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婆婆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是三人中最富的,目前不在江安,在沿海做小生意;
二女儿是医院护士,工资不高又辛苦,勉强过生活;
三儿子王利民,小宝的爸爸,中学辍学后就在社会上鬼混。孩子母亲死后,小宝就被王利民送去枇杷村,由爷爷奶奶一手养大。
王利民这个人虽然读书少,贼脑筋却转得快,行歪路赚过一些钱,但不是伤人坐牢赔给别人了,就是自己好赌花了。直到这几年,他才从良的样子,安安分分在城南郊外近临县的一家农庄帮工。
日子虽然落定,他却依然不怎么关心亲生儿子,一年也就寒暑假把小宝接回自己家带两天。
他是不孝子,父母待他和另外他两个孩子却没话说——
老大要去沿海开厂,他们出钱;
老二要在城里买房,他们出钱;
老三虽然混账,他们也心疼。坐牢期间老两口每次都去探望,等他出狱说这次一定痛改前非,他们又都信。
尤其是王老头,他心里最牵挂的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加上后来抚养小宝,更加偏私,早就打定主意把枇杷村的老房子留给老三,总觉得老大老二都扶持过,唯独欠他。
几年前王老头重病,在病床上召集全家说了想法,大家也认可。于是在他死前,老两口都留了遗嘱:王老头把房子立给杨婆婆,杨婆婆则是立给老三。
然而今年年初,不知哪传出风说,飞燕山以后会开发成旅游景区。枇杷村要飞升。
八字还没一撇,村民们先疯了:
杨婆婆家也是这情况。曾经没有争议、大家都无所谓的破瓦房一下成了香饽饽。老大老二都来跟她提,说这房子市价变了,到时候不可能再让老三一个独吞,遗嘱必须改。
夏天以来,大儿子厂里不那么忙,夫妇俩甚至从沿海飞回来跟杨婆婆谈这个事。之后老大离开,大媳妇留下跟进;
在城里的二女儿也是,只要有假就来敲打,生怕改遗嘱落下她;
至于老三王利民,撞破两家的打算跟他们翻了脸,坚决不许杨婆婆改遗嘱。
因为房子的问题,八月份,各怀鬼胎的三个人时不时就提着礼物回枇杷村。
而杨婆婆呢,内心也有了小算盘,今天答应改遗嘱,明天又变化;好不容易把公证请来,又说要再想想。
一来二去,事情还没解决,就发生了投毒案。
“老大老二肯定不会希望杨老太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她人一死,房子就直接是老三的了!做这事能得到好处的只有老三!”
“对对!”另一个村民说,“这个王利民在我们村长大的,从小就是个烂人,烂得勺都挖不起来!”
“现在人还跑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正在热议,警察来了:“罗星灿在不在?”
福娃:“在!”
警察叫走福娃,同时上一个被问询的人出来,尖嘴猴腮的,嘴旁有颗痣。
他一走,蔡云深就听大家议论:
“这就是那个劳改犯,在鸡场做过几天。小金她老公介绍的。”
“哎呀,他看着就像个做坏事的!”另一个说,“这种人鸡场怎么也要?小金犯糊涂,阿望也不管事!”
还要说,被彭姐直拉衣角,用嘴努蔡云深,“人阿望朋友在这呢,刚一起来的!”
大叔显然误会了“朋友”的含义,“哟,阿望交朋友了?”说着调侃,“天天说人家不行,我看这不是挺厉害?”
彭姐赶紧辩解:“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阿望不行了?”推锅,“都是宁寡妇传的!”
蔡云深听出点意思,但又怕自己会错意,还没发声,一个阿姨先自来熟地告诉她:
“呀,说人人就到。”示意蔡云深,“你情敌来了。”
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她站这才五分钟不到,连情敌都有了。
再一看,只见远远有个女人下山来。身材丰腴,在这枇杷村里绝对算标致。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光头,年纪轻她不少,人很高,但看着唯唯诺诺。
不等她问,村民自发跟她介绍,说女人叫宁苹。原来的老公王老头大她二十还多,在村里经营鱼塘。
前年年末,于岳望来飞燕山寻地开鸡场,结识了不少枇杷村的人,其中就包括宁萍。
很快,她委托于岳望帮忙:
她说被老公家暴,想离婚。
然而问题没解决完,她老公先中风离世,她四十不到成了寡妇,兼鱼塘的新主人。
“王老头死了半个月,这宁苹就看上了你家阿望,天天跑鸡场献殷勤,”村民跟蔡云深打小报告,“缠了半个月不追了。后来人问,她说可惜,年纪轻轻的,下面那家伙事就废了。”
蔡云深听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
这枇杷村的人言猛烈程度,跟天心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彭姐还以为她这“女朋友”被说中死穴,忙让人别说了,还夸于岳望:
“耐不住阿望长得好啊,人也不错!”
