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便会动身,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些年我成亲之后,她总是不待见我的妻子。”
“为何?”明苡出声问道,云姨是那样的人吗?她觉得不是。
“因为我的妻子是云州人。”
“云州人?”
“嗯。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失忆了,近些年来才想起来,可……罢了。”
“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吧。”明苡说道。
杨乐申似乎又想起什么,但他看见明苡看见底下那个少年之时脸上有若有若无的微笑,他不想捅破,说服是自己想多了。他的妹妹总是活在仇恨之中,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丝甜蜜,他不舍得捅破。
“我先走了。”杨乐申说道,临出门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妹妹,幼时救她,少时分别,到如今再相遇,他有些不舍。可他们之间的这点兄妹情如何比得上国家大事呢?
明苡望向她的这位哥哥,到如今她才觉得她是一个情感缺失的人,此时此刻,她内心竟毫无波澜。怪不得她的师父曾言她的徒弟日后定然不会受情情爱爱之苦。
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街上,星音还在查看那些病人的情况,因为这瘟疫发现的早,控制的也早,所以并未造成大范围扩散,只是很多种法子都无从根治这个突如其来的瘟疫。
明苡再一次回忆起了从前。
幼时,她总是拿着一把小剑在山上练功,师父交代给她的任务不算太难,她很快就能完成。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山脚下有一户人家,妻子是个郎中,丈夫是个猎户,孩子是个淘气的小男孩。
她似乎是一个老鼠,练功结束就躲在山上偷窥她所渴望的幸福。
这户人家的妻子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存在,随着她长大,所停留在那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她练功之时,男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为了救他,那是明苡自灵叶功法六层之后第一次受伤,一条很大的伤口像条红色的蛇一样爬在她腿上,那个男孩吓晕了过去。
艰难将那头熊杀掉,明苡已经浑身都是血,只剩下那双墨色的眼睛还算干净。她把人背回了山脚下那个家,将孩子放在外面就悄悄离开,却被打猎回来的猎户看见。仅一眼,他就知道是原因,他用山上的野兽打交道多年,这熊血的味道他一清二楚,于是他开口打算留下女孩,女孩置若罔闻直接走了。
明苡记得后来,她回到山上,灵叶真人看到她也吓了一跳,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从那以后,她似乎也拥有了除了师父以外的亲人。
师父也默许了他们这户人家对她的照顾,还不时给他们送去一些丹药。
如今,明苡也能猜到杨乐申将要做的事是否充满凶险,于是开口说道:“冷九。”
“在。”
“派几个精卫暗中保护杨大人。”
“是。”
明苡关上窗户,接着又问道:“云雀可动身了?”
“不日便能抵达临塘关。”
“盯着太师的人呢?”
“从上京出来就一直跟着呢。”
“可曾有什么异动?”
“未曾。”
明苡皱眉,这个太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发觉呢?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紧盯着呢?
不对。
明苡思索半晌,说道:“让岩云他们去盘云岭。”
“是。”
“不好了,不好了!”
这是星音的声音,很快,人就到了明苡面前,着急的面色,这还是明苡第一次见星音如此着急的神色,询问道:“怎么了?别急别急,慢慢说。”
“你那个……小……小白脸不见了。”
“!你别急,慢慢说,好大一个人咋可能不见了呢?”
“哎呦”星音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正给病人看病呢,再一回头,挺大一个人在我身边消失了。”
明苡面无表情问冷九:“冷暗他们呢?”
冷九并未说话,但说了一切。
明苡有些生气的说道:“派人去找。”
“是。”
星音安慰道:“这……哎呦,我真不知道他会不见,我这就去寻。”
“不用,”明苡保持冷静的说道:“不用担心他,也不用感到抱歉。”
“……”星音有些委屈,但这事真的不怨她,这个小白脸这老大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丢了呢?
翌日,明苡回了江南城,手下的暗卫出去一半都按照明苡的吩咐去寻陆秋寒。
“少主,那个女人的暗卫在城里寻您呢。”一个男子说道,他恭敬的看向眼前这个少主。
“嗯。那件事情可以开始了。”
“那您这次……”
“我跟你们回去。”陆秋寒说道。
男人非常惊讶,他不知道少主一直都不愿意回去,怎么今日愿意了,说道:“我这就去办。”
“不用,一切从简,现在就走。”
男人想了想,回答道:“那行,正好能躲过那些暗卫。不过,我看这群暗卫,这个世子怕是把手下的暗卫都出动了。”
可见少主在那人心中不一般。
怪不得他的少主一直不愿意走呢,原来心被困住了。
冷九飞快的进了书房,推门快步进入说道:“大人,杨大人的母亲到临塘关了。”
“他的妻子安顿的如何了?”
