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纪芳之前不仅把虐猫的锅扔给了小黄雀,还把偷内裤的锅扔给了福娃。而原因呢,自然是他一米八几、有那个体格,又了解天心,还曾经做好人好事,帮忘带钥匙的龙爷爷爬过树,飞檐走壁进了对方的二楼,帮忙从里面开过门。
福娃是出于好心,却被纪芳拉出来垫背,就为了洗白她的那个来路不明的男朋友。
也难怪在场的罗霜华听了这番话,瞬间暴怒,薅住纪芳的大卷发就要打架。
偏在这时,主人公福娃有事找他妈罗霜华。见他现身灵堂,众人都围住他,一通审问。
然而这么一审,反倒火上浇油——
“他说他无辜,但昨天小区就是有人又丢了内裤呀!”是纪芳阿姨的声音。
然后是福娃:“我都说了我昨晚在学校过的夜!”他听上去十二分无辜,“我人都不在小区里,怎么偷内裤!”
“可你刚刚明明说,昨晚10点钟才回的学校!”为了给恋人洗白,纪芳把伶牙俐齿的聪明劲全展现出来,甚至问起福娃的“不在场证明”——
“前面呢,吃完饭到10点之间这段时间呢?你在哪?!”
罗霜华:“他都说了他在飞燕山上,你还要怎么样!”
“是啊纪阿姨!”于岳望听到这,连忙通过电话劝人,“昨天福娃确实去了飞燕山,鸡场出了事,他去接受警方问话,这个我可以证明!”
“接受问话问到晚上?”纪芳不依不饶,“这件事我要是去问警察同志,能对证吗?”说着开始输出,“看着人模狗样,居然偷人内裤……”
“你再说!”罗霜华愤怒的声音传出来,“你再说!”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福娃急了,终于把之前刻意隐瞒的真相说出口:
“昨晚10点前,我确实在飞燕山!我跟云深姐在一起!后来我们还去了别的地方,但我就是没回过小区!这些她都可以帮我证明!”
此言一出,大家停手。
于喜来最先反应过来,问于岳望:“妹妹刚才不是还在你旁边说过话呢?你赶紧问问她,福娃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岳望闻言看蔡云深,女人此刻却是满脸惊愕。
“蔡云深?”
叫她一声,她依然答不出话,只是满脸无助地看向他。
那边响起纪芳的声音:“说话呀!”
于岳望反应过来,连忙为眼前人打掩护:
“纪阿姨,”他说,“帮龙爷爷爬窗找钥匙,这事情我也干过,而且我一米八几、体格壮,这么说我也是偷内裤的?”
纪芳的儿子贱皮脑受损,书读不进,工作不好找。多亏于岳望收他进鸿运通,学了维修,还给他发工资;
前不久,她最宝贝的小乖被猫抓伤,又是于岳望第一时间带她找到能接诊的宠物医生;
再加上贱皮她爷爷龙老头,就住701楼上,平时让于岳望帮的忙确实不少……
种种人情,根本算不过来。要把于岳望也拉下水,纪芳做不到。
见纪芳不说话,于岳望趁热打铁,跟大家打包票:
“三叔刚才说的委托,我接了!接下来一个星期,小区里所有怪事我都会查,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抓出来!”说着求其他长辈——
“各位叔叔阿姨,给个面子,今天先这样?秀婆婆虽然喜欢热闹,但见到你们这些老街坊因为误会伤和气,她一定会不开心。”
人情道理都说尽,解决办法也提出,事情自然摆平。
挂断电话,于岳望便看向蔡云深——
此时,女人神色痛苦地抱着头,眉心紧拧。
“蔡云深,你怎么了?”
惊慌失措的人闻言,再次看向他,神情既惊惧、又自责——
“我不知道……”她说,“于岳望,福娃说我昨天晚上跟他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
昨晚到家时,车里只剩她一个。福娃并不在。
而且,她早在山道上就睡着,那时天都还没黑。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印象。
“我都睡着了,要怎么跟他一起?”蔡云深只觉头疼欲裂,“他撒谎了?为什么撒谎?还是我有问题?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难道当时我……”
“蔡云深,”眼见女人的眼神开始涣散,于岳望试着制止她,“不记得就算了,不要硬去想!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先坐下休息!”
