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吃完饭陪孟明瑾在后院溜了一会狗,又回楼上写作业。
等她从楼下来看到一人一狗坐在沙发的地毯上,旁边有狗粮、薯片、炸鸡、汉堡、辣条。
总之零食堆在一起,显得一片混乱。
孟明瑾听到楼上的动静,急急忙忙把电视关了,又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桑柔看到他的动作,又瞥见他嘴角的渣渣,两眼一黑,终于是理解了叶映为什么要让孟明瑾重新学一遍礼仪。
孟明瑾用纸巾擦手擦嘴,余光瞥见桑柔拿出手机,连忙朝着桑柔大喊:“姐姐,我错了!”
桑柔看着他的样子,拿着的手顿住,表情一言难尽。
孟明瑾看到她的眼神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在桑柔身上看见了叶映的影子。
再细看,桑柔目光平静,神色凛然。而叶映的眼睛永远是似笑非笑的样子,不怒自威。
孟明瑾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呼气:“桑桑姐姐,你吓到我了。”
桑柔微微皱眉,似乎在不解。
孟明瑾跑到她面前,学着她冷面的样子,绘声绘色地说:“你看,你刚刚是这样子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吓死人了。干妈想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
桑柔愣了几秒,说:“说什么胡话。”
“真的!我没骗你!你肯定是跟着干妈太久了才染上她的毛病!”
“那个词叫耳濡目染,你多学点成语行不行?还有,别给我扯开话题,”桑柔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沙发,又继续说,“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还有,小灰的狗盆要放在指定位置,不要每天一换。”
孟明瑾抗议:“吴姨会收拾的!”
桑柔平静地说:“自己弄乱的自己收拾。而且你不能再犯了,一旦我发现,那么以后你重新再去上礼仪培训课吧。”
孟明瑾震惊。
礼仪培训课,他最讨厌的一个课程。
“不要啊!”
桑柔铁面无私:“没有求情的余地,你如果不满,我会把今天看到的告诉干妈。”
孟明瑾看了桑柔好一会,知她不会改变主意,沮丧地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桑柔看着他这幅样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余光又瞥见沙发自己的抱枕被溅到了辣椒油,两眼又是一黑。
她给他下了判决书:“你还是去上礼仪课吧。”
孟明瑾求饶。
桑柔指着他的手,警惕地往后退,警告:“没洗手别碰我。”
孟明瑾反复强调自己不会再犯,甚至竖起三个手指对天发誓。
桑柔不信这个,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睛,还是放过了他。
*
徬晚,桑柔换了运动服,去院子里跑步。
孟明瑾为了装乖,主动去跟陪跑。
小灰跟着他们跑了半圈,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桑柔洗完澡,拿着下楼。顾轻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顾轻舟:【桑桑,你知道岑深被抓了吗?就上次骚扰你的那个男的,好像是有人举报吸了】
【然后被拘留了】
桑柔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轻舟:【上个周】
【你方便打电话吗?我给你打个电话】
桑柔:【方便】
消息刚发出去的下一秒,顾轻舟打来一个语言电话。
“桑桑。”
桑柔一边下楼,一边应:“嗯。”
“你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可以。”
“我跟你说,我也是昨天回家了才知道这件事情。我听他们说,岑深要被判刑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岑深家里很有钱吗,他之前也干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做的那些事情都被压下来了,不过这一次听说他家里也捞不动他。齐盛说,岑深家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说白了,就是一山压一山。”
桑柔呼吸停了一瞬。她感觉这件事情跟叶映有关。
顾轻舟继续说:“不过我觉得他就是罪有应得,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未成年人又如何?做错了事情就该付出代价。”
桑柔嗯了一声,顿了两秒,又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太多了。”
沈卉是律师,在这个行业,沈卉见过很多的人性和不公。她虽然没真切接触过,但从沈卉口中也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不公的,也有很多人渣。
顾轻舟说:“是啊,虽说现代社会讲究人人平等,但是从根本上,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社会上那么多个案件得不到公正的审判,不就是被害者权高位重,或者有后台吗?受害人在一次次搜寻证据绝望,被害者高高在上,命运在这一刻是刻薄的。就算有证据,就算铁证如山,在权力面前,这些东西轻如鸿毛。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轰动的江歌案吗,如果不是她的妈妈坚持起诉,公正不一定降临。各行各业的能人不再是为了热爱而去学习,而是为了钱去学习。我也没有觉得这个风向不好,毕竟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谁也逃不过。只是,那些无良的人,为了钱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妄为,这就很让人生气。”
桑柔沉思,说:“对啊。”
彼时,她们还算年少,明知人性险恶,社会混杂,也带着满腔热血一往如前,真诚又勇敢。她们对这个社会还是存在着一定的憧憬。
孟明瑾收拾好了自己的零食,吴妈把沙发的沙发套换走,又重新套上了一套新的。
孟明瑾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桑柔坐到沙发上,又跟顾轻舟聊了一些零碎的话题。
*
叶映是晚上八点半到家的。
桑柔收到叶映的消息,十分兴奋。孟明瑾出来跟她接叶映。
叶映下车的时候,看见桑柔和孟明瑾站在门口。
桑柔跑过来,笑容可掬,喊了声:“妈妈。”
叶映失笑:“怎么不在家里呆着?”
