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天真的西西,陶杏这才露出笑颜:
“你选了哪只呀?”
西西:“跟露娜最像的这只!”
陶杏跟着女儿到狗窝前蹲下,一边看一边跟蔡云深说,西西一直想养狗。
她跟李久安最近刚松口,露娜就生了崽,真是缘分。
“但现在还不能抱走吧?”看到狗窝里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幼崽,陶杏问,“感觉要再吃一阵奶。”
“是啊,”蔡云深说着跟西西讲,“等它长大一点,你再领它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猛点头,开心地依偎到一旁的陶杏身上。
“云深姐,你的狗叫露娜,该不会是因为《美少女战士》里那只黑猫?”陶杏一边扶住女儿一边问。
蔡云深:“你居然记得!”
“那必须!”陶杏笑,“我们可是天心美少女!”
小时候,她和陶杏一群小区里的女孩子,学着动画片扮美少女战士,每个人还都有称谓。
记得陶杏是——
“水滨水星?”
“在!”陶杏笑着答完,呼叫蔡云深,“水滨火星?”
认领完彼此的战士身份,两人笑开。但随即陶杏就感慨,说小时候坚信奇迹会发生;
现实却是,露娜不会出现,她也无法变身,也早不是什么“美少女”。
“嫁了人,当了妈,过着最普通的生活……哎。奇迹什么的,根本就不会眷顾我。”
蔡云深听出老友语气中的疲惫,微微撞她肩膀,让她看狗窝:
“谁说露娜不会出现?你眼前的不就是?而且它也当了妈,”蔡云深说着跟陶杏开玩笑,“所以水滨水星,你可不能懈怠啊!奇迹还是要相信的,美少女战士,我们要当一辈子。”
陶杏闻言大笑,随后童心大起,站起来比划动画片里的变身动作:
“爱,与正义的美少女战士!”
蔡云深见状,起身跟上,跟陶杏齐道——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看着两个人大人的表演,西西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们在干什么呀?”边笑边问。
刚中二完的两位女士瞬间尴尬,正不知从何作答,小女孩又指出重点:
“还有妈妈,”她问陶杏,“你不是说你憋着尿吗?”
被这么一提醒,陶杏才想起正经事。
正笑着往厕所去,先听到门铃。陶女士顺路去开个门。
离场前,她跟蔡云深大声汇报——
“金星来了!”她朝客厅这边喊。
跟蔡云深疏远了十来年的小伙伴、老同学,久违地走进701。
到她面前,向思思好久才挤出一句:
“还好吗?”关心她,“摔得重不重?”
蔡云深摆手:“没事。”
西西却不同意,跳到两人中间说有事,她摔到了,摔得可疼了。说着跟向思思告她表哥的状,说刘叔叔对她多么凶,那一推多么可怕。
向思思闻言蹲下来,诚挚地对小女孩说:“对不起,西西,”说完又朝蔡云深,“也对不起你,云深,我代刘志勋跟你们道歉!”
这么一句,让蔡云深和西西瞬间同一阵线:
西西:“你为什么代他道歉?”
蔡云深也说:“是啊,你是你,他是他!而且要论道歉,我也该跟你说对不起……今天这样的场合,我却闹出这种事……”
向思思摇头,说来龙去脉她已经知道了。如果不是蔡云深帮她争取,她写的黄纸估计已经被扔了。现在却都保留下来,会随着外婆火化。因为刘琴生气了,还有许多老街坊帮着她们——
至于她舅舅,是最好面子的。当着他的宾客,他当然要给台阶下。即使他心里百般不乐意。
外面的事交代完,女人从包里摸出一盘老磁带。泛黄的封面上是青春飒爽的女人。
她把磁带递给蔡云深,还说——
“物归原主。”
蔡云深接过磁带,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随后听向思思说,这盘《天黑黑》是蔡云深小时候借给她的,被她放丢了,她自己却不记得,还以为已经还给了你蔡云深。
“后来你找我要,要不到,就说我撒谎……我也生气,说你才是撒谎精……就这么闹崩了。”
“前几年,童童从我外婆床下意外翻出了这盘磁带……我才知道错的是我。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还给你。”向思思说。
……
所以,她们当年疏远,居然只是因为这盘磁带?
蔡云深完全不记得。
“你个假粉丝,”上完厕所归来的陶杏在旁听完一切,开口第一句就是纠正向思思——
“这盘磁带它不叫《天黑黑》,叫《孙燕姿》,好吗?!”
这句一出,今日一直神伤的向思思终于莞尔。
见她笑了,陶杏亲昵地挽着她坐下,跟她说她们两个刚才还重温了美少女变身。还拉着她非要她一起做,却被向思思说——
“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还在服丧?”
瞬间收敛。却都想起很多年前。
还是孩子的她们在电视机前又唱又闹,归凤婆婆、秀婆婆和杨婆婆在旁打着毛线,被小女孩们的群魔乱舞逗得合不拢嘴。
正感慨,蔡云深的手机响。一看,竟是老板年秋。
“你们先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
到厨房接年秋的电话,原来是公事:
之前,残梦想做年度专辑。大家想到山风既然不愿露面,那么只贡献声音呢?比如录个语音回顾下他的专辑《蔷薇山谷》。
“我跟他说了企划的事,但是就连这样他也不愿意……”年秋烦恼地说,“我就想干脆再退一步:他只需要写封信,我让后期做个效果就行。”
说到这问蔡云深:“你跟山风不是互关的好友吗?他最近经常上静听,能不能麻烦你再跟他沟通一下?”
蔡云深这下听懂了:
这是想让她去劝说山风。
可是,年秋为什么觉得,她和山风交好到对方会听她的建议?
