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许国临哄回客厅,蔡云深让他坐下。
许国临不明就里,但全按孙女说的办。就是习惯了站如松、坐如钟,板正得很。
“爷爷,来个葛优瘫。”
“葛优什么?”
蔡云深拍他僵直的背:“你放松!”
老爷子不习惯:“坐没坐相。”
“要是太有坐相,面膜水会滴得你满身都是。”
让老人瘫在沙发靠背上,蔡云深动作娴熟地给他敷上面膜。结束后看到一张白面,实在好笑:
“舒服吗帅哥?”
“不舒服……”许国临口齿不清地回,“嘴张不开,黏糊。”
正说话,于岳望回来了。经过客厅疑问半天,才认出敷面膜的是许国临,毕恭毕敬打了招呼,随后请求:
“蔡云深,”许国临在场,他僵硬地用词,“……请问你这会儿有时间吗?”
蔡云深还没发话,许国临先抗议:“你有什么事?在这说。”
于岳望欲言又止。
见他灰头垢面的,许国临下圣旨:
“你先进去洗把脸再说!”
等于岳望洗了脸出来,
敷好面膜的蔡云深看着他,冲他一挥手,让他坐许国临旁边。
有长辈在,于岳望只能照做。但是眼见蔡云深拿出一片面膜转向他,还是抗拒道:
“你做什么?我可不敷!”
本来都开始打瞌睡的许国临听到这句,瞬间清醒,怒目金刚瞪于岳望:
“叫你敷你就敷!”
于岳望闭嘴,任蔡云深凑近一把掀起他刘海,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枚夹子给他别住,再把面膜往他脸上一贴:
“说吧,找我什么事?”
“……”
许国临:“问你什么事儿!你装什么哑巴!”
于岳望:“就是……刚刚看到天心群在说,最近小区里,好像有人偷内衣……”
蔡云深一吓:“内衣?”
“对,”吃晚饭时听人聊过的许国临告诉她,“小区里最近出了个贼,厉害得很,有人看到他在天上飞,专偷女娃子的内衣内裤!”
都点到这里了,见蔡云深还没动静,于岳望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你下午晒在阳台上那些……是不是还没收?”
蔡云深一拍大腿,赶紧奔书房收衣服。
出来就听许国临训话:“妹妹是个姑娘家,跟你一个大男人住本来就不好!现在她在她房间里晾的什么,你也知道?”
蔡云深赶紧出声:“爷爷,他今天下午是偶然撞见我晾东西。”说着过来分开他俩,坐中间,跟老人打包票:“你放心,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国临:“你又知道我想什么?”
反正您想到一百岁,也想不出于岳望喜欢哪种人。
“这么说吧,”她试着解释,“我跟他在彼此眼中就是无性别的存在,假如于岳望不在家,又碰巧快下雨,我也能帮他收四角裤。”
“收什么收!”许国临不允许,“男女有别!”
蔡云深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直女和gay,只能同许国临讲:
“你就把我们当成一个白菜,和一个萝卜。什么男女的事,我跟他,永远不会有!”说着还征求同意,“对吧于岳望?”
贴着面膜的男人附和:“对,我是白菜。”
这一句却令蔡云深不满:“你凭什么是白菜?”她指出,“白菜那么水灵,而且我姓蔡!你是萝卜才对!刚才你踏进门满脸都是灰!”
许国临被逗笑:“对对,人家是萝卜,你是白菜,你漂亮!”说着揶揄自家孙女,“漂亮得都有白头发了!”
蔡云深不相信:“什么白头发?”
见许国临一脸认真,她开始怕了:“我吗?二十八都不到,有白头发?!”忙把头埋到许国临面前,“快帮我拔了!”
许国临凑近,试了很多次。
“不行,我这手不听指挥,帮你把这一把都拔了怎么样?”
“爷爷!”
许国临看一眼于岳望:“你来!”
于岳望想拒绝,蔡云深已经把人头送他面前。
人生第一次敷面膜,本来就行动受限。女人还要一直催他。
于岳望一使力。
“痛!”蔡云深捂头,“你拔了多少?!”
于岳望把手藏到后面,“就一根。”
“一根怎么可能那么痛!”蔡云深说着把魔爪往男人头上伸,“给我血债血偿!
两人打作一团,门铃声响。小狗大吠才慌忙起来,一个哄着狗进卧室,一个去开门。
蔡云深从走廊出来,就见一个五官端正、走路带风的阿姨提着大包小包望客厅走。
“你脸上那是什么?”她问于岳望。
“……面膜。”
“我知道是面膜,”这句说完,阿姨就扫到贴着同款的蔡云深,得出结论:
“女朋友?!”