桑柔弯着眼眸说:“因为想早点见妈妈。”
叶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进去吧。”
她瞟了一眼桑柔旁边的孟明瑾,孟明瑾眼神躲闪,瞟向别处,看上去十分心虚。叶映挑眉,看向一旁的桑柔,似乎在好奇他们今天做了什么才能让孟明瑾这么心虚。
孟明瑾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她。
叶映挑眉,什么也没说,迈着腿走进别墅。
桑柔乖乖跟在她身侧,又问:“妈妈今天怎么下班那么快?”
叶映说:“回来陪你过个节。”
她偏头看着像个缩头乌龟的孟明瑾,实在没忍住,啧啧问:“畏畏缩缩跟个乌龟一样,到底做错了什么?”
孟明瑾看着她,眼里委屈巴巴的,不满地撅了撅嘴,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叶映觉得没意思,看向桑柔,语气温和了不少,她说:“你昨天在微信上跟我说,想跟我聊聊天,你想说聊什么?”
桑柔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和顾轻舟的对话。她问:“妈妈在我出生之前,或者出生之后又想过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或者说,妈妈想把我培养成什么样的人。”
叶映顿住,看着桑柔的样子,出神了两秒。她的情绪波动只在一瞬,桑柔并没有抓住她眼底闪过的黯淡。
叶映说:“想过。”
桑柔眉梢染上喜色,眼里满是惊喜,语气难掩的兴奋:“妈妈怎么想的?”
叶映笑了笑,眼帘半垂,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她说:“你出生之前,我想如果你是个男孩,应该是个大大方方;如果是个女孩,那应该温柔娴静。但在你出生之后,我发现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地成长。变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左右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无人可靠。”
桑柔追问:“那现在的我有像妈妈预期的那样好吗?”
叶映笑着说:“你比我预期的还要更好。”
桑柔满意地笑了。
叶映看着桑柔,桑柔弯着眼眸,眼带笑意,看上去健健康康的。她心想,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叶映又问:“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桑柔说:“我跟班里朋友聊天,先是聊到了梦想,然后说到人生规划。她说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在跟着父母走,让父母规划。可是妈妈从来不约束我,也没有对我有任何要求,所以我就想问问妈妈怎么想的。”
叶映说:“也不是没有要求,只是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不需要强调我对你的要求。”
桑柔太乖了,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而且做什么都会认真严肃,精益求精。小时候送她去兴趣班,就是想让她找出自己的兴趣,然后继续坚持下去,可是桑柔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后来她听了助理的建议,让桑柔多学点,桑柔也没有反抗。
如今,桑柔多才多艺,成绩优异,身体健康,她为她感到骄傲。
末了,桑柔突然想起岑深的事情,她问:“妈妈,岑深的事情跟你有关吗?”
叶映想了想,说:“有我的手笔,但证据是秦霄收集的。”
桑柔瞬间愣住。
叶映半眯着眼睛看桑柔,笑而不语。她想让桑柔知道,秦霄已非彼时人。可是也知道,秦霄是桑柔的心上人。
桑柔轻轻喊出秦霄的名字,声音疑惑又震惊。
一旁的孟明瑾看着叶映的神情,心里暗忖:女魔头。
桑柔半垂着眼帘,沉思良久。
她不傻,跟叶映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叶映的意思。秦霄能在短时间内一个人收集这些证据,说明他早有准备,也间接说明,秦霄有那个能力。
但她和秦霄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底细?三年前的秦霄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这也反应了这三年来,秦霄的社交圈子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秦霄认识岑深,并且防着岑深,还在暗中收集岑深犯罪的证据,他有心机和野心。
桑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翻涌着心疼。这三年来,秦霄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叶映挑眉,等着她开口问。
桑柔问:“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映说:“前阵子刚知道。”
桑柔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