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公主的到来给了訾琰另一条路,在她离开后,訾琰让人寻了言焕来,言焕认可訾琰的做法。
“这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鲁郡情况要派人去查一查吗?”
言焕想了想,答:“您直接与长公主殿下说明,长公主殿下会去查的。”
“外祖母?”
想到宁国公主,訾琰有点烦躁,她了解宁国公主的脾气,针对她选择放弃宁国公主的安排去鲁郡这边,宁国公主并不会说什么,宁国公主虽然固执的安排好了訾琰要走的路,但訾琰要去岔路闯一闯,她也不会反对。
只是宁国公主的习惯摆在这,她就是给了訾琰岔路,还是要提前规划布局。
但看訾琰在江陵县做的一切就知道,她还是想脱离宁国公主的安排,而言焕的想法很明显,还是要借宁国公主的势。
“大人,您想拒绝去涿郡,本就要和长公主殿下说明的,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全说了,”言焕向訾琰解释,“这既表示了您对长公主殿下的信任,也为您处理汶阳长公主事宜提供的托底,在势微时,狐假虎威并不是什么坏事。”
訾琰只是有点转不过弯,但言焕解释后也愿意听劝。
“您与江夏公主的交易,除了那些关于未来的想法,其他的您可以全部向长公主殿下说明。同时您可以对长公主殿下表明,自己愿意接受殿下的帮助,但一定要自己来主导这件事,然后你可以去同成宜公主拉拉关系。”
“什么意思?”訾琰有点不太明白,成宜公主是什么人,手握兵权的大佬,和成宜公主拉关系,汶阳长公主的事这么危险吗?
“若乐成县主的事当真是因为撞见了什么,那么鲁郡这边没有军队的压制是处理不了的,您必须倚仗长公主殿下的帮助。”
訾琰反应了过来,她问:“姨母来找我,就是要我把这事告诉外祖母?”
“是,若事有存在,有您和她的交易在,长公主殿下一定会对汶阳长公主网开一面;若无其事,她也担不到什么错报的责。”
訾琰要被气笑了,她还真是小瞧了江夏公主,只能说能身处高位的,就没那个简单的。
“不过您也不必太担心,得罪长公主殿下对江夏公主没什么好处,所以鲁郡绝对有问题,至多是大是小的可能。”言焕安慰道。
言焕说的东西訾琰也明白,只要宁国公主还提的动刀,就没人敢真正动她,至于一些算计和利用,訾琰中招了,宁国公主也不会在意的,毕竟她总有死的一天,现在的訾琰吃点亏也无妨。
“帮我研磨吧。”
訾琰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宁国公主,说明鲁郡情况和自己想法;一封给周阜,让她这个老乡可以来蹭个“副本”,顺便帮她和成宜公主拉拉关系。
言焕帮訾琰检查了一下信件内容,顺便建议道:“您可以给成宜公主也备一封,让她有个准备,顺便她也能帮您摸一摸鲁郡的情况。”
“算了吧,还是让外祖母和她说吧。”訾琰拒绝,毕竟绥宁和成宜公主关系不错,但她从来没和成宜公主接触过,这个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更好。
……
訾琰的信递了上去,宁国公主就没给反应了,直到她的调令出现,从原定的涿郡郡丞变成了东海郡郡丞,至于原本的东海郡太守也换人了,渔阳郡郡丞换了过去。
新调过去的东海郡太守唤高祺,成宜公主的情人之一,据说成宜公主的独女与他有几分相似,他也是万年郡主最有可能的父亲。
调令出现,訾琰也就收拾收拾东西要赴任了,只是她在江陵的基建还没搞完,还有一大笔为未用出的善款在呢,为了保证这笔钱能落到实处,訾琰选择联系徐氏和江夏公主。
她让两边和未来的江陵县令同时管理这笔钱,并留下了往期善款支出明细给她们做对照。
訾琰这个县令做的还是不错的,出于固有的思想,她也愿意下基层,为百姓做实事。因此在她离开时,虽然没有收到万民伞之类的东西,但还是有不少百姓愿意相送。
“回去吧,诸位当祝我高升。”訾琰笑着向来相送的百姓摆手。
“关于江陵未来几年的水利道路规划我贴在县衙的公告板上,留下了一笔足以支撑的款项,也找了人监督。各位可以找识字的同乡与你们说明,下一任官员只要不想得罪我,就一定会照做的。”
说完,訾琰转身回了马车,言焕已经等在了里面。
“郡主还真不怕开罪官场。”
“我怕什么?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公布。”訾琰是真的恶心现在官场的规矩。
“明光可知,我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
“还有人?”
