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恙冷冷道:“你装什么乖?眼睛睁这么大,丑死了。”
“我没有。”
听着她略微反驳的语气,商恙没理,径直撇开眼,视线转到窗边,两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楼别意抬手触了触眼睫。
眼睛也没有睁很大……
车辆疾驰,驶过望江大桥时,东南方向一道闪电打下来,随后雨点夹杂着雷声,倾泻而下。狂风一吹,雨点便斜着漾过来,猛烈的打在车窗上,“啪啪啪”响。
有些雨丝凉悠悠飘到楼别意脸上,她抬手按上车窗,视线无意间落在望江大桥下那一汪荷花池上,失神了一瞬。
荷花池内的荷叶被狂风吹得像海面的浪花,一层一层波动,绿浪上边零零散散的分布了几朵荷花,因为离得较远,楼别意看不清荷花开没开。
商恙有些烦躁的捞起衣帽盖住脑袋,问了句:“还有多久到?”
司机盯了一眼路况,答了句:“前面堵路了,可能还要半个小时。”
商恙正欲换个睡姿,打眼一瞧,楼别意双手扒在车窗上,背对她一直盯着某个东西,他没由头的来了句:“你又在看什么?”
她只简单答了两个字:“荷花。”
缓了几秒,楼别意才终于转过身,认真寻求他意见:“过会可以把车停在那边吗?我想下去看看。”
商恙分明听出,楼别意这字里行间都荡漾出欣喜。可他许是听得不舒服,又不大高兴道:“破花儿有什么好看的?跟你一样丑。”
楼别意眼中黯然失色,默默抱着书包,耳朵抵在窗边听着雨声说:“丑到你,我很抱歉。”
商恙无语到微闭上眼睛。
他在原位翻了几次身,怎么都睡不着,只能又撑着背坐起来,仰着一张讨债的脸,往那边问了句:“你们那地儿没有荷花儿吗?”
“没有。”
其实,来此之前,她也没想到,桥南市会有荷花。
里县地处偏僻,属于高海拔地段,终年气候偏冷,那里只能种荷,种下的荷只有叶,是不能开花的。
她却喜欢荷花,喜欢了很久,从前只是在美术绘本上看见,后面又从诗里,再到现实。
那年夏天特别热,楼越擎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就给她捎了一束荷花。
那不能算完全的荷花,因为它们没有盛放,只是几株花骨朵。外侧用英文的牛皮纸包着,草草缠了两圈胶带。
十岁的楼别意抱着花不撒手,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她伙同几个朋友,找了一处泥地把荷花种进去。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种?”
她指着那几朵花骨朵说:“这样的话,它们就可以开花了。”
后来荷花开了吗?
楼别意不知道,因为第二天,她就跟着奶奶回县里念书了。
等楼别意回神,车子已经开过望江大桥,她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可那一汪荷花池,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雨后的夜风里夹杂着一丝泥水气息,楼别意深吸一口气,在车门外等着还在车里磨磨蹭蹭的商少爷。
等商恙终于一脚迈下来,楼别意才赶紧背好书包跟上去。
阿姨端来两碗面条,碗底在瓷白的餐桌上叩响。
楼别意看到面汤上飘着一层红辣椒,皱了下眉,她朝前迈了两步,把书包解下来挂在玄关。
商恙一手拿着手机看消息,一边喊阿姨:“许姨,再加一勺辣椒。”
许姨听见响,赶紧从厨房里端着调料罐出来,往他碗里加了一勺,顺便给旁边的碗里也加了一勺,看动作应该是习惯了,顺手加的。
楼别意看着那勺冒出一个小尖的辣椒,说了句:“我不饿。”
许姨一手把调料罐子搁在桌上,一手过来拉她的手,笑得温和:“小意,阿姨知道你还不大习惯这里,但是读书辛苦,过来吃吧,许阿姨亲手做的,严格把关,没毒的。”
楼别意一时间哑口无言,只好坐过去和商恙一起嗦面条,她吃的眼尾通红,不停用纸擦脸。
商恙端起碗,看她的背在原地一颤一颤,冷眼刺了句:“你以前是跟着那些女人受了多少苦?吃碗面条哭成这样。”
楼别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苦楚中带着一丝杀气。
商恙:“哭给我看不如哭给我爸看,至少我爸还能给你钱,在我这哭,我只觉得厌恶。”
她不想再跟商恙争辩,只感觉胃疼,像是一种闷热的东西在灼烧,她想吐。
直到商恙离开,她才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细汗。楼别意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许姨赶紧过来拍着她的肩问:“怎么了?”
