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傅安静的吃下那口米饭,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说道:“你是谁与我何干,还是说你是想问问我是何时杀你父母的?怎么杀他们的?”
“你……!”女孩很快便镇定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人,开口阴森的笑着对他说道:“从前高高在上的太傅,如今成了阶下囚,真叫人唏嘘。你既杀了我父母,那我只好杀了你的外孙,哦,不,杀尽你们苏家人。”
“你还真是坏种。”
女孩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厉害了,她看到端来的那杯毒酒,多么想让这个喝下去,可她总觉得这样一死便宜了他,“陛下已经允诺,这些日子由我看着你。”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有一个身着破烂白衣的男人挂在刑架上,那白衣本是上好的料子,如今染了血贴在伤口上,男人的身上有几道被鞭子抽打过的很长的伤口,它们化脓结痂而后裂开。他静静的挂在那里,密不透风的地牢里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阳光,他贪婪的享受着那缕阳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牢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状元,今日可想清楚了?”说话的人有意这样说,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嫌弃,这些日子以来,他受命鞭打他,本以为能有些收获。可这个武状元不但不开口,反而异常安静。今日是太师给他的最后期限,若是不能说出太师想要的东西,那也不用鞭打了
男人并未回答,那人也不着急,找出软鞭放在手心里来回摩擦,他饶有兴趣的看向刑架之上的男人,又问道:“不回答是何意?说吧,把东西吐出来对你我都好。可若是不说,就是不知状元郎能否熬过今天。”
他又等了一会,见人还是不开口,这才抽出鞭子用力鞭打。一道道鞭痕,斑驳的血迹再一次染红了那白衣。很快,男人像昨日一样晕了过去,他便停下,开始骂“不是武状元吗?咋这么不禁打”。想起太师说无论如何都要留他一命,看见晕倒在地上的人,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打的太狠。
这次他休息了一会,觉得有些口渴,今日却不似往常有下人来给他送水。于是他大声唤人来,洋洋得意的看向架子上的人,思考接下来怎么做。
他听见了稀碎的脚步,回头望去确实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张口呼叫却被一脚踢飞在了墙上,眨眼之间那人已经进了牢房。
是个女人。
男人捂着胸口,勉强站起,想拿出鞭子与眼前这个女人一博。女人看了一眼架子上的人,很快又看向他。此时,他的后背已经粘腻非常。他看着女人转来转去,自己的双腿就像被定住了一般丝毫不敢动弹。
女人抽出鞭子,二人就这样打斗了起来。显然,他不敌女人,很快身上便布满了鞭痕,可女人并没有停下。一下两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开了花,他突然想瞧瞧自己的身体,可他实在太疼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多细碎的脚步传来,他隐约听到世子之类的字眼,想爬出门去汇报给太师,却被人狠狠踩住了手指。
一盆凉水让他惊醒,他看见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是世子!
紧接着他又被鞭子抽了,不过这次的鞭子沾了粗盐。
明苡救下陆秋寒,抱起他,细声安慰道:“别怕,我来了。”
陆秋寒被人抱在怀里,感受到来人是明苡,努力睁开眼睛去瞧,这次他不再贪恋那一丝阳光。
“每日用不同的鞭子抽打他,让他活着,日日夜夜受此刑。”
很快,男人被人带走,睁开眼睛之时他已进了牢房。他分不清这是哪里,艰难的挪动双腿,很快,有人将他抬起。
凉意使他清醒,他看见了坐在椅子上冲他笑的明苡。
“许久不见,裴安。”
裴安轻微的讥笑道:“你是何时找到我的?”
明苡坐在暗处仔细瞧着眼前这个人,她让人给裴安灌酒,冷冰冰的声音落在裴安耳中竟多出了几分凉薄,“烈酒烧心。”
裴安怎会不明白她这是何意,也知道明苡不会放过他了。
他在冷宫里长大,是个宫女太监见了都能随意凌辱的野孩子,无名无姓,一直呆到了五岁。本该死去的孩子被一个温柔的男君救下,从那之后,他成了男君的儿子,成了景国唯二的皇子。尽管无人承认。
他被男君教导,习武认字,妄想有一天能将男君救出冷宫。于是他偷跑出宫,在女帝必经之路之上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那个男君牵肠挂肚的人。小小的他求着她去看看男君,迎接他的不是见到开心复宠的男君,而是冷宫里男君的死讯。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大雪纷飞,他一路跑到冷宫,迫不及待的见到男君,想要告诉他陛下会来。房门推开,男君安静的躺在床上。他着急的上前去唤,摇摇他,发现一向温暖的男君此时竟浑身冰凉。男君已经教过他如何把脉,他尝试着给男君把脉。可男君教导过的脉搏在男君身上全无。
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女官,告诉他男君死了。他不信,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匕首,气愤的要杀人。他被制止了,人也被扔到了宫门之外。
小小的人跪在雪地里,他被人看管着,尽管他那双赤脚已经通红,单薄的衣衫之上已经淋满细雪,他不敢大声哭泣。
“他是谁?”稚嫩的女声传来,他听见那个严厉的女官开口道:“冷宫里的一个孩子。”
“怎么跪在这里?”
