,顿时觉得有些怪异,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气息堵塞着,明明有万千话语要说,可到了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可以”。
直到陆秋寒走远了,水云无奈对水墨说道:“罢了罢了,你说,少主他怎么到了这个世子跟前就……”
“依我看,如今你我二人还是保护好少主,也不要想那些其他的了。”
……
陆秋寒安排好了一切,他布好了局,只等太师上钩。那日,他想起了所有,准备离开,唯独舍弃不了明苡。后来一别,再见她时,明苡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中了青烟绿。后来江南再遇,他意想不到。到如今,他并不想让她身处险境,更不愿她为他冒险。
推开门,明苡躺在床上熟睡着,陆秋寒走进房间,他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愿意再多看几眼,记住她的模样。陆秋寒呆了一会就起身离开了。他并未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因为那药的作用,明苡动弹不得,泪水却从眼中流出。
冷九等了半日,都不见船靠岸,便下令让暗卫去寻。
这一寻就是几天。
花船不知到了哪,明苡觉得自己躺了许久,她总是醒来又昏迷,就如同往日中了青烟绿一般,可这次却并不痛苦。
侍女露水每日来给她送汤药送滋补的药膳亲自喂她,可这日,露水打开门,床上的人却不见身影。她着急的往外跑,忘记了关门,明苡在她身后出了门。露水想要告诉别人床上的人不见了,可她是个哑巴,只能用手不停的比划,但她又十分着急,一时之间竟无人看懂她说了什么。
刚清醒过来的明苡一路躲着人,走出了那间密室。她的身体并不虚弱,只是精神不太好,脸色苍白。远远的听见有人谈话,明苡推开那个最靠近自己的房门。一看,里头有个老人。老人看见明苡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当做什么也没瞧见,夹起菜安静的吃饭。
见此,明苡也不多做声,这人很明显是知道她的,并且大概应该猜到了她的意图。她不由得想起陆秋寒,她进了那间密室称得上是失去了意识,看见了很像陆秋寒的一个人。只记得那个人问了她许多问题,再睁眼之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她被囚禁了。不,应该说是被拖住了。
来给她送饭的女人是个哑巴,即使不能说话,但明苡能看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害怕与紧张。她想,这应该是陆秋寒安排的。
“你醒了。”老人慢条斯理的开口,他的眼睛望向明苡,再一次开口说道:“坐吧。”
明苡问道:“你是谁?”
“我是这条船的主人。”
“我们如今在哪?”
“潍江之上。”
明苡坐下结果老人给她倒的那杯茶,墨色的瞳孔之中是凉薄的情谊,苍白的脸色并不使她看起来柔弱,她望向老人有些威胁的开口说道:“让我离开。”
老人笑了起来,甚至有些讥讽,“大人就算武功高强,也要看看如今自己身处何地?况且,我与大人还有一笔买卖要做。”
“买卖?我并不记得我同你有什么买卖要做。若是想说杨夫人同孩子,你们也该去瞧瞧二人是否还在那。”
老人扭头看向身后的侍卫,侍卫立刻着人去看。
明苡端起茶抿了一口,很快,侍从进来说道:“老爷,人……人不见了。”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都给我出去。”老人震惊地看向明苡,得知用来要挟眼前这位世子的东西没了,有些后怕。可他转念一想,这是在潍江之上,况且眼下的人这么虚弱,就算有能耐,没了船如何能回到岸上。顿时有了底气,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明苡,开口说道:“大人纵然谋略非常,可人人都有弱点不是。别人的弱点我不清楚,大人的弱点我倒是明白。”
明苡并不想同他多废话,但想听听他接下来的话,“你要说什么?”
“藏宝图。”
“……”
“想必大人应该知道那张藏宝图上面的东西,若是大人能助小人得手,好处自然是少不了大人的。”
“你能给我什么?”
老人明显一怔,显然没想到明苡会问自己,想了一会开口说道:“我知道大人定然看不上我所给的东西,倘若是有关陆秋寒的事呢?”
明苡笑道:“就这?”
