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节数学课连堂,讲的内容是集合。楼别意基础打得好,对她来说不算难。
但这一趟课上有个唯一打扰她的因素——她的同桌。
这人上课睡觉不老实,不仅打鼾,声音还大。
有好几次,楼别意在听重点。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就会被他的鼾声给磨掉,她吸收到的信息断断续续的。
大课间眼保健操一结束,宋杨就跑过来收昨天的卷子,陈娇娇给他打下手,两人各分两路,从第一排收过来。
陈娇娇收的正好是自己这一列。
楼别意拿出夹在英语书里的试卷,写了个名儿,然后递给她。
但陈娇娇没接,反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她同桌的肩:“柏南,交作业。”
柏南窝在怀臂里的脑袋动了动,皱着眉撑着脑袋爬起来,困倦的问了句:“什么啊?”
桥南市是很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潮湿,闷热,阴云密布,临近秋季会下一场连绵不断的雨,然后被子会晾臭,衣物会发霉。
现在正处季夏,又闷又热,头上的吊脚风扇轰轰作响,有意无意的吹起柏南头上的天然卷,他的额头贴着粘黏在一起的发丝,脸颊有汗,五官硬朗好看。
他就这样烦倦的盯着陈娇娇,陈娇娇却忽地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昨天,老师发的英语试卷……”
“哦。”柏南抓了抓头发,弯唇一笑,左耳的蓝钻耳钉乍然一闪,“我没写,昨天请假了,你帮我跟老师说说好不好?”
陈娇娇脸更红了,下意识拿起手中收好的试卷挡了下脸:“这你得跟……宋杨商量,他才是课代表,我哪能做主啊。”
“那你跟宋杨打声招呼好不好?”
陈娇娇左右为难。
柏南冲她摆摆手:“去吧,嗯?我很困了,求你了。”
说着,柏南又把头耷拉下去,从臂膀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了她一眼。
陈娇娇果真没再为难他,立马就要去跟宋杨说别收他的作业。
楼别意见她要走,赶紧叫住她:“陈娇娇!”
陈娇娇回头看她,眼神疑惑。
楼别意把卷子递到空中:“我的卷子还没收。”
“你刚刚怎么不拿给我?”
“我拿了,你没看见。”
陈娇娇悻悻翻了下白眼,一把扯走了卷子。卷子的小角毫无察觉的扫过柏南的脸。
连着被打扰两次的柏南心情烦躁,坐起身来,但听见旁边女孩立马传来的轻微道歉声,那点烦躁竟然不自觉烟消云散。
他也没了睡意,就这么单手撑在桌子上,略微好奇的打量着楼别意。
楼别意正在埋头记单词,小八字刘海自然垂到耳根,白,眼睛大且亮,睫毛长,鼻子高挺,就是气场冷,不怎么让人有亲近的**。
漂亮!
柏南不自觉笑了声。
楼别意听见响,转过头来,不明所以的瞥了他一眼。
柏南语气里似笑非笑的说:“在这赖两节课了,还不走?”
楼别意:“我的座位就在这。”
柏南靠在桌上的肩膀,凑她更近了些:“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这地儿是我的专属单人座位。”
他把“单人”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某种宣告主权。
楼别意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的说:“那你让我一下,我把桌子搬到门边,不和你坐。”
柏南哼笑了声:“你想让老子单独一张桌子啊?嗯?”
楼别意嗖地一下起身。
“站起来干什么?要揍我啊?”柏南边说边一脚拦在过道。
“没有这个意图。桌子留给你,我去一楼仓库搬一套新的上来,现在你可以让我过了吗?”楼别意语气认真,说完就要往前迈,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柏南睡意全无,坐姿都比刚才直了些,伸手把她拦了回去。他慢悠悠打趣道:“桌子留下,你……也留着。”
楼别意眸子一颤,连带着睫毛一起,像一只粘了雨露,即将煽动翅膀的黑蝴蝶。
瞧她这副模样,柏南继续道:“你这人什么表情?我这地清净,好睡觉,你平时安分点儿,我把你当块木头摆在这也不是不行。”
“你的意思是我又可以坐在这里了?”
柏南懒懒道:“嗯。”
听见肯定的回答,楼别意又重新坐了下去,可柏南的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的落到她身上。
良久,他又揪起楼别意校服袖子的一角,楼别意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削开他的手:“你干嘛?”
柏南放开他,扯开一支苹果味儿棒棒糖的包装袋,丢嘴里,吊儿郎当的说:“知道外面现在多少度吗?”
楼别意撇过脸,盯着书上的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说了句:“不知道。”
“三十八度,老子头上这破风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你还能往身上套两件儿?”