“已经安顿好了。”
明苡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去往临塘关。路上,又问:“可曾有陆秋寒的消息?”
“没有,陆公子好似消失了一般。”
明苡并未回答,冷九直觉她有些伤心,她们这些暗卫嘴笨,安慰不了,便什么也说不了。二人一路骑马去往临塘关。
苏秀抵达临塘关看到满地的病人根本来不及去她儿子的府里,况且她也实在不乐意去,若不是那里还有孙子孙女,她一步都不愿意进门。
苏秀算是个行医三十年的老郎中,算不上是神医,但也是见多识广。对于这个瘟疫,虽然不能是完全根治,但也是稍有头绪。
她独自走在街上,拄着拐杖,看着路两边随处可见的病人,她记得这症状,是瘟疫。当年别星涯的瘟疫比这来的更猛烈,这里的倒是像被控制住了一般,只是……
慢慢前行,迎面而来的是星音,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孩子。欣喜中却不言语,星音似乎没有看见她,身后跟着一群人,离得近些还能听见星音说:“这些人近些日子怎么样?病情可曾恶化?”
“大部分高热不退,反复高烧,还有一部分不停出现咳嗽,甚至还有些病人出现浑身疼痛的情况。要说恶化的情况,那就是那些高热的病人内里虚热,尤其是肺部。”
“今日先研究的汤药,可曾给他们服下?”
“嗯。似乎并无什么明显改善。”
星音面容疑惑,她这些日子来愁的要死,一头秀发掉了许多,她每日清晨都怀疑自己是否患了什么疾病,才能导致每日都掉大把的头发。
“依我看……”
“你看什么你看。”一个模样年轻的少年,衣着麻木,款式老旧,身上还背着一个布包,从那一群人里出来,走到苏秀身边,说道:“老奶奶,你怎么出来乱跑了呢?这外面全都是病人,你这一把骨头了,万一染上瘟疫了,那不一下……”
嘎巴一下死了吗
少年闭上了嘴,似乎也觉得这话不太妥。
苏秀被他左推右推到了其他地方,然后少年左顾右看的看了一会,这才说道:“你赶紧回去吧,我看你就是外乡人。你可不知道,这临塘关可下了死令了,不让人乱跑,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跑什么!”
“我不是,我……”
“你什么你,赶紧回家吧。”少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事,喜滋滋的回去了。
苏秀摇摇头,慢慢走上前,喊了声:“星音。”
正一个头两个大的星音听到声音急忙回头,她还以为她听错了,从人群中走出,去握苏秀的手,激动的说道:“苏姨,你怎么来了?”
“杨沛让我来的,说是来看看孙子。”
“杨沛?”
“就是我儿子杨乐申啊。”
“害,杨大人被钦差大人派去干别的了。”
“钦差大人?”
“对啊。”
苏秀不再说话了,星音心里清楚,定然是明苡把人给请来的。
“苏姨,我医术尚浅,对于这瘟疫实在是束手无策,既然你来了,就帮帮我们嘛。”星音一边撒娇一边说。
刚才那个自以为做了好事的少年看着星音旁边的老奶奶,好奇的问道:“那个老奶奶是谁?你们可知道?”
不知是谁回答道:“那是岭南的苏秀。苏秀,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江湖上的神医,听说这人行事古怪,但医术却十分高超。听闻,当年别星涯的瘟疫就是她给治好的。不过,这人不是隐居了吗?如今竟然还能见,实在难得。”
“那既然如此,我要上前求教这位苏神医。”
“我也要去!”
“我也去。”
……
傍晚,明苡抵达临塘关之时,城门之外早已不似先前,染了瘟疫的病人不再恐慌,他们逐渐相信病痛能够被治愈,他们还能够活下去。
进了城,明苡打算去寻星音,开口问冷九:“星音呢?”
“寻草堂。对了,大人,苏神医今日到了,这时正和星音姑娘聊天呢。”
“陆秋寒有消息吗?”
“没有。另外,云雀来报,说太师并未从官道而行。”
明苡点头,接着问道:“岩云他们那边如何?”
“还未收到消息。”
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明苡面前,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派去安顿杨乐申妻儿的暗卫,满身是伤着急的说道:“大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