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听夜雨 > 第37章 难言心间事

第37章 难言心间事

“怎么了?”

“杨大人的妻子和儿子被一伙人截走了。我们……”

冷九冷声道:“只剩你一人了?”

“嗯。属下不敢欺瞒,那群人不知使得什么招数,一见他们便浑身没了力气,然后……”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冷九接着问道。

“我……”男人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大人,我是被一个公子所救。”

“什么公子?”

“一位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的公子,不过他只救了一命,什么都没留下就离开。而我捡回了这半条命,只为能回来向大人报信。”

冷九还想问些什么,明苡出声拦住了她,道:“带他回去养伤,至于杨乐申妻孩的事我会亲自去寻。”

冷九闭上了嘴,将人带了回去。

明苡去了寻草堂,孤身一身在屋顶上坐了一会。

屋内,是星音,小月亮和苏姨的笑声,屋外,是孤身一人的明苡。

星音说话的语气是藏不住的高兴,说道:“苏姨,咱们都好久不见了。当年一别,没想到今日见您还是这般年轻。”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我老了。”苏姨叹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对了,你们两个不是在别星涯吗?怎么会来到岭南?”

小月亮刚想开口却被姐姐一个眼神震慑住了,只好尴尬的去找手边的茶水,快速喝了口茶水,试图掩盖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星音笑着说道:“阿爹说小月亮在家闷坏了,让我带她出来走走。”

苏姨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还未落下,她心里门清,这其中的门道必然是明苡那个女娃娃弄的。她的儿子并不挂念她这个老婆子,可她也不需要他挂念。从他娶那个云州人之时,她的这个儿子就和她没关系了,即使她知道她的这个儿媳妇是无辜的,但她就是原谅不了。

至于明苡,她对这孩子充满愧疚,但如今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或许她也没有立场去向明苡道歉。

“苏姨,这桌子上都是你爱吃的。”言毕,星音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苏秀盘子里,笑盈盈的看着她。

苏秀吃了一口,接着开始问道:“怎么不见明苡那孩子?”

星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会问这个问题,她们都以为苏姨不会提及明苡。可转念一想,苏秀提起明苡也不算奇怪,谁都知道陛下派世子任江南巡抚,于是开口说道:“她啊,忙着呢。您可不知道,因林县令的死,不少官员背地里给咱们这个巡抚大人使绊子。”

江南县令的好名声的确给了林英一个完美的包装,而且他这人平日里最善伪装,又好广结友,不少人不知道内情,因着他的死都暗暗的给明苡使绊子。

苏秀显然也想到了,明苡的武功和谋略她是知道的,其实她大可不用担心的。

星音换了话题,问道:“苏姨,我听人说你也是云州人?”

苏秀看了眼星音,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而后道:“我的确是云州人。”

云州,那是一个已经覆灭的地方。先帝登基之时以铁血手腕惩治云州,只因他的皇位是不正当的手段夺来的。先帝暴政,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但无人敢反对。

云州就是被先帝下令血洗的地方,数十万无辜百姓惨死。这不是一个为民为国为天下的君王,百姓群臣心中清楚。而苏秀就是在那个时候从云州逃难而来,她一路逃亡,路过一处山脉时遇上了土匪,被下山游历的灵叶真人所救,回了岭南。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以打猎为生的男人,生了个男孩,还多了个“女儿”,她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日,一个老人出现在东来山,她并不认识这位先帝的老师,那时的“国师”,只觉得这个已经苍老的男人莫名的有些尊贵。

她给男人指明上山的路,没过几日,男人就成了明苡的老师。她想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提着东西带着儿子上山为儿子找开蒙老师。

国师没有理由拒绝,即使他的才华教这两个娃娃是远远有余的。娃娃受了教育,便有了思想,有了思想意味着有了见识世界的能力。这对于明苡来说是必备的,这位国师是女帝专门为她请来的,女帝要她成为她的一把刀,替她解决一切的刀。而对于杨乐申来说,能跟着这样的老师开蒙读书,对于未来的一生都是受益的。

以后的几年,称得上是明苡少有的幸福时刻,她有师父,有兄弟,有老师,甚至有了“父母”。变故,或者说人生的轨迹发生变动,就在一瞬间。

女帝传信,直言明苡已经长大,她要她亲手杀了这个朝夕相处,为她开蒙的老国师。灵叶真人也看到了这封信,她早知道明苡并非寻常孩子,将明苡带回灵叶山的半月后,她在山下见到了不远千里而来的女帝。

她从来都不认为,一个国家的命运落在一个孩子的肩上是一个好事。她左右不了女帝的思想,她不过是一个小小道人,在女帝的言语之下,得知明苡人生的她心软了。于是她留在了山上,教她武功,传她心法,只为了能够报答这个孩子当初的救命之恩。

可当她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也动容了,她多么想开口,对明苡说:“什么世子,咱们不做了,师父带你游历江湖,闯天山寻蓬莱。”但她不能,为了国家,也尊重明苡,她悄悄退出门外,给了这个孩子思考的时间。

国师也觉得自己的死期到了,明苡这个孩子的天资是他教过的孩子里最好的,几年的相处他竟也有些不舍,但他当初做了错事,能安然的死去,不受折磨,也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于是他在面对拿着菜刀的苏秀的时候,是坦然的。

苏秀去买菜的时候,听见街上的人讨论,“你可知道那个从小被说成灾星的威远侯世子就在咱们岭南?”

“什么?你是说那个出生就克死母亲的灾星吗?我可听说了,那个孩子三岁之时就打死了作法消灾的道士,气的威远侯当场吐血!”