“是啊……”訾琰想起此前对江夏公主的提问。
“谁?”
“卫国长公主。”
訾琰初次听见这个人还是经夏……
而卫国长公主最出名的事迹,就是她曾被当做太子继承人教导,关于这点的证明是她当年的伴读也选的是童子科出身的小天才。
言焕对这位卫国长公主实在算不得了解,一个劲的回想也想不出什么出名的政绩。
“如今先行的考成条例便是她定下的——留档制度。”訾琰道,留档是一种繁琐但极其有用的制度,所谓的拿证据说话。
“她曾提过将军粮及赈灾物资的发放全部核实公开,并随机抽查。”
言焕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垂下眼帘,这无疑是一种好选择,但比訾琰把她筹集的善款用途公开还更难更不可能,这种巨额的物资发放,一向是贪污的重地。
“外祖母借着这一提议清理了当年那场大案,但这件事最终没能被定下,阻力太多,就连我这位姨母也被逼走。”
“这不摆明了有问题!”言焕讽刺道。
“但那时先帝年幼,外祖母又是女子,再者以公主之身掌权终究是头一回,外祖母不得不妥协。”
“虽然外祖母在站稳后处理了那些人,但这时卫国长公主已经在西域定下了,而先帝也大了,为了夺权,他选择亲近世家,你知道的改革这种东西,没有皇帝的支持是成不了的。”
“而等先帝手握大权不再依赖世家后,他又性命垂危。至于陛下,年幼体弱,如今朝堂之上外祖母与太后相持……”
訾琰说着忍不住叹气,只能说就是有这么的不巧,每一次都差那么点。
“什么差一点,不过是不愿放弃既有利益而已。”言焕冷笑。
訾琰才发现她刚刚无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无奈道:“愿意坚定的终归是少数啊,毕竟……”屠龙者终将为龙。
“当手握权力后,就从被压迫者成了压迫者。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而拥有的多了,不愿意放弃的也多了。”
就连訾琰自己,如果不是有着时代的差距,这种对百姓的怜悯与真心又能坚持多久呢?
……
訾琰并没有绕去长安一趟,而是一路东北行直达东海郡,在经过汝南郡时,她再一次撞见了谢琢。
不过一年未见,谢琢好像又张扬了几分。
“郡主不欢迎我吗?”谢琢的手压了压头上的帷帽,珠玉衬托下,这人尤显耀眼。
“有美同行,自是欣喜。”
“哼,”谢琢傲娇,“我可是给郡主送了份大礼呢?”
“鲁郡?”言焕出言打断两人叙旧。
明显被言焕猜对了,谢琢气嘟嘟的,虽然如此,但谢琢还是把那份资料奉上。
“还真是灯下黑,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种事,谁能想到汶阳侯世子如此大胆。”
“你家查出来的?”言焕翻阅了一下问。
“不然呢?怎么说我谢氏都在中原扎根千百年,不过这事牵涉颇广。”谢琢说着手指了指资料上某些地方。
“这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人的考成明显不对,有高了的有低了的。还有这个,陈家、符家、包括那位世子妻族石家,都多了不少地产。”
“这位公主可真是什么赚钱参与什么啊,既参与官员升降又掺和中原土地,就差没往军队里插手了。”
“你确定汶阳长公主参与了?”訾琰问。
“这么大的事,这公主没参与?”谢琢下意识反驳,但还是夺过言焕手上的资料,快速的翻查。
然后尴尬的对訾琰笑笑,道:“里面有些问题好像和那位长公主没什么关系,属于另外的情况。”
訾琰算是明白了,搞了半天还有别的问题,而看谢琢这情况,他家都有发现不对的,但就是不在意。
见訾琰明显生气了,谢琢无奈解释:“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成的定制,只要别牵扯到自家,别闹得太过分,都选择漠视,毕竟都是这么过来的。”
地方士族给就任官员拜山头,给官员一点好处,官员给士族行点方便,反正剥削的都是轻若浮萍的平民。
“您也知道,农民基本靠天吃饭,而这天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所以或多或少地方士族都在缓慢的蚕食平民手上的土地。朝廷对这个的解决办法是杀,但杀是杀不干净,毕竟人都是侥幸的,比起到手的利益,屠刀也不一定会砍到自己头上嘛。”
“你谢氏也参与了?”
“我谢氏还是很公道的。”
“夺走了百姓的土地,又不会给你们增加税负,到头来那些原本归于那些失地百姓该承担的税负又增加到其他百姓头上。”
谢琢安静了下来,訾琰说的他不知道吗?知道啊,但都是这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