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住长公主府之后,訾琰也能找大夫来分析汶阳长公主的情况,就像之前訾琰猜的一样,汶阳长公主的昏睡是因为药物,她那副憔悴凄惨的模样,也是被关押加饿的。
醒过来的汶阳长公主,在见着訾琰后,和訾琰解释了鲁郡这边她查到的事。
汶阳长公主这人虽然看着像个甩手掌柜,但她一直有关注着中原事宜,毕竟这是她坐镇鲁郡的任务。只是她关注的更多的是冀州、青州的事务,毕竟鲁郡就在兖、豫、徐三州交接,这三州算她大本营,她一直很放心。
却不想灯下黑,偏偏就她鲁郡这出了问题,她是在徽宁十年年节前发现不对的。
一开始是她发现丈夫的家族在借自己的势谋取利益的,这其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她与徐氏本就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只要在她底线之内,她也能容忍,直到徐氏犯界了。
而更令汶阳长公主难以置信的是她发现她儿子也参与其中,她一开始希望是她查错了或者是她儿子被蒙蔽了,直到她发现确切证据,不单单是她儿子,她女婿也参与了进去。
汶阳长公主是真疼爱孩子,因此在查证一切后,她没有直接上报,而是找来自己孩子对峙,她还是想问句——为什么?
汶阳侯世子在惊惧之下推了汶阳长公主,而汶阳长公主就这样摔倒,撞上了桌角,昏了过去。
等汶阳长公主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那逆子关了起来,毕竟她儿子出了问题,她丈夫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但这毕竟是汶阳长公主府,她才是主人,直到她知道了她贴身侍女和长史的背叛,说来也是可笑,她一个公主被困在了自己的公主府。
因为磕倒的头和被灌进体内的药,她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她也曾试图联系过自己女儿,但却无了后文。
只是她毕竟还是皇朝的公主,她那儿子与丈夫最多给她下药,真要做什么却是不敢。
而訾琰这边通过多方考证,发现汶阳长公主能被关押也是一种特殊情况。
主要原因还是汶阳长公主给了自己丈夫和儿子太多权力,对外人又不够信任,所以那些忠心于公主的人,被世子与汶阳侯所谓的公主昏迷为了维持稳定所以隐瞒一切给压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汶阳侯与汶阳侯世子的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他们面上的确是个好丈夫好儿子,所有违法乱纪的活都没用公主府的人手,甚至没有对公主府势力做太大的调整。
不过就算是经历了这么多,汶阳长公主还是想给自己儿子求情,直到她知道了乐成县主的死。
汶阳长公主在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后,就又昏过去了,等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能起身了就来到大牢。
“你简直是畜生!乐成是你妹妹啊!”汶阳长公主气的直接踹了汶阳侯世子一脚。
汶阳侯世子乖乖受了这一脚,没有辩解什么。
“你都不会愧疚吗!”
汶阳侯跪起身,他稍稍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面上是一片死寂,抬头望了汶阳长公主一眼,道:“母亲,我此前就同你说过,我回不了头,不过成王败寇,我认。”
“成王败寇?”訾琰从远处走来,听见这话讽刺一笑。
“表兄担得起这四个字吗?你在做的不过是违法乱纪谋小利的活,也配说成王败寇!”
“你要真做出了一番大事业,才能称败也从容,但你做了吗?鱼肉百姓谋夺私利,你只能算败类!”
“你又比我干净到哪去?不过一些贱民……”
“那乐成表姐的命呢?”
汶阳侯世子攥紧了拳头,但最后还只是叹了句:“是她命不好……”
“她是怎么死的,我要你说!”
“母亲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她发现了您可能出事了,非要探究您的事,为了安全,我们把她关了起来,但就是那么不巧,她动了胎气。我没想她死的,只是……大夫没保下她。”
“不是你害的?”
“那怎么说都是我妹妹!我对她也是疼爱!我怎么可能放任她去死!”汶阳侯世子被訾琰的恶意揣测气到。
“你关押你姨母时怎么没想到她是你母亲呢?”