“我看书里的意境挺凉快的,感觉不到。”
“切。”柏南移开视线,把头埋下去,声音嘟嘟囔囔的,“果然是好学生。”
闻言,楼别意写字的手顿了下,随后极不自在的把校服里面那件白T下摆往里面卷了卷。
老张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她把英语卷子重重摔在讲桌上,准备讲昨天下发的那张语法卷子,测测过了一整个假期,现阶段班级的平均水平。
老张办事效率很快,上午收的卷子,下午就已经全部改完了,顺便揪出三个抄作业的。
夏元雷打不动,稳站C位。
当了他三年的班主任,老张和夏元现阶段已经到达相看两厌的地步。
老张把试卷举到夏元面前,指着倒数第二道大题上。
“夏元,来跟我读,题目是什么?”
夏元笑嘻嘻的扣着手指说:“老师我……”
老张无奈的闭了闭眼:“先别狡辩,大声念出来。”
“把以下句子翻译为英文!”夏元念得特别大声,中气十足,班里人笑成一片。
老张把卷子往讲桌上面一丢,双手撑在台面上:“原来您认字儿啊?那你写的什么?”
“英文啊!”夏元激动的上前指着自己卷子上的答案说,“我写的单词儿里面,您就说有哪一个是不对的。”
夏元的英语作业是抄宋杨的,宋扬英语成绩好,抄的时候改一两个答案,基本从未失手过。
现下见宋扬都没被揪上来,夏元心里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在台上大张旗鼓的反驳老张。
老张:“您睁大眼睛,再仔细看看你写的什么。”
夏元不信邪,心里嘴了老张一句“事儿精!”
然后才顺着老张的视线看过去。
文本翻译1:浮世三千,吾爱有三。
下方夏元用歪歪草草的笔迹写道:
Fu Shisanqian Wuaiyousan.
夏元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仔细一看,一共十道翻译,他每一道都写的拼音。他倒吸一口凉气,肩膀都跟着垂下去,抬眼间就对上老张盛气凌人的目光。
“今天你的英语作业,一句抄五十遍,记得带正确翻译。”
“那……那宋扬,老师你看看宋杨!”夏元不死心道。
老张听到宋扬后笑了一声,两手把袖子往上面一捞,从卷子堆里找出宋扬的那张卷子,说:“你看看人家宋扬,十道翻译全对,除了这地儿。”老张在最后一道翻译上面戳了戳,“这有个标点没写,以后要注意。”
夏元拿着卷子灰溜溜的下了台,瘫倒在桌上。
两节课下来,夏元手都快写废了,无论宋杨在后座怎么戳他,他都不理。
下课铃乍然响起,老张把教案和教材往讲桌上一怼,码整齐装进公文包,她挥了挥手:“同学们周末愉快,第一周就不留作业了。”
全班爆发出惊呼,只有夏元发出了长长的一句:“啊?”
楼别意也简单装了两本书,收拾好书包准备去赶公交。
商恙今早的态度很明显,摆明了不想跟她同乘,一中放学晚,只能赶六点半那一个末班车,可老张却独独留下了她。
办公室里,老张端着桌上的绿茶,抿了一口,余光斜睨着她说:“今早迟到了?”
楼别意小声说:“是的,就……晚了几秒。”
老张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几秒也是迟到,你刚来不懂班规,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班只要是迟到的,都要围着操场跑三圈,当锻炼身体,以后也能跑快点,免得再迟到。”
楼别意捏紧袖口:“我下周一跑行吗?”
“赶紧去跑。”
……
三圈跑完,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天边灰灰白白的,卷着几朵打蔫的云。
楼别意不死心的掏出手机,已经快7点了,走回去不大现实,这里离商衷信所在的小区隔了足足有十五公里。
她定住脚步,看了看教师公寓三楼。
她想:有时候太顾及面子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正当她鼓足勇气准备迈上楼梯去敲314的门时,一声刺耳的车声响起。
天色渐晚,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射过来,楼别意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
车牌号是……
5407!
楼别意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因为她不确定这车是专门来接她的,还是来接商恙的。
直到车子又连续的响了两声,司机还打了个双闪,楼别意才提着书包往5407走去。
她拉开车门,车里极暗,且很安静,只有驾驶位前的屏幕上发出亮光。
大概是商先生见她这么晚没回家,特地叫人来接的,楼别意边想边拿出早上的三明治,小口咬起来。
安静的车里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楼别意警惕的停止了咬面包的动作,脑袋轻轻往左边一转,脸色一僵。
商恙按亮车顶灯,视线瞬间明亮起来,他把盖在身上的空调被丢到后座,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他应该是刚睡醒,说话声音哑哑的:“开车。”
“好的。”司机重新带上耳机,一脚踩下油门。
楼别意拿着剩下的面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吃了。
旁边的人又冷笑了一声,说话也带着刺儿似的:“你是王八还是乌龟?这么磨蹭。”
楼别意咽完最后一口面包,抬眼看他。
王八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她睁大眼睛,试探着答了句:“乌龟……乌龟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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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