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桑柔买了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去教室。早自习的时候，她坐在后排，一边拿出课本默读，一边吃小笼包。
忽然，桑柔察觉有人在看着她，扭头就对上了顾轻舟的视线。
顾轻舟手上拿着一个红糖馒头，桌上放着一瓶牛奶，还有一份饺子，见她回头，顾轻舟的眼睛眨了又眨。
桑柔看着她盯着自己的小笼包看，迟疑了一下，把袋子伸向她的方向，眼神无声询问：吃吗？
顾轻舟眼前一亮，在桌上翻找了一下书，对角递过去给桑柔一张小纸条。
两人的间距有点远，苏念余光一瞥，顺手从顾轻舟手上拿过纸条，递给桑柔。
顾轻舟感激地看着苏念，放下自己的馒头，双手合十，诚恳地拜了一下。
苏念：“……”
桑柔打开顾轻舟的纸条，上面写着：【可以给我一个小笼包吗？我愿意用我的饺子换，饺子是肉馅的】
她还在纸条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简易的，很可爱。
桑柔笑了笑，用一个新的透明塑料给顾轻舟装了两个，又在纸条上写着：给你，不用换，我不饿。
她把纸条和塑料袋往后递给苏念，又指了指顾轻舟的方向。
苏念接过去，微微点头。
*
下了课，顾轻舟走过来，递给桑柔两颗巧克力。
桑柔看着手上被顾轻舟强塞的巧克力，语气疑惑：“嗯？”
顾轻舟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挺好吃的。”
桑柔收了起来，笑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顾轻舟看了一圈，没几个人动的，又问，“那我们走吧？”
“去哪？”桑柔问完才发现她背了书包。
“去考场。”
“去那么早？”桑柔看时间，还有二十分，但是班上，以及四五楼都没什么动静。
顾轻舟解释：“大家一般考试前十五分钟开始动身，然后去考场，顺路上个厕所。这个时间点去厕所人不多，不需要排队。”
桑柔觉得她说的在理，点头：“好，那我收一下东西。”
顾轻舟疯狂点头。
桑柔把桌面上的书全部塞到抽屉里，拿好笔袋，起身跟着顾轻舟走。
路过苏念的座位，顾轻舟跟苏念招手：“苏念，我们走了。”
苏念面容淡然，微微点头。
桑柔也学顾轻舟跟她挥手，冲着苏念浅浅一笑。
苏念略一颔首，算打了招呼。
桑柔和顾轻舟走出一班，桑柔发现四五楼的走廊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不多，每个班一两个。
桑柔好奇地问：“你是特意算过时间吗？”
顾轻舟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流下困泪，抬手擦了一下：“没有啊。考多了就懂了。而且我考前不太喜欢复习。”
桑柔笑：“我也不喜欢。”
顾轻舟扭头看向她，笑道：“我看出来了，你昨天还在画画呢。”
桑柔笑容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复习差不多了。”
顾轻舟笑：“我也是。我觉得看那么多干嘛，反正考来考去都是课本上那点东西，不管延伸再广，源头也是课本。课本知识我吃了七八成了，记得都差不多了。而且我考前看书会焦虑。所以每次考试，我都会提前出来。”
桑柔微微颔首。
“呐——”走了两步路，顾轻舟指着办公室和厕所之前的一个走廊，“那是我考前发呆的地方。”
桑柔迟疑了一下，问：“氨气味不浓吗？”
氨气味。顾轻舟在心里默念了这个词，忽然大笑出来：“你还真是理科生。臭就臭了吗，用氨气两个字，嗯……就很高级，哈哈哈，不过说真的，考试前来这里，我是没有闻到过什么氨气味的，可能我注意力不在这。”
桑柔不太理解她的笑点在哪里，只好浅浅笑了一下。
两人上完厕所，一起往北楼走。阳光打在北楼，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同学开始动身，前往各自的考场。
路过东楼的办公室，桑柔看到门口摆放了几块展示牌，上面有各科老师的照片，下面有各科老师从事的标语。
桑柔一一看过去，点评说：“一中还挺人性化的。”
顾轻舟瞟了一眼展示牌，无所谓地说：“一中确实好老师多，但人品不行的也有。”
桑柔疑惑：“啊？”
顾轻舟一顿，警惕地左右看了一圈，小声问：“你跟秦霄聊过天吗？”
桑柔不明所以：“聊过。”
“那你知道他的前班主任吗？”
“不知道。”
这会走廊上的人变多了。顾轻舟拉住桑柔的手腕走，她想了好一会，说：“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等上午考完试，去食堂吃饭了，我再跟你说吧。”
“好。”
到了十三班门口，顾轻舟指着十四班那边的方向说：“那是你的考场。”
“嗯，好。”
“那你自己去咯？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
顾轻舟指着走廊上的绿植说：“考完试我在这里等你。”
桑柔点头：“好。”
顾轻舟进了十三班之后，桑柔往十四班的方向走，从前门进去。
白板上写着考场号和座位号，桑柔拿出便利贴对准白板上的考试座位表安排——这是年级部要求各班学习委员把考场号表粘贴，并在自己班上写下考场座位表和相应的考试时间、科目。
桑柔找到自己座位，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袋，拿出铅笔、橡皮擦、圆珠笔放在桌上摆好。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想知道秦霄在哪个位置，心脏提了提，带着点期待。
这一扫，桑柔愣了愣。
考场上居然有人带书，带的是小甘，而且是光明正大摆在桌上看。虽然说是考前看，那也没问题，不构成作弊。但是一中既然有这种现象，那就说明年级部允许。
但北城一中不一样。北一不允许学生带书近考场，必须严格按照高考要求来。而且北一的考场号是按照年级排名分的。但今天她看了一班的考场号分布，一班的学生哪个考场都有，这显然不是按成绩排的。
桑柔坐下没多久，一个女生走过来，问：“同学，请问你是几号？”
桑柔眨了一下眼睛，似乎疑惑，却也认真说：“48号。”
顾轻舟帮她抄了一遍考场号，今天她也自己看了一遍，确定是48号。
