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岳望首肯,于是三声后两人一起报名字——
蔡云深:“丁威!”
于岳望:“丁聪聪。”
听到于岳望的说法,蔡云深吃惊:“你说谁?!”
“丁聪聪。”
有妇之夫,在网上出轨,把卖老房子得来的钱在游戏里一掷千金、装富二代,又在一年前因为母亲去世浪子回头、退出游戏……
至于那家投资公司,估计是丁威的狐朋狗友开,他当副业做。一个月前公司跑路,丁威也因此大受打击,所以顾不上游戏。
这些她听来的闲话外加自己臆造的丁威“事迹”,跟暗黑的线索都能对上。更别说他人住天心,还跟福娃很熟。
但于岳望却说是丁聪聪?
也就是说,他用他爸的账号?
倒不是没有可能,但一想到丁聪聪的年龄,蔡云深很难接受:
“他一个小学生……”
“谁是小学生?”于岳望告诉她,“丁聪聪15岁了好不好,开学初三。”
“什么?!”蔡云深难以置信,“他哪里像15岁?!”跟于岳望确认,“《水调歌头》这首词,居然进了初三才学?”
“是啊,初三上学期语文课本,”答完奇怪,“你怎么知道他背《水调歌头》?”
蔡云深也不藏着:“都说白宫隔音差了!”又感叹,“难怪。”
之前她以为是丁威,但总觉得很多地方对不上号。就拿偷用福娃信息这件事来说,目的只是为了跟小女孩玩手游,这也太幼稚了?
“虽然威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歹也是奔四的人。而且我总觉得暗黑和小唐的互动里透着一股单纯……原来是丁聪聪。”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暗黑会跟小唐说,“未成年的想法也可以很成熟”——
不是出于成年人的险恶用心,而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小屁孩。
又听于岳望说,去年年末,丁聪聪确实是看到福娃玩那款手游,又被福娃带着在他手机上对过几次战,才沉迷上的。丁聪聪没有手机,所以那时候,他一有时间就缠着福娃——
“就连福娃网恋,我都是从丁聪聪那知道。”
蔡云深闻言大惊:“你、你说你知道福娃网恋?你没透露给别人吧?比如福娃的妈妈,或者我爸?”
“我没有啊,”于岳望答,“是丁聪聪说的,那段时间天天跟人讲福娃哥哥在网上找女朋友,所以小区人尽皆知。”
蔡云深松了口气:
看来这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福娃悲催的被骗史,他目测还不知道。
但是——“丁聪聪连申请身份证的年龄都还没到,能注册那款手游吗?而且游戏里的侠侣系统对未成年不开放吧?”
“你要这么说,那小唐不也一样?”于岳望指出,“她虽然有身份证,但上面的年龄可是17岁,也是未成年啊。”
那么他们两个小鬼是……
用了别人的身份证?
不仅如此,丁聪聪还没有手机。所以这两样他都是用别人的。
那个大人跟他的关系要很亲,但又绝不是父母,对他不设底线的宠溺,甚至不太懂电子产品,连丁聪聪在做些什么都不清楚,才会把身份证都拿出来给丁聪聪用;
而一个月前,那人出了什么状况,让丁聪聪再也没法通过对方登录。
蔡云深一下就联想到:
“秀婆婆?!”
于岳望点头。
去年秋天,刘阿姨给秀婆婆买了部智能手机。秀婆婆一直不会用。丁聪聪发现后,跟秀婆婆说自己一摸就能上手,还承诺一定把她也教会。但他高估了老年人的学习能力和自己的耐心,教着教着,就半途而废。
再后来,丁聪聪在福娃那入坑手游,一发不可收拾;不仅自己用起这部手机,还哄秀婆婆拿身份证出来注册了进去,偷拿回家玩,也没被大人发现。
蔡云深:“然而上个月,秀婆婆在河边摔跤……”
“是的,”于岳望说,“确定老人要住院后,刘阿姨慌忙回来准备她的随身用品,就是这时才发现,手机找不到了。”
蔡云深哭笑不得:“成熟又神秘的大学生‘暗黑哥哥’之所以突然消失,居然只是因为他失去了手机?”
所以丁聪聪才那么关心秀婆婆:或许部分出自真情,但也必定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想玩游戏——
对秀婆婆的病况,他还一无所知,大人没告诉他。也嘱咐蔡云深瞒着。
道理说得通,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秀婆婆是我帮忙送去的医院,”于岳望告诉她,“而第二天,丁聪聪闻风想打听情况,也是找我。被我多问了几句全盘托出,还委托我帮他还手机。”
蔡云深震惊:“你不是不赚小孩人情吗?”