汶阳侯世子没理訾琰的话。
倒是汶阳长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直起来身来,她问:“为什么?我可曾短过你的吃穿用度?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事不该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贪得无厌啊。”汶阳侯世子认命。
在上报后,汶阳侯、汶阳侯世子及世家那些参与的主支被杀,其他支脉流放。
真要说的话,鲁郡这边的事其实没那么严重,但作为又一次作为就藩公主势力与世家勾结的典型,外加还胆大包天囚禁公主,汶阳侯和汶阳侯世子被杀鸡儆猴了。
而只是失察的汶阳长公主也被剥去封地与加恩的长公主封号,成了汶阳公主,迁回长安,不得再出。
汶阳公主离开时带走了她三个孙辈,一个是乐成县主留下的孩子,这个不满半岁的孩子是这场事故中最无辜的一个,看汶阳公主的打算,她的爵位是打算给这个孩子了。还有两个是汶阳侯世子的孩子,他们毕竟是汶阳公主的孙辈,她也不忍心让这两个孩子随着陈氏流放,还是保下来他们,只是罪人之后,既失了爵位又无法科举,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此间事了,訾琰开始了自己东海郡的忙活。
不同于被安排好的江陵县,东海郡账实不符的问题颇为严重,不过訾琰什么人,她在乎吗?
她在东海郡开展了浩浩荡荡的清账运动,期间不是无人反抗,但汶阳长公主的事摆在那呢。
也有人胆大包天妄图刺杀她,不过訾琰向来惜命,她打算弄这事时就先找好了大夫检查饮食,至于保护,有季晴和谢琢轮班跟着她。
因为这贴身的保护,訾琰和谢琢现在是真有不少绯闻传出。不过因为訾琰的态度,众人对她们关系的猜测更像是情人。
“您是真不打算给怀锦一个名分啊。”言焕倚在窗前,手上拿着个酒壶。
他与訾琰花了半年时间总算是凭着强有力的手段对完了东海郡的土地账。
“我如果说我不想结婚生子呢?”
“那您手上的东西想给谁?如果您真能成功……”
“未来的政治继承人。”
“您为什么不想生子?”
言焕倒没问訾琰结婚的事,因为这个时代不想结婚的女性不少,毕竟婚姻也是一种责任和束缚,对于有权势的女子来说,找情人比结婚轻松。毕竟这个世道对成了婚的男女还是更苛责一点,尤其是成了婚的女子。
就像成宜公主就选择了不婚,她情人一堆,没人会说什么,至于孩子,她又不是不能自己生,而孩子的父亲是谁,重要吗?反正她孩子继承的她的一切,随她姓元就是了。
但有选择不婚的人,却很少选择不生子的人,毕竟说难听点,不生孩子,你的东西留给谁继承?
普通人家想生个基因彩票改命,就像游歙。而如訾琰这样有权势的男女,也想把自己的一切给自己的血脉。
“血缘很重要吗?”訾琰反问。
“当然!”言焕毫不犹豫的说道,“您的一切不给您亲生的孩子还去给一个外人不成?”
“基……血脉是最不可控的东西,”訾琰冷笑,“如始皇帝那样的人生下胡亥这样的后代,如刘邦与吕雉两位杰出的政治家,唯一的儿子刘盈是那样的货色。”
“这两个例子可能有点远,往近看,外祖母与外祖父手段能力都不差,偏偏阿娘……”訾琰就不对徐文翎做出评价了,反正徐文翎是个什么人,言焕也清楚,为什么宁国公主要越过徐文翎把一切给訾琰,还不是徐文翎不靠谱。
“比起生下的继承人,我更愿意相信选出的继承人。”
但訾琰的话并没有完全说服言焕,他道:“您或许可以把政治势力交给自己的学生,但您是爵位呢?您的财富呢?百年之后谁给您祭祀?”
“生前哪管生后事,再说你自己不也没结吗?”訾琰反问了过去,訾琰今年二十,言焕比她还大了八岁呢,不也未婚未育吗?
“言氏小门小户,没什么要承续下去的东西。”
“凭明光之才,亦可自立一户。”
言焕不好再说下去,他家也是一堆烂账,他是没打算把他这一脉留下来的,就算是为了气死他爹,他也不想把他这一脉继续下去。
“长安那边还是没有反应吗?”言焕换了个话题。
“我的消息渠道你不也握着吗?没有。”
訾琰也在等长安的反应。
她已经表示出来了她想查账,查天下的账,而在这种行为之后就是改革之意。
但一般来说都是有这种想法的人联系皇帝,然后皇帝有意在开始改革。或者皇帝有意,找能为自己做刀的人。
如果訾琰是个普通臣子,在表露出这种意向之后,要么突然消失,要么被皇帝要走。偏偏訾琰不一般,宁国公主的存在,让人对方她只敢使阴招。
至于訾琰身边的人,季晴无父无母,言焕不在乎家族,谢琢也身后的谢氏也动不得。有大胆试图刺杀她,也没法突破她的重重保护。
现在无论是訾琰还是世家都在等长安的结果,但偏偏长安这边没做任何反应。
不过这也有訾琰行为无法定性的关系,毕竟訾琰没真开始改革,她只是在清账,这在她的职务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