“不是!”于岳望连忙解释,“蔡云深!”
这下换阿姨惊讶:“妹妹?!”感叹,“长成大姑娘了!”
蔡云深还没吭声,许国临在沙发上接一句:“你也长成大姑娘了,霜华!”
福娃的母亲、天心茶馆的老板罗霜华女士,一脸疑问地走近沙发,好久才把贴着面膜的人给认出来,爽朗大笑:
“我说这天心有谁失心疯,居然叫我罗霜华大姑娘?原来是您老人家!我都不知道您在!”说着问,“许江呢?”
“睡了,”许国临说,“你大包小包的,提什么了?”
“我回老家避暑,提了点当地水果和黑猪肉来,”罗霜华道,“还去广德寺烧了香,让了缘大师又给提了字。”
蔡云深好奇,就见女人把宣纸展开,上面是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
“多吃菜,少喝酒。”
许国临赞许:“这字好!可以解决第三次世界大战!”
罗霜华不明白:“什么大战?”
“妹妹和他爸,”许国临告诉她,“今天许江喝多了,为这事,两个人刚才还吵架。”
罗霜华笑:“看来我这字送得及时。”
蔡云深也同意:“我去把它做成卷轴,挂餐厅!”说着问于岳望,“可以吗房东?”
于岳望:“随你。”
罗霜华笑着看两个年轻人。“妹妹会在天心长住吗?”
租客还没回话,房东先答:“她只是暂住,休养好了就走。”
“谁问你了?”罗霜华白他一眼。
蔡云深忙答:“是,我没打算一直住下去。”
许国临闻言居然反对:“为什么不一直住?”他说蔡云深,“出去一个人,还以为你在江安没有家呢!”说着反应过来,“哦,因为现在家里有这小子!”
蔡云深答是也不好,答不是也不好。幸而罗霜华发言——
“老人家,这你就不懂了。年轻人都想出去一个人住,因为喜欢自由自在。我家那个也这样,天天喊着要赚钱、要独立。让他周末回天心他都不乐意,就爱待在学校里跟同学玩。”
这说的是福娃。听到他的大学生日常,蔡云深再次清晰感受到自己跟对方的年龄差。越想越觉得今天回程路上跟福娃那一段极不妥,尤其是面对罗霜华。
心情正复杂,许国临取下面膜。
“你怎么取了?”蔡云深说他,“一刻钟还没到呢!”
“我不管,我困了。我要去睡了。”
告别罗霜华,许国临撤退。蔡云深担心他找不到房间,跟着过去送他到许江那屋。
回来还没到客厅,先在走廊上听罗霜华问男人:
“有情况呀。这是铁树开花,来感觉了?”
刚才被许国临训过的于岳望无奈:“我真是求求你们这些长辈了!”他烦厌,“什么来感觉?我跟她,永远不会有!”
“没感觉叫你敷面膜你就敷?”罗霜华说,“对亲妈和你干妈我,都没见你这么好说话。”
蔡云深在旁想,那是他看许国临的面子。
于岳望也是,这么简单一句不会回,而是直接拿掉面膜说:“那不敷了。”
“你!”罗霜华说他,“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罗霜华走了,蔡云深也没好现身。总觉得这时候出去,等于摆明自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虽然她跟于岳望,压根就没屁事。
转念一琢磨,为什么还要出去?她完全可以直接抛下于岳望回房间啊?
刚想开溜,就被她看到惊人一幕——
那个又臭又硬的烂石头,纠结再三,居然把握手里还没扔的面膜又给敷了回去。
蔡云深突然很想笑。
轻手轻脚出去。走近了发现,透过面膜洞露出的一双眼睛是闭着的。
伸手在他面前一晃,于岳望就睁开眼。
“还以为你秒睡呢,”蔡云深说他,“跟个老头子一样。”
“没有,”男人告诉她,“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事情。这东西冰冰凉凉的,正好提神。”
是吗?
蔡云深也不说破,过来坐下,跟于岳望以同一个角度瘫沙发上。
“想什么事?”问他,“莫非是养鸡场的案子?”
“嗯。”
“正好,关于那个案子我也有疑问。”蔡云深说着和身旁人一起看天花板,“我听大家说,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小宝他爸爸。但我总觉得如果凶手是他,一切会显得很矛盾。”
这话勾起了于岳望的兴趣,起来关掉电视。
“怎么个矛盾法?”他问蔡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