“我可没说我不赚小孩人情,只是说我不赚回不了本的人情。”于岳望指出,“况且丁聪聪不小了,15岁,小唐也就比他大两岁。”
年龄一报,蔡云深终于再一次意识到,那个连背课文都哭的丁聪聪,居然跟早熟细腻的小唐几乎是同龄人。
话都说到这,蔡云深想确认:“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丁聪聪就是暗黑的?”问于岳望,“在茶馆那会儿?”当时她、小唐和福娃理线索,估计他全程都在后厨听。
于岳望却答:“要更早一点。”
蔡云深:“更早?!再往前,就是小唐跟我们第一次见面、被带到701了?”
于岳望:“就是那时候。”
蔡云深一怔:“那天我也在啊?小唐说了什么是我没听到?”
“不是你没听到,只是有些事你不知情。”
原来那天,接到小唐来电,于岳望就先跟她了解大致情况:
问小唐玩的是哪款手游、有没有被对方骗取钱财、或者遭到其他类型的敲诈。
“如果有,那就可以排除福娃的嫌疑,我也会直接劝她报警。但她却答没有,还说只是因为她和对方约好了生日见面,对方失约,她才想找他。主要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因为他承诺过,只要活着,就会赴约。”
蔡云深想起小唐确实跟她说过类似的话,甚至担心不来赴约的暗黑是不是“死了”。
于岳望说,他就是听到这个怀疑是丁聪聪,因为半个月前,丁聪聪就开始天天关心秀婆婆好点了没、能让人去探望了没。
“他还求我帮他,说他需要登录游戏,因为和好友约好了8月22号游戏见。但你也知道,秀婆婆情况不好。所以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你回来那天,26号,刘阿姨才答应让外人去探望。”
蔡云深:“但是那天你们去了,却没有登陆成功?”
于岳望点头。
“我倒是想帮他,让他用我的手机登录。问题是需要手机验证和身份认证。也就是说秀婆婆和她的手机,缺一不可。可她人在医院,病床前又全是亲戚。唯有刘阿姨比较熟,但她最近的心情你也知道,就算在笑,也是苦中作乐。所以那天,我们失败而归。”
而两天后,小唐就出现。
“如果接电话时还只是怀疑,那么小唐来701,我就基本确定了。”于岳望告诉她,“记得吗?小唐当时报过一串暗黑说的话。里面不少内容其实跟丁聪聪也对得上,像是爱吃茶馆的牛肉面、或者是六月最后一天登飞燕山这样的。再加上暗黑消失的时间,跟丁聪聪把手机还给秀婆婆的时间也一致。”
蔡云深明白了:“所以,你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小唐要找谁、并且确定自己一定能找到,才主动提出让她当委托人?”
于岳望答是。
“那在茶馆你还演戏,帮我们找什么鬼楼层?”
这话问得于岳望不好意思,但他讲实话:
“如果那时我不帮忙,你们也不会接纳我。”
也是。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介入,让他们“牢不可破同盟”彻底把他当了假想敌。
“但是,玩梦游和在那个什么投资公司上过班的,是丁威没错吧?”
于岳望答:“梦游是,但投资公司不是。”
话都说到这,先帮丁威辟谣,说新闻报道入狱的那个不是他,而是他游戏里的“好兄弟”。之前丁威还帮对方练过号。为了打团战,两人连ID都换得差不多,所以被搞混了。
“丁威之所以洗心革面,除了因为母亲离世,还因为这位他在梦游认识的‘大佬’。他说对方的下场给他当头棒喝,让他一下就明白了游戏再辉煌,也是黄粱一梦,现实才是人生。”
至于丁威出轨,也是没有的事。他在游戏里一掷千金,确实吸引了不少女玩家,但他爱妻——至少据他说是。
“在我看来,丁聪聪的监督更重要:只要是周末节假日,他都会旁观他爸玩游戏,还时不时登他账号。但凡哪个女玩家私信多说了几句,他就会找丁威闹,还去给他妈通风报信,说注意点你老公,再不管着,他就要在游戏里跟人外遇了。”
“顺便说一句,丁聪聪当时最反感的女玩家,就是泰川的粉丝。当年那档音综正火,每次一比赛,她就去求丁威鼓动整个工会给泰川投票。后来被丁聪聪拉黑。”
“至于那家投资公司,我确实事先就知道,也去过那里。”于岳望承认,“但是在那上班的不是丁威,而是他妻子金雨虹。”
蔡云深一惊。
原来公司还真是丁威狐朋狗友开的,因为他的关系,金雨虹去了那家公司做行政。所以暑假的时候,丁聪聪被带去写过作业。
也是那时候,入职还没多久的金雨虹察觉出有问题,想辞职。讲哥们儿义气的丁威却不相信,说她多心了。还说像她这样农村出身、没文凭的女人,要不是因为有他朋友,怎么可能找到这种白领工作,还能把孩子带去照看。
“两个人因此大吵一架,然后,金雨虹找到了我。”
蔡云深已经习惯:“又是你的委托人?”
