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好相处?”言焕问。
这让訾琰怎么回答呢?小皇帝其实不难相处,他脾气很好,但约莫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几乎不见情绪起伏,给訾琰一种非人感,让她忍不住害怕。
“不好说……”訾琰还是没向言焕去解释自己的感受。
……
年节过去,訾琰继续江陵忙活,毕竟她的基建大业就只起了个头,还有不少任务需要继续。外放的一年,已经让訾琰学会了视而不见,毕竟没有改变的能力,就只能视而不见。
同时长安那边送来了她去年考评的结果——上上,訾琰其实很想知道这个上上有多少水分,但言焕告诉她,这不重要……
过程甚至于所有暗地里的交易都不重要,人生很长,但真正暴露在外的只有结果。如果有一天訾琰真的能青史留名,出现在史书上的也不过是“九年,琰迁江陵”。
訾琰在江陵这两年有什么值得到史书上说道的吗?没有。
就如同百姓每年重复的活着一样,訾琰这个县令每年的工作也差不多,可能每天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一样,但时间放到月放到年来看,都是在周期性的重复。
不过比起天灾**带来的改变,这样的平静也不错。
直到江夏公主找上门,江夏公主很低调,在室内都带着斗篷和风帽,只在訾琰同意屏退左右后才摘下。
在她露面后,訾琰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紧锁的眉头。
“绥宁,你会参加今年的铨选对吗?”江夏公主直白的问道。
如今已是八月,离今年铨选就还有二个月,但这话也问的颇为冒昧。毕竟一般来说地方任职要个三到五年才会往上升,更多的是平迁,甚至于如果地方太偏,没人愿意去,那有可能干到死。
但訾琰又不是一般情况,像她这样就来外面走个过场的,任个一到两年就会右迁,一般在五年左右就会走完初次的外放,所以訾琰的确会参加今年的铨选,这是宁国公主的安排。
就像江陵县一样,宁国公主安排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让訾琰去过个场,訾琰不知道江夏公主想做什么,但宁国公主不是那么好改变的,所以訾琰还是点了头。
“你能和姑姑商量,安排你去鲁郡周边吗?”
鲁郡?
这地方有什么?
汶阳长公主?!
虽然有所猜测,但訾琰还是婉拒了:“外祖母的决定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能被安排就藩,江夏公主自然不是什么蠢货,訾琰的话并没有说死,那就还有的谈,现在就看自己能不能打动她了。
江夏公主深吸一口气,道:“郡主想改革吧?”
“姨母怎么会这么说?”訾琰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和我装下去。”
訾琰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
“绥宁,我毕竟压了江北二十年,就你做的那些东西,如果你想推广,必须要权力!”
“那我更应该听外祖母的不是吗?毕竟她给我安排的路绝对是最快的。”
“但……那是你想要的吗?”
江夏公主的话问到了訾琰心上,她为什么会犹豫,不就是知道她要是按着宁国公主的路走,继承了宁国公主背后的政治势力,就必须要像宁国公主一样给他们带来利益吗?
但这样的利益和她的改革是冲突的,她不是宁国公主,她不觉得自己能像宁国公主一样压制那些人,那么越往后就越容易尾大不掉,她会被她背后的势力裹挟着前进。
这也是她和言焕都在犹豫的东西,是继承宁国公主的一切后调整这个利益集团的方向,还是借宁国公主的势发展自己的小集团。
“姨母知道了些什么呢?”訾琰还在试探。
“我知道了什么?就你想做的那些事,姑姑也不会支持。”
“那姨母还敢和我做交易。”
“我不在乎!我活着,该是我的少不了我,我死了,就宥儿那本事,我也没指望他能保住太多东西,如果不是我就这一个孩子,我到希望他嫁出去算了。”
“姨母倒是潇洒。”訾琰没想到江夏公主能这么“开放”。
“不算潇洒,但……”
江夏公主犹豫了,她看着訾琰有些出神,訾琰怀疑她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所以谁也有过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吗?
