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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程路

那“兴隆帮”又是怎么一回事?金雨虹说于岳望在那待过,丁威也在。

蔡云深第一反应是丁威误人子弟。但随后她想,于岳望自己也没拒绝。

为什么会摒弃大好前途、走上歧路?

……同在一个屋檐下是可怕的。

眼下,她居然好奇一个萝卜或者白菜的起伏、故事和过往。

“即便以协助人的身份去,想在警方前找到王利民也是不可能的吧。”又听福娃道。

“于岳望想找杨婆婆的大儿子?为什么?”

“杨婆婆委托他的,”福娃告诉她,“王利民是这个案子的头号嫌疑犯,杨婆婆应该是想先找到他、劝他自首。”

“连警察都找不到的人,杨婆婆为什么觉得于岳望找得到?”

“因为以前望哥帮杨婆婆完成过一个高难度委托,他在南城找到了杨婆婆失踪多年的孙女。”

蔡云深一下想起来,就是那个后来还是死去的女孩子,小宝的姐姐。说是和小唐长得像。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明明我们今天一起来,”蔡云深嘟囔,“于岳望那个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连鸡场出了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他是怕你和许叔叔担心吧,”福娃宽慰她,“而且他也没告诉我,我是因为在小区里广撒耳目才知道的。”

蔡云深好奇:“你为什么广撒耳目?”

“我要交作业啊。”

新闻系的福娃实践作业之一是运行自媒体号。他那个账号专讲奇闻要案。

“要说相关素材,其实李哥跟望哥那里最多了!他们一个做刑警,一个接委托,什么怪事没见过?可他们两个偏偏是最不愿意分享的,一问就是,‘不好说’。除非是问他们陈年旧案。”

正说话,蔡云深看见远处靠近云霞的山脊上有一片芦苇。

福娃一下就明白她在看什么:“真像长在河谷边那些。”他说,“就是我们上次看日落那。”

是啊,那个跟她梦境很像的地方,福娃知道。

“罗星灿,”于是就想问他,“你会不会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到同一个地方?”

“我不会,但是你会,对吧?”福娃建议,“感觉在这样的梦里可以做信仰之跃。”

蔡云深:“什么?”

“就是电影里那种,选个梦里的高处跳下去。反正也不会死,说不定还会帮你醒过来。”

蔡云深从没想过这回事情。即使知道是做梦,她应该也没勇气。

现实里就更畏惧,单是高处的一扇窗,都能叫她望而却步。

“现在时间差不多,要不我们吃个饭、看个日落再走?”

万没想到福娃会这么说,蔡云深人都愣了:“你说你和我?”

“不然还有谁?”福娃开玩笑,“鬼吗?应该不会跟来,你知道的,鬼看到我会绕道。”

蔡云深果然被逗笑。但她还是说:“不去了,那么远。”

“开车哪里远?”福娃继续尝试说服她,“之前你不是戴着墨镜?隔着墨镜和直接看,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蔡云深被这邀请扰乱了心,走到岔路上去也未发现。山道在下行,她那条小径却连着短墙,越走越高。

走到某阵时,竟能看到福娃的头顶。这感觉很新鲜,因为福娃高出她许多,平时可没见过这视角。

夕阳的余晖在他发丝间映照,蔡云深想,青春真好。

“上次在河谷,你一个人躲起来,感觉很伤心。”就在这时,年轻男人说,“当时我就在想,我们扯平了,”

看不到表情的人在下方一边走,一边对她说——

“你知道我的黑历史,而我呢,找到了你。”

蔡云深停步。

要说她此刻的心情,其实和所处的处境并无不同,都是感觉自己暴露无遗、脚下摇摇欲坠。

她觉得这事情不对。站在路中央的男人小他许多,令她觉得自己单是产生误解都是不应该的。

她在动摇,男人却在这时抬头看向她。落日熔金,他的目光纯粹璀璨。

她却在想,自己的影子不该出现在这样充满光辉的眼眸中。

她在纠结,下面的人却笑了。

“笑什么?”

“我在想你要怎么办?”福娃直言不讳,“回头吗?你不想;但跳下来,你不敢。”

蔡云深被说中。甚至在某个瞬间,令她觉得自己才是年纪更轻、经验更浅那个。反应过来时,脸已经开始发烧,垂头就想走回头路。

福娃却向她伸出手。

“跳下来。”

还在犹豫,男人继续——

“别害怕,我们可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蔡云深听到这句,终于一笑,吐槽他:“什么牢不可破……”

福娃也跟着笑了:“云深姐,你要相信我的好运。”

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说服力。

蔡云深握住向她伸出的双手,跳下墙。稳稳着陆。

……

上车。

刚才的事没能消化,横亘在她胸口,令她在副驾闷着声。

开车的人见状没话找话,说差点忘了,让她搜他的自媒体号,求她帮忙关注一波。

蔡云深找出来一看:“通仔在调查”。

终于有心情调侃:“你用通仔的名字,经过它同意没?”

福娃:“我经过他哥同意了呀。”

他哥?

“洪运连不会真的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洪运通吧?”