蔡云深也想采纳这建议,但她有心无力,此刻根本管束不住自己消散的意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什么力量拖曳着她,要她彻底脱离躯体、坠入混沌。
……
再睁开眼,蔡云深又站在一片雪白中。
苇草晃动,但是这一次,她的感受很不一样——
她很确定,此时此刻,自己醒着。
在惶惶然中步向老地方。断崖上,刚才还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一次又毫无例外地出现在梦中。此刻,他依然看着空谷,目光所及之处,云雾正深。
蔡云深跟着他看向雾蒙,就是这时,她想起福娃的提议——
选个高处跳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反正是梦,又不会真的死,不是吗?
每隔九年,蔡云深就被一种奇怪的家族病控制。可是今年开始,她总觉得有什么在坍塌。
区隔被吞噬,杂音更刺耳,令她生平头一次升起这样的质疑——
如果她得的病,并不是沉睡症呢?
蔡云深定了定神。随后,她目光决绝,忍耐着不适和恐惧朝前一步。
就是这时,男人拦住她——
“蔡云深,不要跳。”
梦里,于岳望带着近乎乞求的神情这么对她说。看他那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但是,已经晚了。
她决心已定,朝着断崖纵身一跃。
空谷开始剧烈震荡,这个世界开始崩塌。蔡云深坠下空谷,掉入一条暗黑色河流。
鼻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道,脑中杂音纷乱交织,还有一个稚嫩的童声,振振有词地念叨——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
“可是,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
……
“你答应我的,不会活过27岁。”
蔡云深捂住耳朵。
在无止境的黑暗中沉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了光。
刺耳的杂音终于褪去,破碎的画面随后闪现。纷飞的片段一点点拼凑,似乎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先是雨夜,去音像店。面包车靠停,却不是谁抱她或者背着她,而是她自己下车。
她跟男人打同一把伞。
“对了大叔,”蔡云深听见“自己”发出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声音,“家里有过敏药吗?”
走在她身边、回答这怪问题的“大叔”不是别人,正是于岳望——
“没有。”他说。
“那你买点备着吧,”女人支使于岳望,语气稀松平常,似乎跟他相识已久,“你知道的,每当换季,我就会生荨麻疹。”
这声音不属于她,却也并不令她感觉陌生。因为它在她脑海里响起过千次、万次……
无数次。
它要她“不要动”,让她“别迟疑,快动手”,又或者告诉她——
“太阳和月亮从同一个方向升起。”
画面变幻,回到701。
“她”倚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还用手机大声播歌,播的是《Fly Me To The Moon》。
跟着乱唱,以至于于岳望来提醒。
她却无所谓,厌烦他坏了兴致。
再后来,她闯进卫生间。手足无措的赤*裸男人在她面前慌张地遮掩,她却语气平淡,问他要一本书——
“我说的不是《盛夏的果实》,而是《香水》。”她说。
画面再次更迭,又是下雨天。
她和于岳望站在黑胶唱机旁,认真看男人怎么放下唱针,然后自己做一遍。
再下一个。她站在他房前。
“给我开门!”
他就开门。
发现“她”并不是她,于岳望露出头疼的神情。却还是听任对方进入他房间,坐上他的床,听他的唱片,看他买的书……
“你不觉得你最近越来越过分?”然后,蔡云深听到男人烦恼地对另一个“自己”说——
“要是蔡云深突然醒过来,你要怎么负责?”
……
“要怎么负责?”
他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现在看到的一切才令她惧怕——
一切都在失控,她却是局外人。
而于岳望,他从头到尾就知道。
太憋屈,太恐惧,太急于夺回“自己”。
在强烈的意志下,蔡云深又感到一阵眩晕……
然后,她的意识回归躯体。
蔡云深睁开双眼——
此时此刻,她居然是被抱着的。被于岳望。
下一秒,男人将她放她床上。
“先这样吧,”很明显,他做出了误判,慌慌忙忙对她说,“我撤了,你快假装睡觉!”
蔡云深想把事情搞清楚,回想梦中的声线,试着模仿:
“装睡?”她用另一个“自己”的声音跟语调缓慢地问于岳望,“我为什么要装睡?”
“那就不睡,随便你,”面对她,于岳望的语气急切却敷衍,“反正不要让蔡云深醒来时觉得奇怪!”
这一句,让蔡云深的恐惧和恼怒达到了极点——
“出去。”
在原地愣了半晌,于岳望终于发现自己犯了大错。
“……蔡云深?”到了这时候,他竟然还想蒙混,“……那个,你在客厅晕倒了……我只是……”
骗子。
“我让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