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快递电话时,许江和许国临已经出门。蔡云深一个人在小区遛狗。
天气转凉,她又翻出这个季节的居家最爱:中学校服。穿了一套出门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
如此“全服武装”,认出她的人依然不少——凭小虎和露娜:
“这不是阿望的狗?”“噢,那你是许江的女儿?”“记得是跟你妈妈姓……小蔡?”
……
幸而取快递时周围没人。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太多余。卖家十分谨慎,关于她买的是什么,包裹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问题出在回家路上——
远远地,她看见哑婆婆。
对哑婆婆敬而远之,倒不是因为院里的人都说她有点疯癫。而是前几天,蔡云深下班,碰上哑婆婆在喂流浪猫。
总觉得哑婆婆做了她想做而没做到的事,对她心生亲近。过去想搭话,先被哑婆婆发现。
老人二话没说,竟举着拐棍朝她挥来。一边驱离,一边还吚吚呜呜追着她骂。
被轰走后,蔡云深便对这婆婆有了心理阴影,也瞬间明白为什么小区里说她闲话。
再说此时此刻。她都绕道走了,哑婆婆却冲过来堵住她,对着她呼喊。
蔡云深努力克服惧意,跟老人说:“抱歉,我听不懂您说什么。”
对方却不管,直接过来抢她的狗绳。露娜和小虎见状不对,朝着哑婆婆狂吠起来。
老人这才被吓退。
蔡云深趁机拉着狗就跑。回家在玄关给两只小狗擦脚时,还在后怕。
就是这时,她发现露娜的肚子有点湿。给它擦完,手上还有淡淡的腥味。但她不记得露娜下去淌过水。
而且这两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露娜总去客厅里那个窝睡,对她很冷淡。
难道生病了?
还想研究,露娜居然对她发脾气,差点咬她一口。
这一下蔡云深破防:
今天怎么回事,人和狗都对她这么凶?
把手洗干净,她决定不管这些插曲,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拆快递。
今天到货的是两套漂亮的内衣。蔡云深越看越喜欢,跑到卫生间脱掉衣服,对着镜子就试起来:
虽然她长相不及格,但身材可是炼着的。穿上一看,果然赏心悦目,令她当下就想冲进店铺去给好评。
可惜现在看不到整套效果,因为内裤这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洗一次才敢贴身穿。
蔡云深哼着歌把衣物洗净,随后回书房,上阳台准备晾晒。却发现不远处站了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总觉得男人是在朝这边探看。东西都晾好了,他还杵在那。
心升厌嫌,就在这时听到一声——
“云深姐!”
在得出“是福娃”的结论前,蔡云深已经飞速蹲了下来。
好死不死,偏偏此时门外有人闪过——
于岳望这家伙,每次都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家的,神出鬼没。
不仅如此,今天还被他见证了她躲人的全程。
碰巧这时下面又喊:“云深姐!?”
蔡云深抓起黄牛就是马,冲门外的人打手势,让他赶紧上阳台来帮她收拾残局。
于是,于岳望进了她的房间,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问她:“有人叫你,你躲什么?”
蔡云深给他比收声的手势,要他小声点:“我站在内裤底下,没化妆,眉毛只有一半!还穿着中学校服!”
于岳望:“那怎么了?你在家不天天这样?”
蔡云深:“你不懂!
说话间,男人已然走上阳台,朝福娃招招手回应。
“望哥?”见他突然出现,福娃奇怪,“怎么是你?云深姐呢?”
“她……上厕所去了。”
刚答完,小腿就被给了一拳。感受到女人的不满,于岳望改口:“不,她没上厕所!”
“那她去哪了?”天真的年轻人问,“在你旁边?”
蔡云深一吓,只好认命,用手肘轻推于岳望的小腿示意。
于岳望明白了,于是梅开二度——
“那个,其实,她确实上厕所去了。”
幸而福娃不再纠结她的去向,只是问:“我们是两点出发对吗?”
“对。”
“那我回去冲个澡,刚打了球满身汗。冲完来找你!”
于岳望答完“好”,就又被女人示意他低头,轻声问他:
“福娃待会儿要来701?”
“嗯。”
“你俩要出门?”
“不只是我俩,你也要去。”
“我?”
“对啊。”于岳望提醒,“之前我跟你约好的,周六下午去飞燕山。你忘了?”
话音未落,就见女人特工般微微起身,猫着腰迅速前行,到走廊后站起来直奔洗手间,把于岳望独自留阳台上。
一刻钟后,出现在客厅的已经是个妆容妥帖的都市丽人,校服换了,眉毛补全,还涂了口红。
正在给小狗倒水的于岳望一怔,“大变活人,精彩。”
蔡云深被揶揄也无所谓:“刘亦菲出门当然要这样,”接着问他,“所以我们去飞燕山干什么?”