“我胃疼,不太能吃辣。”楼别意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抖。
许姨原地转了一圈道:“哎呀,我之前不知道,我现在去给你找药。”
她一把扯住即将离开的许姨:“许阿姨,请不要告诉商先生。”
许姨闻言,眼神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先生从不过问这些。”
楼别意扯住许阿姨的手不自觉松了松,然后有气无力的滑下来:“……好的。”
途径二楼时,耶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用嘴咬她裤脚,周身的毛发都随着它的动作摆动。
楼别意心中一喜,蹲下身来捏了捏它的耳朵:“这些天都没见过你。”
耶哒蹭她的力道更大了,像是在宣泄某种不满。楼别意笑着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门口,扭动把手进去。
耶哒趁她不注意,一个蹿步从她脚边钻了进去,径直往她床上扑,楼别意顾不上关门,想要过去把耶哒抱下来。
可是耶哒好像带着什么目标,一直扯她的被子,最后从被子下面拽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玩偶。
楼别意走过去仔细瞧了瞧,是那只跟耶哒长得很像的玩偶。
她掰开耶哒的嘴,把玩偶举在手中,手指点着它的鼻头说:“你喜欢这只玩偶吗?”
耶哒跳起来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那你转个圈,我就把它送给你啦。”
耶哒果真在原地转了一圈,楼别意忍不住笑道:“聪明小狗。”随后把玩偶重新放回它嘴里,拍拍它的头说,“去玩吧。”
眼见着耶哒摇着尾巴出去,楼别意这才把门关上,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习题。
她的做题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作业。
手机里的垃圾信息不停发过来,震个不停。
楼别意按了一键删除,然后点开地图软件找就近的图书馆,准备明天直接去图书馆待一天,以免再和商大少爷起摩擦。
她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市图书馆,离这里不到三公里,就近的公交车两站就能到。
正在欣喜之际,门口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好像是有个小家伙在挠门。
楼别意起身开门,耶哒又把玩偶叼回来放在了门口,一见楼别意,它就把爪子放在玩偶上,往她跟前推。
嘴里还不停发出“呜呜”的委屈声。
楼别意一脸茫然:“怎么了?”
耶哒又凑上来咬她的衣袖,使劲儿把她往外边扯,楼别意被它一步一个踉跄的往外拉,忍不住说了句:“耶哒,放开。”
“耶哒,你拖我来三楼做什么?”楼别意语气有些急,想要挣开耶哒,又怕用力过大,弄伤它,“我不能再上去了。”
楼别意在转角处站定,耶哒拖不动她,又急得“呜呜”叫了几声。
“你……”楼别意正想蹲下来检查它有没有受伤,便感觉到一种冷冽的气息将其包裹。
楼别意顺势抬眼一瞧,是……
商衷信。
楼别意低下头:“商……商先生。”
商衷信一改往日的慈祥面貌,连带着说话都有些阴冷。
“你怎么在这里?”
楼别意看了看蜷在腿边的耶哒,一时语塞:“我……我……”
见她说不出原因,商衷信径直靠近她了些,他说:“你来做什么?”
楼别意掐着手心,感觉心脏上吊了一个千斤顶:“是耶……”
“是我让她把狗给我弄上来,怎么了?”上方那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抢先答了句。
商恙手里夹着一根还没完全掐灭的烟,一只肩膀靠在门口看着这边,脸色冷冷的,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商衷信露出过什么温煦的表情。
好像也不止商衷信,他似乎对所有人都这样。
商衷信回头看了一眼商恙,商恙却把目光落到她脸上。
“以后没事不要来三楼,听见了吗?”商衷信没再计较,悻悻说了句。
“好的,我知道了。”
商衷信听到回答,没什么表情的绕过她下楼,楼别意感觉自己腿有些软,重心控制不住往下。
三楼有什么她不知道。
但不能上三楼这件事,在当初签订的寄养协议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这一点,无疑是商衷信最不能容忍的事。
后来,楼别意看向商恙的神情都带着点后怕。
耶哒这个时候忽然起身,跑到商恙那边,商恙看到狗过来,一脚把烟踩灭扔进了垃圾桶。
他蹲下来捏着耶哒的腮边肉,用警告的语气道:“说了不要乱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楼别意站在楼梯上,小心问了句:“它刚刚一直叫唤,是生病了吗?”
商恙直截了当道:“没有。”
“那它……”
商恙打断她:“我刚刚把它叼回来的那个丑玩偶丢了,它生气了而已。”
“哦。”
楼别意回想那个神似耶哒的玩偶。
丑吗?
分明很可爱。
商恙又做出那副拽得要死的模样问她:“你还有事?”
“没有了。”
“那还不赶紧走。”说完,他就极不耐烦的牵着耶哒回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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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霡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