事实上,到现在,她连自己进了残梦音像,都还没跟山风讲。
“作为他的前东家……我们那时候其实结束得不算愉快。或者你跟他留言,让他再联系一下我,也可以。”
最后,年秋这么说。
蔡云深挂掉电话。
这公事,来得莫名其妙。本就令她烦心,又在这时发现水槽脏兮兮:
里面全是番茄和蛋花。
——很明显,昨晚醉酒的许江虽然答应过她不倒汤,到今日酒醒,还是忘了。
蔡云深盯着水池里的狼藉,眉头大皱。
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开始于一件小事:
因为最终没能保住的一碗汤,她开始回想这个周末,从哑婆婆追赶她开场,到被人摔、被刀划……
今日,又滚落花坛。
这是什么霉运大礼包?
总觉得后面还有什么大灾大难,蔡云深闷声回客厅——
满心的阴霾,在看到陶杏母女后被治愈。
“所以,你觉得即使刘叔叔耍赖,我也不该指出来?”此刻,西西正问她妈妈。
“不,我觉得你这么做很勇敢,”陶杏柔声告诉小女儿,“但刘叔叔比你大,比你有力气……他要伤害你实在太容易了。所以妈妈很害怕,怕你因为强出头受伤害……你还那么小。”
“那我下次该怎么做?”
“我希望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西西认真想了想,说:“我决定了,我也要给刘叔叔道歉。他都跟我说对不起,那我也该大度一点。是我先拽他裤子的,那样确实不礼貌。”
陶杏闻言,直接抱住西西:“你怎么能这么善良,这么可爱啊!”她丝毫不掩藏自己的爱意,“来,让妈妈亲一个!”
蔡云深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小时候。
好一阵,她才从走廊出去,步向母女二人。
“思思呢?”问陶杏。
“她下去继续忙了,”陶杏道,“哦对了,思思说,她家童童也想养狗。她在问,棕色那只小狗有没有人要?没有的话,留给她。”
蔡云深笑着答允:“没问题。”
……
等陶杏带西西离开,蔡云深才回厨房把水池清理干净。
打扫完、回客厅,又看见那盘老磁带。
一时间只觉得很怀念。但要问她怀念什么,又答不上来——
关于天心的诸多过往,蔡云深的回忆都是空白。
倒是忽地想起另一件事:
杨婆婆的孙子小宝说,他姐姐也喜欢孙燕姿。可是孙燕姿,分明是她们这个年代的人才有的回忆。
小宝的母亲自幼不在身边,至于王利民,更不像会喜欢孙燕姿的。
难道,小宝的姐姐,其实大他很多岁?
刚在胡乱猜测,门铃声就再次响起——
这次的来客,蔡云深完全意想不到。
福娃这个人唇红齿白,长得实在俊逸。这事情蔡云深平时就知道,但今天尤其明显。
或许因为他一路跑上来,脸上带红晕。
“听说你受伤了?”见她胳膊被包扎、膝盖又贴着创口贴,福娃惊讶,“怎么能摔得这么重?”
蔡云深也说不清自己心虚什么,避开男人关心的视线:
“不重,都是小磕碰……”
生怕被谁看到福娃来701,下去通报罗阿姨,蔡云深让福娃:
“你先进来!”
*
到客厅,蔡云深如同做贼一般,摁开灯后过去把窗帘拉上。
拉完回头,才惊觉这样更不妥——
光天化日,他们孤男寡女,她拉个什么窗帘?
现在想去重开,又太刻意。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幸而福娃问她:
“我还听说,露娜生了小狗?”
蔡云深宛如得救:“对啊,在那边!”
把今天的第二波观光客邀请至狗窝旁,蔡云深跟他并肩蹲下。
“……昨晚,你睡得好吗?”随后就听福娃问。
蔡云深以为他指露娜凌晨产崽的事,直言,“怎么可能睡得好?”
刚要道出昨晚经历的一切,先见年轻男人松一口气:
“太好了。”
好在哪?
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就听他继续道:“幸好,昨晚不是只有我失眠。”
这句说完,福娃侧头看向她——
用白菜和萝卜之间永远不会出现的眼神。
什么情况?
“所以,你现在想好了吗?”脑筋转不过来,男人又问她,“下次定在哪天?”
蔡云深上一次这么茫然,还是学生时代打开试卷,发现自己准备错了范围。
“什么下次?”她不禁问。
“去飞燕山啊,”福娃认真地看着她,“之前我们吃得太久,赶着去看电影,错过了。你当时答应我下次补上,跟我一起去看日落。”
什么吃太久,什么看电影?什么下次补上日落?
蔡云深第一次有听人说话,宛如听天书的感觉。
“哇,看看这个人,”见她不说话,福娃出言控诉,“一副不想认账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欠你账了?
见她这反应,福娃佯装生气:“说好的日落你都躲,我这都还没跟你要奖励……”
蔡云深更懵了:“奖励?!”
“是啊,”男人说着跟她邀功,“昨天晚上,我可是把参赛视频都救过来、还成功提交了!”
说完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蔡云深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确实是被盯得盛情难却:
“那么……恭喜你?”说完连自己都嫌生硬。
“……蔡云深,你不能因为比我大几岁,就这样敷衍我的。”
这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福娃的神情……怎么看怎么不对?
昨晚本就没睡好,此刻CPU更是不够烧,蔡云深无比诚恳:
“我哪敢敷衍你啊?”小祖宗。
福娃:“那你给我奖励。”
“到底是什么样的奖励?”蔡云深疑问到差点破音,“你从刚才就讲,却又一直不说清楚……”
福娃显然把她这句当做了挑逗,瞬间红了脸。
看了她一阵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靠近,拉起她的手引向自己双颊,让她捧住他的脸。
一时间,两人亲近到宛如爱侣——
“这样的奖励,”年轻男人害羞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