到此于岳望才讲:“前几天,鸡场发生了投毒案。”
“投毒?!”蔡云深惊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于岳望都慌慌张张,“这个得报警啊?”她说,“等等,他们该不会觉得这种程度的事跟你委托一下,也能解决吧?”
于岳望正要答,敲门声先响。
“云深姐!”一身清爽的福娃进来先招呼她,“刚才你怎么不理我?”
蔡云深别无他选:“我……急着去卫生间。”
福娃闻言笑开:“看得出来是很急了,突然就消失,刷地一下!”
……行吧。
这也比被外人看到她没眉毛、穿校服的样子好。
“可不是,”于岳望在旁放冷枪,“大变活人。”
听到这句,蔡云深转过来背朝福娃,新仇旧恨加一起狠瞪于岳望。
“那我们走吧?”福娃说,“别让警察等。”
原来已经报了警了?
跟于岳望问起,才听他道出来龙去脉:
上周日午后,杨婆婆熬了一锅卤味。除了养鸡场,也打算分给枇杷村另外三家人。
下午三点卤菜出锅,在过程中为了调味蘸了一点卤汁尝的杨婆婆身体稍有不适,感觉有些晕眩,还觉得胃不舒服。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孙子小宝嘴馋,先尝了两块排骨,随后出门玩去。
杨婆婆没有手机,半小时后,村民给金雨虹打电话,说小宝在路上又吐又抽,被人叫了救护车。
等杨婆婆在金雨虹陪同下心急火燎赶去医院,竟被告知小宝刚吃的东西里很可能下了毒。
在医生的建议和劝说下,杨婆婆报了警。
当天晚上,警方查出:
问题就出在杨婆婆做的那锅卤味上,有人蓄意往里放了□□。
然而接下来,调查就遇到了阻碍。
首先是投毒目标和动机不明确。
养鸡场除了杨婆婆和小宝外,还有另外三名员工,以及于喜来、于岳望这两位老板。更何况卤味还送给了另外三家人,并且是事先早约好的。
如果小宝没嘴馋,那他们应该也中毒了。根本无法确定投毒者想毒害的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其次,平时在养鸡场进出的人太杂,有机会作案的不少——
包括案发前两天,到养鸡场做客的蔡云深一行。
最后则是当事人杨婆婆的状态不好:
小宝出事,她还远远没从打击里恢复,不能有效地提供线索。比如,警方曾问杨婆婆,在卤菜前有没有留意过锅具,发现里面有奇怪的粉末或液体?
杨婆婆怎么都无法确定锅里当时有没有异物,反而因此歇斯底里,怨都是自己害了孙子。
所以事情至今还一团乱麻。
蔡云深这才明白,此行跟于岳望的便民委托无关,而是单纯去配合警方调查。
车开到鸡场。下车就见凉亭那边好些人。
于岳望让她和福娃先过去,说他自己前些天就被问过话了,今天上山是有别的事要处理。
于是蔡云深和福娃过去,大家正在热议,说因为投毒案,鸡场这两天在飞燕山上的生意掉了不少——
虽然除了小宝和杨婆婆,枇杷村并没有其他人中毒。
在接到小宝又抽又吐的电话后,加上杨婆婆也说自己胃不舒服,金雨虹当即就想到会不会是卤菜的问题,连忙通知另外三家人,让他们先别慌着吃;
后来陪杨婆婆去医院,听医生说很有可能是食物被下毒,又是她及时挨着传信息、打电话,才避免了一场大祸。
考虑到村里多的是节俭的老人、不懂事的孩童和牲畜动物,怕谁捡了毒卤菜还拿回去吃,金雨虹又特意联系留在养鸡场的大王光头,让他跑一趟,去把三家人的有毒垃圾收到一起,拿到山下等垃圾车来一并扔掉。这才将毒害降到了最小。
“其实小金已经做到很好啦,”在山脚开超市的彭姐说,“她通知我们的时候,大王光头刚给我们把卤菜送到。我家那口子有点饿,正说想吃个卤蛋!幸好!”
“是啊,多亏了雨虹细心,”另一个感叹,“就是可怜了小宝。”
听大家提起小宝,蔡云深关心,出声搭腔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基本脱险了,”彭姐答,“现在他奶奶一个人在医院守着。”
蔡云深:“这么大的事,小宝父母呢?”
彭姐:“他妈生他没多久就死了,至于他那个爸……现在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人?”福娃抓住重点,“在这个节骨眼?”
“你们还不知道吗?”彭姐快人快语——
“现在大家都在传,说这事啊,八成就是小宝他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