“真的啊。”福娃告诉他,“而且他们维修公司取这个名字,也是洪哥提议的。他说,反正通下水道是业务之一。”

蔡云深:“……要加入他们鸿运通,是不是有什么必先疯狂之类的前提条件?”

福娃听了直笑,只说:“反正他们有专门的心理医生,而且更疯的我还没讲呢。”

正要问什么是更疯的,转角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福娃一脚急刹,蔡云深的头撞到天花板。

“云深姐,没事吧?”

“……没事。”

“抱歉!”新手一下愧疚起来,“都怪我车技不佳!”

“跟你没关系,是那人突然冲过来。”

蔡云深揉着磕碰的头,只觉胃间突然有什么翻涌。

福娃一眼看出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好像有点晕车了……可能睡一会儿会好?”

一边说,一边迷迷糊糊。

很快,她便失去意识。

……

蔡云深再醒来,发现天居然已经黑了。

人还在面包车副驾,福娃却不知何时下了车,没有叫醒她,也没留下任何信息。

在困倦下车,蔡云深想,怎么回事?

但是让她此刻打电话问福娃,她又是不好意思的。一想到男人,脑海里就会自动上演黄昏时在山道上,年轻男生朝她伸出手。

蔡云深摇摇头,让自己千万别产生错觉。

回701。进餐厅发现菜还没收。今晚有她最爱的番茄蛋花汤。

因为晕车,没有胃口。倒是很期待明天中午用这个汤下面吃。

收拾好桌子过客厅,发现许国临一个人在黑暗中开着电视,他自己却在沙发上睡着了。

刚想关电视,许国临醒了:“妹妹回来了?”说着让她,“别关啊,我在看!”

蔡云深好笑,放下遥控器:“你明明睡着了。”

许国临也不反驳,只关心:“你晚饭吃了没?”

蔡云深懒得应付不吃晚饭可能引发的说教,撒谎:“吃过了。”又问他,“我爸呢?”

“在卧室,”许国临答,顺口告诉她,今晚许江跟来家里的朋友喝酒,一开心喝多了。

“你啊,让你爸爸少喝点酒。他在饭桌上说单位体检结果下来,肝有问题,却还逞能,说那又怎么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蔡云深听得忧心:“你是他爸,你不批评他?”

“我怎么敢扫年轻人的兴?”

“五十几还叫年轻人?”

“跟我比不就是年轻?”许国临说,“还是你去!你最小!”

明知自己被当枪使,蔡云深还是往许江卧室去。却见门开着,男人倒在地板上。

当即吓得冲进去,直喊他名字,生怕他醒不过来。幸好他很快睁开眼睛。

这一觉醒来,许江酒意退了大半。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蔡云深要扶他,他却死活不让,只满身酒气地问:“吃了没?”

蔡云深一下来了火:“吃什么吃!看你这样气都气饱了!”她迁怒,“明天开始这个家不招呼客人了!”

许江这下彻底醒了:“你说什么呢,妹妹?”

“那些人只会缠着你喝酒!”

“什么叫那些人!”许江说她,“都是你的长辈,没礼貌。”

“是长辈就能乱来?明知道你肝不好还让你喝这么醉?”蔡云深抱怨,“而且我跟你说过的,体检结果下来,也要让我看,你却不照做!”

“……谁说体检结果下来了?”

“你自己!你在饭桌上说的!我知道!”

许江这下明白了,冲着门口朝客厅喊,“嘿,这人老了怎么还兴告状呢!”

“爷爷是为了你好!”

“什么为我好?”许江狡辩,“我又喝得不多。”

“喝得不多,你倒在地上?!”蔡云深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谁知道?”

争吵声越来越大,许国临颤颤巍巍过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状,不该来这个家!”一边说一边竟哭起来。

这一哭,许江和蔡云深都惊了。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许国临干练刚强,什么时候掉过眼泪。

连忙停战,一起宽慰最老的:

许江:“爸,你怎么还哭了呢!”

蔡云深:“是啊爷爷,我们没吵架,就是说两句。”说着扶他出卧室,“走,我们看电视去!”

把老人哄回客厅,蔡云深摁开灯,陪他看了好一阵电视事情才算过。

蔡云深洗完澡出来,对着三大盒面膜发愁:

两个月后又是双十一,到时肯定会进货。

再介于刚才家里的剑拔弩张,她灵机一动。

拿着面膜出去,就撞上许江从餐厅回来:

“饭桌你收了?”

“是啊。”

许江此刻完全酒醒,不好意思刚才吵架的事,但又讲不出道歉,只问她:

“番茄汤喝了没?”知道那是她最爱喝的。

蔡云深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过了头,明明没喝,也说:

“喝了,好喝。剩下的也放冰箱了。”

“放什么冰箱?”许江却说她,“那是我留给你今晚回来喝的,就剩那么点儿,倒了就行。要是想喝,明天我做新鲜的。”

“可别倒!明天中午我要用那个煮面吃!”

许江顺着她:“好好,那留着。……”

还想说什么,就发现怕他们父女又吵架、跑来观察的许国临。

蔡云深忙迎过去——

“爷爷,走!帮我消面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