“人是不错,几个男人能忍那种闲话啊,”大叔接话,“宁寡妇那么说,他也没撕破脸,鱼塘有个什么事,他们鸿运通该帮还是帮。”
“小媳妇儿,你别急,”阿姨则告诉她,“村里的胡中医,阿望也认识的,很厉害!你让阿望不要害羞,跟他说,开几副中药喝,死马当活马医!”
这人的喜好问题……喝中药能调理?
蔡云深憋着坏,把流言听了个饱才道:“其实我不是于岳望女朋友,就是他普通朋友。”
众人一愣,得出结论:
“看来确实不行。”
随后继续七嘴八舌,议论这宁苹这会儿来也不知干嘛,明明前几轮就被问过话。
不仅因为她和小王光头也收到了卤菜,还因为跟阿望没处上后,她就看上了下一个——
王利民。
“王利民之后是胡中医,对吧?”
“对个什么呀,胡中医倒是想,人嫌他丑。宁不看岁数,但看脸,看身板。”
“对了,之后是那个黑黑的,外头来的,吃软饭。完了才是小王光头。”
“诶?”另一个发现,“我刚刚明明看到小王光头跟着过来,怎么走着走着人不见了?”
蔡云深也想知道的,这枇杷村怎么批量产姓王的。
“因为王是我们村的大姓,”彭姐告诉她,随后调侃,“这宁寡妇跟过老王,中王,现在是小王……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也不知道这个小王以后又要搞出什么名堂?”
正说着话,宁萍走过来,大家立刻收声,还亲切地招呼她。
蔡云深看着这一套光速变脸,暗中感叹。又在原地听了好一阵闲话,轮到她。
说来今年也是流年不利,被警察叫去已是第二次。
不过问话比滨城案那时简短,或许因为这次她是边缘人士,跟养鸡场和枇杷村都没什么瓜葛,连上飞燕山都是头一回。
但警察跟她问到一个人。
看到手机上照片,蔡云深发现这人她有印象:
就是那天来鸡场送腌萝卜干那个眼镜,当时于岳望还跟人鬼扯,说她是他表妹。
“他进厨房后,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记得这人是逗留好一会儿。这么说来,当时就是他提起,想吃杨婆婆的卤菜,说她的老卤是最香的。进而约定周末有时间就弄。
“他还问了什么?”
“问了鸡场的鸡喝了药后有没有好转?”当时她还感叹鸡居然也喝中药。
话说到这,联系之前在凉亭里听来的内容,蔡云深发现重点——
“他还问杨婆婆,王老三最近有没有回来看她?王老三,是不是就是小宝他爸爸?”
警察一怔,冲她点点头。之后就让她离开了。
蔡云深走出门就想起:
当时,金雨虹叫那人“老胡”。
刚想到这,正转车钥匙玩的福娃见她出来,立马站直。
“云深姐,”男人说,“望哥刚过来,让我先开车送你回去。”
蔡云深:“他人呢?”
“他和警察去胡中医家,”福娃告诉她,还怕她对不上号,“就是那天快吃晚饭时,搭我们三蹦子上鸡场送萝卜干那个。”
果然如此。
不过于岳望为什么要跟着警察走?“因为他是鸡场老板,得去带路?”
“不只是这样,”福娃告诉她,“他是特别协助人,李哥推荐的。”
见蔡云深不明白李哥指谁,福娃告诉她:“就是李久安刑警,杏姐的老公,他和望哥是警校同学。”
“警校?”蔡云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你是说警察大学?”
“对啊。”
于岳望还读过警校?可他明明说,他只有高中毕业?难道因为遭遇了什么中途辍学?
得出这个结论后,蔡云深后悔了。
因为她分明记得,自己曾揶揄于岳望,说他要是真想过侦探瘾,就该脚踏实地考警察——
“人生可不是儿戏。”当时,她还这么教育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