“没错。”
说到这,于岳望看向她:
“这些事,我真的没有打算对你隐瞒,因为我急需把你拉到我这边来。这事因丁聪聪而起,他撒谎固然不对,却并没有构成实质性的犯罪。反而是小唐和福娃,这样带着冲动找人,很容易出问题。”他说,
“怎么找、找到什么程度收手,之后如何处理……每个环节都需要控制。不然他们明明是受害者,却很有可能失控,在无意中触犯法规。”
蔡云深听明白了:
如果这件事一开始她没有介入,知情人于岳望应该会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她介入了,还因为朴素的正义感奋力推动搜查,甚至在福娃说找到暗黑后要打他一顿的时候,她还表示支持……
越回想越心惊。
“所以我要背过他们两个单独跟你沟通。现在停止还不晚:眼下,你们不过是通过一张照片,找到一个公司。”
说着他又感叹,“倒是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就让福娃死心塌地跟着你?比起小唐,他现在更令我担心,因为对暗黑的事情,他比我想象中更生气。”
那是事出有因啊。
可惜,她不能把福娃迁怒的缘由讲出来——关于骆霞。
蔡云深长叹一声。
从没想过自己知道暗黑的身份后,竟会如此举棋不定:
接下来该怎么做?隐瞒?对那么信任她的小唐和福娃?
不隐瞒?那么到时事态激化,真像于岳望说的那样失控,怎么办?
问经验者:“要是接下委托的是你,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
“用人情抵消,”这人想都不想就答,“要他们两个跟我保证说出真相后,不做过激行为,不打死那个熊孩子。事情便可大可小。”
人情还可以这么用!
“问题是,我没能揽下这委托,”于岳望一句话让她回到现实,“人情没赚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让小唐和丁聪聪在无意间‘相认’,并且在那之后保持克制、理性沟通。”
这也太难了吧!
而且,在达成这个目的前,她岂不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叹息连连,于岳望奇怪:“你想了解的真相已经清楚了,怎么还在叹气?”
“我宁愿要一颗没有听过真相的脑袋!”蔡云深说着观察男人那张扑克脸,“快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什么都知道,却能在面对当事人时一脸死样?”
于岳望安静了片刻,答:“假装自己也忘了。”
“这要怎么装!”蔡云深抗议,“记住了就是记住了,想忘也忘不掉的!”
然后,于岳望又不说话了。
这男人每次沉默,都让蔡云深很烦躁:“又扮什么深沉?”说他。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这个样子,明天要怎么上山。”
蔡云深:“上山?上什么山?”
“飞燕山啊,你们不是打算去看日落吗?”于岳望道,“之前在写字楼,大家说好明天下午就上山。”
看来是在她掉线的时候?
“我怎么不能上山?”蔡云深嘴硬,“不就是看日落?大不了到时候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不仅如此,她还要监督另外两个同盟纯玩:
关于暗黑的事,可不能再查下去。
于岳望却质疑:“你确定你可以——即使面对暗黑本尊?”
蔡云深一愣:“你是说,明天丁聪聪也在山上?”
“是啊,金雨虹的新工作就在飞燕山。丁聪聪作业写完了,被她特批上山进行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解释完,于岳望又提醒她:“就算丁聪聪明天不在,你也该想办法让他在。别忘了,现在你跟我才是一队的。我们的目标是,推动暗黑和甜糖在无意间相认。”
瞬间压力山大。
跟新队友确定:
“所以明天你也会去,对吗?要是出现什么我兜不住、圆不了的场面,你得帮我!”说着强调,“毕竟我除了是你的队友,还是你高贵的委托人!”
于岳望再次被逗笑。“知道了,”宽慰她,“你也别那么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笑得很开心嘛。
看来,某人今晚的心情还不错?
幸好,她选择了问出口。
但于岳望说:“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告诉你。”
是啊,那个时候,他们几乎同时叫出对方名字。
事已至此,便如此这般吧——
就像于岳望说的,顺其自然。
明天,她要努力地假装忘记,偶尔也关照下自己。
“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飞燕山呢。像游戏里的景色,那应该很漂亮吧?”说到这感叹,“看日落,好啊。在找到新工作前,就当去度假。”
“那你恐怕要失望,”身边的男人却说,“那边吵得人烦,还到处是蚊子,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
“你就不会说点好的?”
于岳望又笑。突然,他发现华点:“你该不会度假结束,就打算去上班吧?”
这句中听。
“借君吉言,”蔡云深开心,“希望度假结束时,我能找到一份我这个鬼样子都能勉强胜任的新工作——做一天算一天,谋生嘛,总是最紧要的。”
于岳望听完这话愣了半晌。
“蔡云深。”
“嗯?”
“你欠我的人情,我想现在就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