“就是这个,你可不知道,那个女孩,虽然说是世子,可四岁就被送走,不知怎的就到了咱们岭南。”

“兄弟,你这就胡说了,岭南离上京上千里远,她一个小小孩童怎么可能到这里呢?别说笑了。”

“哎呦,你可不知道,他们都说她被一个道长给救了,一路游历,就落脚咱们岭南了,算算时间她该有十二三岁了。”

“哎呦呦,你可别吓人了,小时候这个灾星就不得了,长大了的灾星那得有多吓人啊!”

……

苏秀听了一脑袋,回到家有些懵懵的。开口问杨乐申的爹,“杨大头,我上街之时听见他们都在说灾星,灾星之类的话,你说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我不信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带来这么多祸事。”

杨大头一向专心打猎,这次面对妻子的牢骚竟也说了起来,“你觉不觉得那个道长和孩子像灵叶真人和往之?”

“往之?”苏秀仔细想想,顿时觉得有些像,但如果真是往之,那也不太对,“那世子好歹也是威远侯的亲女儿,怎么可能不会派人保护这个孩子呢?”

杨大头摇摇头,说道:“岭南路远,说不定派来保护她的人都已经死了呢。”

这句话惊醒了苏秀,她开始同情起了明苡。杨大头又说道:“我听七烟雨里的人说,前朝国师好像来咱们岭南了。”

“前朝国师?”

“对啊,就是暴政的皇帝的老师,我听他们说灭云州就是这个国师提的,数十万无辜的性命啊,这个国师也该死。”杨大头理了理箭篓里的箭羽,看着呆滞的妻子,以为她是同情起了明苡,接着说道:“那孩子怎么能是我们往之呢?若是世子,真人怎么可能让那孩子独自一人面对好几头野兽呢?你也别想多了,我去打猎了。”

苏秀点点头,等杨大头出了门,她脸色苍白地起身,艰难的走进膳房拿起切菜的菜刀,随后又赶紧放下。

她不停的安慰自己,不是的不是的,都是谣言。

可她脑海中却回忆起了曾经听到国师曾唤明苡“世子”,那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来原来就是他们。

那是的苏秀已经被仇恨气昏了头,拿着把菜刀就冲进了国师教书的地方,小小的地方只剩下国师一人安静的等待。

她生气恼怒的质问道:“你是前朝国师?”

国师冷静点头,他甚至并未抬眼看苏秀

苏秀又问道:“当年覆灭云州的计划可是你提的?”

国师听见“云州”二字,这才睁眼,黑的瞳孔聚焦,苏秀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她重回云州战乱之时,她听见他说“你说云州啊,那是一个好地方,只是为了大业也为了陛下,云州必须管理。我只是没想到,暴政的陛下会直接灭了云州,数十万的百姓,我亲眼看见我教的学生成了杀人暴政的君王,这是我的过错。既然你是云州人,我死在你手上,也算还了一点我的罪孽。”

“罪孽?你确实应该好好还,只不过不是现在,我要折磨你,让你……”

“大人!”话落,一群身着官服的人从林间冒出,围住了只身一人的苏秀,国师看这群人竟笑了起来,女帝还真是比先帝更加狠厉的人。

苏秀举起菜刀,仇恨让她大了胆子,问道:“你们是何人?”

这群人并未同这个女人有过多的废话,他们一起上前,齐齐的进攻拿着把菜刀,手还抖个不停的苏秀。

但苏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师。

苏秀也没想到自己乱挥刀之时,竟然砍死了国师。这群人看见国师死了,便更加猛烈的朝着苏秀而来。明苡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小小年纪,便能一人一剑斩杀这群身着官服,个个身强力壮的人。她救下苏秀之时,也看见了已经被砍死的国师。

苏秀永远都不会忘记,明苡那眼神,震惊愤怒而后变得平。她也不敢相信,她能杀掉国师,可杀了他并不能平息那心灵深处的怨恨。

明苡丢了剑,走上前用手帕给她的刀擦干净,说道:“苏姨,老师是我杀的,你无需太过自责。”

苏秀疑惑明苡为何这样说,她杀了她的老师,这个孩子竟然……

她看着明苡熟练的处理尸体,脸上毫无表情,看见国师被埋掉,浑浑噩噩的回家了。她的儿子哭着趴在父亲的怀里,见到了她才大声的质问她:“老师是不是被明苡杀掉的?”

杨大头呵止:“胡说!去拿家法。”

苏秀这才惊醒,怪不得明苡会那么说,原来是因为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教他几年的老师。

苏秀摇摇头,撒谎说道:“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杨乐申哭的更狠了,明苡下午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于是他悄悄跟在她身后,亲眼瞧见自己的母亲杀了他的老师。

而明苡埋了她的老师。

这一切击溃了他。

后来的日子,他们一家再未见过明苡,也未灵叶真人。

杨乐申不再伤心之时,偷偷跑上山,早已人去楼空,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苏姨睁开了双眼,模糊了眼眶,通红的双眼看向星音说道:“我想念我的故土,想念我的亲人,我不敢面对过去的一切。”

星音以为苏姨是因为云州的事伤感,赶紧安慰道:“苏姨,过去的事已经变成了过去,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只有向前看,才能治愈心中的一切。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怎么今日到了您自己身上就变了?”

苏姨笑笑,“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了,那还有什么以后,倒是若能看着明苡这孩子出嫁,也算了却我和那孩子师父的一桩心愿。”

“哈哈哈,她那个木头还能有成亲那天,苏姨,她不用担心。威风凛凛的将军多的是仰慕她的人,况且她现在还是武安王呢,不用担心她。您还是担心担心我。”

“担心你的婚事吗?”苏姨皱眉接着说道:“我记得你这孩子不是有个未婚夫来着吗?”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