“我信大人必然感兴趣。”老人笃定,他亲眼所见他的外孙对这个女人关心非常,只是他并不能确定明苡对陆秋寒的感情,所以他在赌。
显然,他觉得他赌对了,他做好了胜利的准备,像一个胜利者在等待他的战利品。
明苡心中早已松动,她自己也明白了解陆秋寒的过去并不代表什么,甚至可以说她对过去不感兴趣,可她对眼前这个陆秋寒的祖父却是鄙夷的,所以她开始试图了解他的过去。这似乎非常可笑。
异常安静的厢房,只听见明苡清冽的嗓音:“你有资格配和我谈判?”
老人异常愤怒,怒拍桌子,颤抖着指着明苡,恼怒的声音惹来了身后的侍卫,个个用剑指着明苡,老人愤怒极了,“你!”
明苡纹丝不动,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神情,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身旁的人,似乎被剑指着的人似乎不是她。
“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愿同你说什么了,杀了她吧。”
老人下令,以为是头破血流的场面,结果个个都不敢动。
少女爽朗的笑声传来,老人听见这声音额头冒出了汗,他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个可是如今景国唯一的世子,女帝权利的利刃。但走到现在,支开陆秋寒,他已经不能后悔,开口再次下令:“给我杀了她。”
仍旧无一人敢动,就连跟着他几十年的老伙计也不敢动,他再一次看向明苡,瞧见了她身后的暗卫。这是冰水的暗卫?不,不对。他认得那衣裳上面的花纹,海东青,这是女帝的……!他们怎么大批出现在这条船上,他们是何时找到的,何时上船的?
很快,暗卫散开,一个身着墨色衣裳,头戴金冠的女子走出,他瞪大了眼睛,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除了女帝还能是谁?
明苡起身作揖,出声道:“陛下。”
女帝点头,威武霸气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还未等女帝说话,这个年迈的老人开口求饶道:“草民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女帝并未理他,开口问明苡:“你可还好?”
明苡点头说还行,连她都未曾想到女帝会亲自来。她看着女帝,眼前这个女人与她离开上京那时沧桑了许多。
“这里的事交给我,你去帮盘云岭的那孩子吧。”
“好。”
明苡离开那间厢房,冷九早已在另一条船上等候。
“大人,这几日你可还好?”冷九关心的问道。
“嗯,很好,不用担心。盘云岭那边怎么样了?”
“陆公子……不太好。”
“怎么了?”
“他被太师关进了地牢。”
“什么!”得知这个消息的明苡十分震惊,她原以为他是天衣无缝的筹谋,安排好了一切,“什么时候能到盘云岭?”
“四个时辰,冷十五在潍江渡口,云雀她们已经先行出发去了盘云岭。”
*
花船之上,女帝坐下慢悠悠的喝茶,老人心惊胆战的跪在地上。
“真是许久不见了,苏太傅。”女帝瞧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开口说道:“你可知同我作对的下场?”
“臣……”
“你们准备干什么?”女帝再次问道。
苏太傅显然也知道女帝口中的你们是何人,他唯唯诺诺的装傻,开口说道:“陛下,臣没有别的意思。”
“好一个阳奉阴违!”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热茶溅在了他脸上,他不敢擦拭,只能试图平息怒火。他悄悄抬头却见女帝的长剑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看见了剑光和女帝冷漠的眼神,开口说道:“陛下饶命,饶命啊,陛下。您知道的,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
“呵,忠心耿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打的什么心思,倘若那张藏宝图真有你们要的东西,先帝怎会不知道!还是说,你们是好日子过够了!”
苏太傅听见图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原来女帝早就知道他们做的一切。
剑刃见了血,女帝并不想杀他,她要留着这个苏太傅,用他的血为景国的未来开路,“来人,将人带回江南,随后带回上京关入天牢。”
老人缓缓闭上了眼,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并未反抗,说道:“谢陛下。”
女帝下令返航回江南,身边的女官来报说:“陛下,世子那边用不用我们……”
女帝站在船上看着江面,思考半晌随后说道:“让沈思临带人去。”
“是。”
苏太傅被绑了起来关在了船舱之中,被金羽卫看着。他的老伙计死在了他眼前,他看见了从前的许多事。
一个侍女装扮的女孩从船上下来,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女孩,是那个整日里给明苡送饭的哑巴侍女,这次轮到给他送饭了。
女孩蹲下,把饭放在了地上,老人以为慢条斯理的吃饭。女孩却没走,而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听见她沙哑的声音说道:“太傅,你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