“殿下,他犯错了。”
“什么错?”
“……”女官不答,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孩子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照顾他几年的人突然死去,任谁都要崩溃,况且他还是个孩子。
女孩很快跑开,女官在身后追了过去。
一阵暖意来袭,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女孩将她的厚厚的斗篷披在了他身上,入目便是女孩那双墨色的瞳孔,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你同我回家吧。”
“陛下……”他不可置信的开口,听见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了,于是他胆怯的闭嘴。
“陛下已经同意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君唤我阿安。”
“从今日起你就叫裴安。”一双稚嫩的小手像他伸来,他小心翼翼的不敢放上,却被女孩一把拉过。
到了威远侯府他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世子。他怯懦的跟在女孩身后,府中的下人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着他们,他拉紧了女孩的手。她牵着他进了她的院落,那里几乎没有下人,只有两个很大的姐姐。他听见她唤她绿袖,于是他也跟着喊。很快他就见到了飞云。
飞云不善言辞,冷若冰霜,却十分关心世子。没过几个月,世子和飞云离开威远候府,他被扔出威远候府,后来辗转被人所救,成了宫里的侍卫。
再后来,他成了御前侍卫,女帝的心腹。看见世子归来,似乎不认识他了。
女帝任命明苡为大理寺卿,他知道其中关窍,请缨助她。他又一次认识到如今的明苡,她不似当年那般脆弱,也忘记了他。他并不悲伤,只求她一生顺遂。
明苡离开上京之后,女帝让他去查陆秋寒。不知为何,他渐渐的开始痛恨这个羸弱的状元郎。一日,他遇上了太师,鬼迷心窍般同他合作,他助他瞒住女帝,太师替他杀掉陆秋寒。
他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只要能见到明苡,只要能得到她的再一次注视,哪怕是恨他,他也认了。
可如今听见她说烈酒灼心,他便知道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
他在冷宫听过男君提及这个世子,说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孩子。他还觉得能有多苦,肯定比他的生活好太多了。可他到了威远侯府里便真正见到了这群下人有多么恶毒。
一个几岁的孩童不仅没有人照顾,下人日日送来的饭菜也是剩下的。飞云常常几日不归,他不知道她去干嘛了,绿袖几乎把院里的活全干了。即使这样,也总有人来寻世子的麻烦。
他们之前不敢光明正大的来寻,只因这几日传言威远侯要将世子送走,他们这才来上些眼药,其中也有他的缘故。因为世子往院子里带回一个孩童,威远侯尽管不放在心上,也要派人杀掉。
杀手半夜来寻他,幸而飞云及时回来。他被吓到了,第二日仍有下人来寻他们的错,明苡拔剑杀掉了找事的下人。消息很快传进了威远侯的耳朵里,他派去的杀手一去不返,下人也被明苡这个祸害杀了几个。很快,明苡便被送走。
明苡走之前,挖出树下埋的几坛好酒,同他和飞云绿袖喝了,可惜他太小了,只觉那酒烧心,没喝几口就醉了。
醒来之时他便被扔出了府。后来被一个老人所救,教他习武,一次意外他发现了老人竟是飞云的师父。
原来年幼的明苡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裴安闭上了眼睛,开口轻飘飘地说道:“我知道威远侯的秘密。”
明苡本打算起身离开,听见这句话走到裴安身边,用匕首挑起他的脸,迫使他直视她,问道:“什么?”
“夫人的死。”
*
陆秋寒这一觉睡得太久。
“青水,你说,屋子里头的那人什么时候能醒?”
“要我说,那得过两日才能醒。”
“为何?”
“因为我是乱说的。”
“你可知他的身份?”
“世子殿下的夫婿。”
好巧不巧,门外两个丫鬟的谈话落在了刚刚醒来的陆秋寒耳中。他皱眉,心中想着什么夫婿,周围的环境让他感到陌生,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地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