北401，01，48。
女生说：“我是44号，你看看，你是不是坐错了？你的应该在前面。”
桑柔顿了一下，看向白板的考试座位表，跟着再数了一遍，说：“同学，好像是44坐前面。”
女生疑惑，又数了两遍，本想纠正桑柔的话的，却发现自己没看箭头。女生回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桑柔温柔一笑：“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还剩五分钟的时候，监考老师进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音：“同学，我拿一下我的笔。”
桑柔猛地回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秦霄看见她，眼里闪过惊愕，接着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翻开后桌的桌子，拿了一支圆珠笔和铅笔，之后走向桑柔前面的空桌子。
桑柔目光随着他转动。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试卷传下来之后，桑柔收了心，开始检查试卷。
秦霄在答题卡上写完名字，下意识拿铅笔往上面随意选择一个答案涂色。
监考老师从第一桌开始发条形码，放到每个人的手背上，轮到桑柔的时候，桑柔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听到这个一个熟悉的声音，秦霄忽然浑身僵硬。
监考老师把条形码贴到他的手背上，他一直没有反应，笔尖一直没动，老师看了一眼，出声提醒他：“把条形码贴好。”
秦霄回过神来，他把条形码贴好之后，思考了几秒，向旁边的男生借了橡皮擦，把答题卡上乱填的答案擦干净。
他想，秦丽的病由叶映接手之后，他不必受限于秦家人，自然也不必按照往日的习惯来。
他不该如此不尊重一场考试，也理应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给妹妹当个好榜样。
*
上午考语文和物理。
桑柔把桌上的笔放到笔袋里，接着把笔袋收到书包里，对着秦霄说：“秦霄，我先走了。”
秦霄点头，顿了一下，又问：“一起吃个饭？”
桑柔意动，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跟朋友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行。”
“拜拜。”
秦霄坐在座位上，点了点头。
最后一桌的男生收答题卡上去了，等男生把自己的笔拿走，秦霄立马坐回自己的位置。
慕言从外面跑回来，立马跑到秦霄前面，一边从秦霄桌面上拿起物理试卷，一边说：“霄哥，对一下答案。”
徐彦凑过来：“多选第二题选什么？”
慕言摊开试卷。
徐彦在多选第二题题号前面清楚地看见ACD三个字母，震惊：“我靠，我选了AC。”
慕言幸灾乐祸：“少选一个，少三分。”
“单选最后一题呢？”
“B。”
“我蒙了C。”
秦霄也不管他们，起身拿着手机从后门离开。
过去一年的每次月考，他每张试卷都会认真写完，但答题卡上永远乱填。
徐彦是他同桌，后来得知他实力，每次考完试就找他对答案，渐渐地，每次考完试，部分男生都会凑过来对答案。
徐彦问过他为什么要控分。
他想起那天在秦家后院里无缘无故挨的打，想起那几句——
“你是我爸的私生子，私生子就要有私生子的样子。”
“秦霄，你要是想让你母亲好好活着，你就顺着我儿子。他身体不好，你要陪他玩，知道吗？”
他跪在地上，低眉顺眼，落在肩膀上的手又重又沉。
他不能有比秦家大少出色的地方。于是过往荣誉都成了划向自己的尖刀。
*
顾轻舟在十三班门口等着桑柔。桑柔走出来，顾轻舟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匆忙地说：“我饭卡落在教室里了，陪我去拿吧。”
桑柔说：“好。”
顾轻舟又继续说：“这会高一高二高三一起放，人比较多，估计现在去，我们也是排长队，我们等会再去。”
桑柔嗯嗯了一声。
刚考完试，四五楼走廊上来回贯穿的人很多，手上大多拿着试卷。
桑柔和顾轻舟走到东楼，往食堂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狂奔的学生。
顾轻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嘻嘻一笑：“我高一的时候也是这么跑的。嘿，我们当时在二楼，我跑的贼快。但是上了高二之后，我就变懒了。可能也是对食堂没什么**吧。”
南城一中有规定：二三楼是高一年级部，四五楼是高二年级部，六七楼是高三年级部。北楼和南楼作为教学楼。
桑柔说：“吃多了确实会腻。”
食堂符合她们口味的菜来来回回就那几道。
“确实。”顾轻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说：“你知道吗？语文考试之前，我和一个男生在争论座位。我进考场的时候，我看见我座位上有人坐了，然后我就去问他，说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了，我是21，然后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说，他也是21，然后他就跑回他们班教室看，回来了之后，他跟我说，就是这里没错，然后我又跑我们班对了一下我的座位，我们俩对视一眼，纷纷再跑回出一次，回来了，他说他确定是21，我也确定我是21，然后监考老师进来了，我们去看准考证号，我是21，最后，他居然是隔壁的21。”
顾轻舟一人两饰，表演的绘声绘色。
桑柔笑着说：“我也发生了坐错座位的事情，只不过你的更有戏剧性。”
“嗯？”顾轻舟疑惑，然后兴奋值上来，连忙道：“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桑柔把事情起因经过说了一遍。
顾轻舟点头：“哦，我懂了。嘿嘿，其实我也经常看错，所以我每次都数个两三遍。”
桑柔笑了笑。
两人走进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