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陆秋寒的话还未完整说出,却突然晕了过去。
幸而明苡眼疾手快,稳稳将人接住,一旁的星音也着急起来,搭脉查看。
“他怎么样?”
星音沉思片刻说道:“只是平日里操劳过度,受了惊吓,把他送进去躺着,估计一会就能好。”
“多谢。”明苡说道 ,扶着陆秋寒进了医馆。
门外的星音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果然是文弱书生,见了一眼血就晕过去了?”
明苡将人安顿好了,门外传来冷九的声音:“大人。”
明苡推开门,瞧见冷九着急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冷九面色着急,低声对明苡说道:太师启程了。”
“陛下可曾知道?”
她还是按捺不住了,只是明苡没有想到她竟会来的如此之快。
冷九摇头,说道:“这段日子,宫里安静的出奇。”
“安静的出奇?可曾查到什么?”
“没有。”
“林英他们的尾巴处理的如何了?”
“都按大人的吩咐,清理干净了。”
“告诉冷一她们,可以动手了。”
“是。”
这个江南城还真是太平不得。这个太师是为了图纸上宝物而来的?可她如若不是为了宝物,为何急着动身?
又或许她是为了别的?
临塘关的乡长杨乐申得了消息,就往明苡那边赶,很是着急。不过这换了谁都要着急,这个钦差大人手段狠厉,行事果断,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长。
杨乐申到了门口十分着急但却害怕不敢进,他还记得那天夜里。
瘟疫初发,城中都是病人,一个劲儿的要往江南城里去。且不说这群病人,就说那江南城中的百姓可比这个小小临塘关多上许多,若一进去,事情怕是不妙。
可他心里知道,却拦不住。
他正忧愁之际,一个女侠突然出现在他院中。他以为是县令派来索他命的,可他仔细想想,这些年,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为何还不愿意放过他。想想自己的妻子孩子,杨乐申觉得自己不能死,便同人打斗了起来。
一招一式变幻之间,他认出了那把别星涯的弯刀,却因着一瞬间的失神,落了下风。
“饶命,女侠。”他赶紧求饶,生怕这把弯刀会落在他的脖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蒙面的黑衣女人,心中不停开始盘算,直到女人掏出一块令牌。
他猜想的果然不错,这女人果然不是来杀他的。
既然不是来杀他的,那一切就都好商量。
令牌落在他眼前,他看的真切,县令令牌,除了林县令谁还有。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县令的意思。
紧接着,他被人像捆兔子一样捆起,吊在了树上。
女人并不着急,慢悠悠的擦剑,过了好大一会,才听见她说:“我家大人说了,若是有一个灾民胆敢进入江南城,你的脑袋和身体就该分家了,你的孩子妻子也就见不到明日的星星的了。”
“别别别,大人,我做,我做,求您放过我家孩子和妻子。只是,我应该怎么去做呢?你也知道,这城中的灾民……”
“我家大人可不管,若是扰了江南城的清静,小心你的小命。”
“是,是,是,小人谨遵。”杨乐申又窝窝囊囊的接着问道:“不知大人是我做什么?”
“不许灾民出临塘关。”
“啊?”杨乐申额头已经流下了冷汗,这确实是在为难他,灾民越来越多,倘若全都在这临塘关,怕不是……
“我家大人说了,你定有法子。”话落,捆住杨乐申的绳子被她一下砍断,被困的动弹不得的杨乐申摔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挣脱身上的绳子,那个女人早已不见。
只留下地上的一把匕首。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那把匕首,认真瞧瞧,这才恍然大悟。
他是岭南人,跟着祖父来到江南。幼时离开,虽然小,对那里却还有点印象。他虽然是个文人,简单会一点拳脚功夫,但这把匕首上的图案,他记得很清。那是岭南独有的泽岩花。
“杨大人,请吧。”冷九的声音一下把杨乐申拉回现实,这似乎是一场迟来的刑罚,烧心肉疼 。
杨乐申小心翼翼的跟在冷九身后,时不时擦拭额头上的汗,余光还不时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门被推开,“大人,请进。”
杨乐申小心翼翼的走进,明苡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突然在他脑中响起:“杨大人,许久不见。”
杨乐申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却还未反应过来,抬头去寻那声音,看见了明苡。他突然放松的笑了,原来是那人,他差点认不出来,“原来是你,真真是好久不见。”
明苡点头示意他坐下,给他倒茶,开口问道:“我……”
她并没有因为利用他的事感到抱歉,只是因为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也变了许多,所以她有些感慨。
杨乐申接过明苡给的茶,抿了一口说道:“我真没想到,原来竟然真的是你。当年一别,到如今也有许多年了,你过的如何?听说你成了女将军杀回了京城,如今又成了刺史,还……”
“物是人非,从前不提也罢,只是眼下城中的瘟疫……”
“你莫要担心。我只想问问你……”杨乐申想问问明苡这些年过的如何了,可他突然又觉得这些问题不问也罢,过得还能如何呢。他不用思考也能知道,一个野孩子虽然得了师父照顾,可那师父早早离开,只剩野孩子独自一人长大。
肯定苦。
他从未觉得这个世子之名是个好东西,他从小便将明苡当成亲妹妹,他甚至觉得他的父母更爱明苡一点。可这个世子之名让她的妹妹丢了亲人,孤独长大,甚至还被……
“什么?”
杨乐申并未说话,他不知如何去说,但是他还是用他那饱含担忧的眼睛看向明苡。
明苡也看到了,开口说道:“哥哥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杨乐申又不说话了,他早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早知道就派人去查了。可以明苡如今的势力,该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哥哥,我有一事相求。”明苡开门见山,她并不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只是眼前的事不允许她浪费太过时间,她要快些解决瘟疫,太师就快来了。
“可是为了瘟疫一事?”
“嗯。”
“我见到那把匕首之时,就写信给我娘了,过两天就能抵达临塘关。只是,你是如何确信我会帮一个陌生人呢?”这确实是杨乐申心中疑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这个野妹妹是威远侯世子,儿时,他只知道妹妹是大户人家扔在这里的女儿。
大户人家,他觉得他的妹妹本该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他有时候也嫉妒明苡,山上的真人收她为徒,为何就不教他呢?
这个疑惑直到他看见明苡练功才解开。
那日,他上山采药,老远就看见明苡在林中练剑,那是他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林中多有野兽,灵叶真人的教法多有些自生自灭的意思,把明苡丢在山上,直到杀光这些野兽才能回去。山上的野兽大多是熊和狼这些大型野兽,明苡那时候不过七岁,杀起那些野兽非常吃力。
明苡与野兽搏斗,快要不敌之时,他以为他的妹妹快要死了,丢下东西冲上前去,却被另外一只野兽盯上,随后就毫不争气的被吓晕了。
他如今想起来都想笑,也万分后悔。
后来他醒来之时就在自己家中,母亲给他喂药,父亲就站在他旁边。他听见母亲问父亲:“那个小女孩呢?”
“走了。满身是血,留也留不住。”
母亲听见这话,喂药的手抖了一下,湿乎乎的液体滴在了他身上,接着听见他母亲又说:“东西可曾送给她了?”
“嗯,给了,这孩子过的太苦了,你都没瞧见那腿上的伤口,这么长一条。”父亲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母亲也接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定然是为了救申儿,虽然跟着山上的真人学了几年,我可知道那孩子也不过七岁。”
父亲又接着说道:“我可听说这孩子是上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唉,也不知为何就到了这里。”
……
“你会帮的,就算来的钦差不是我明苡,是其他人,你也会帮。”明苡十分确定地说,她被前任国师亲自教导,杨沛,也是就杨乐申,就在旁边跟着学。国师是个正直富有谋略之人,如若杨沛毫无所学,也不会被国师说他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我确实会帮你,只是这些年我做了许多错事。”
“我知道,但人在这个世上的确有许多身不由己。”明苡说道,接着她递给杨乐申一封信,说:“哥哥,我需要你帮我。”
“嗯。”杨乐申打开那封信,廖廖数语很快就看完了,他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原来这背后竟有这么深的东西,怪不得林英那个狗县令这么猖狂!”
“苏姨什么时候来?”
“过两日。”
“那你三日之后便动身吧。”
“不,我明日便动身,绝不让东西落入恶人之手。”
明苡起身作揖,“多谢。”
“你……”杨乐申笑笑,又开始戏谑明苡:“我听闻你给我找了个妹夫?”
明苡笑笑,点头,说道:“确有此事。”
“你带我去见见。”
明苡起身推开窗户,此时的陆秋寒已经醒了,正在街上跟着星音看病人呢。他们都一言一行刚好落入明苡的眼中,明苡指了一下,说“就是那人,改日定然会让将人领到哥哥身前。”
杨乐申顺着明苡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可他只觉得非常非常眼熟,想了一会才说道:“原来是他。”
“哥哥认识吗?”
杨乐申点头又摇头,他不知道如何去说,只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