“姨母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訾琰问。
江夏公主睫毛微颤,还是说了实话:“我能做到的不多,你想做的事就是在对这个世上手握权力的人割肉,我不可能直白的站队帮你。首先,是没这个本事。其次,我必须维持南方的稳定。但你要能成,我不介意配合你,反正就是多杀些人。”
訾琰懂江夏公主的意思,虽然江夏公主瞧不上江北这些世家,但她某种程度上还是和江北世家一条线的。訾琰也不要求江夏公主直接站队她,毕竟她怕这事闹出来,江夏公主直接被刺杀了。
但訾琰得到朝廷背书就不一样了,江夏公主可以直接扯大义做旗,用屠刀威胁江北世家配合她,毕竟世家这种东西犹如韭菜,只要不拔根,是割了一茬又一茬,总能换一茬听话。
“姨母希望我做什么呢?”
“鲁郡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希望你调到鲁郡周边偷偷探查鲁郡世家。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我要你想尽办法保证汶阳的命!”
“岚姨母做了什么?”江夏公主说的太模糊,訾琰不可能直接应承下来,她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汶阳……我不知道汶阳做了什么?但我怀疑她被控制住了。”江夏公主的话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我不太懂姨母的意思?”訾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汶阳长公主被控制了?看江夏公主就知道,这些就藩的公主过得可潇洒了,有中央做倚仗,谁敢去控制她?
江夏公主给訾琰解释了:“我与汶阳关系很好,一直有通信,每月一封,但自四月始我就再没收到过她的回信。”
“中原世家林立,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定的是每月初一一封,即使曾经出现过中断,最长一次不过两月。但往好处想,她也许忙忘了呢?”江夏公主这话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直到我的侍从告诉我,汶阳已经有几个月没出面了,甚至连乐成的葬礼都没参加,怎么可能啊!”
“乐成七月的预产期,我早早就派了人送了东西去,既是去了解汶阳情况,也是怕万一有个不对,乐成这边可以做些什么……”江夏公主忍不住哽咽,她的声音很轻,“我……我派去的人告诉我,六月,乐成就难产去了,汶阳……汶阳病了,都是简儿在处理一切。”
“公主府的官员呢?”訾琰冷静的问。
“公主府……汶阳比我有手段多了,她不喜欢皇室的管控,和姑姑她们的关系也一般,所以她只有每五年的述职才会去长安,但她有能力,长安也放心她。”江夏公主先说了一堆和訾琰问题不相关的东西,“但她极信任她两个孩子,所以他们可以调动公主府的一切……而简儿,一直和陈氏靠的很近。”
訾琰简直不敢相信,江夏公主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就藩公主子嗣和地方世家勾连!怎么可能!
先不说皇室为了防止出现这种东西,就藩公主的驸马都选的不是世家宗子;再者皇室默认的规矩,就藩公主子嗣在公主逝后必须定居长安且不得持有公主藩地任何地产与房产。
汶阳侯世子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去和世家勾连,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就算得了好处,在汶阳长公主死后,朝廷会以查公主死因为由,彻查公主府,他觉得他能躲过中央的御史?
“姨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訾琰忍不住问。
“我知道,所以如果真的出事,我希望你想办法保住汶阳,我能保证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汶阳绝对不知情!”
“姨母你信?”
“汶阳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我了解她!”
訾琰暂时不想和江夏公主争论汶阳长公主可不可信,她换了个问题,道:“姨母真的不知道岚姨母的消息吗?”
“若是知道,我便不会找上你了,我只是有所怀疑。”说着,江夏公主从从衣袖里拿出来了两封信。
“今年一月和三月的,一月那封说她怀疑简儿好像做了错事,在我二月的追问下,三月的回信说她不希望她查到的东西涉及简儿。但具体查到了什么没和我说。”江夏公主叹气。
“中原一带是产粮地,就没安分过,在利益的驱使下……”
“我真的很担心汶阳的情况,我知道就算是为了利益,简儿也要保她的命,但……乐成去了啊……那是他的亲妹妹啊!”江夏公主手掩住面。
訾琰等江夏公主平稳情绪,她知道,江夏公主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有点失态了,”江夏公主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其实不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最好,目前的一切都是我的揣测,或许鲁郡什么事也没有,但要是有个万一……”
“若是岚姨母真的没有掺和进去,我会尽力替她求情,但她要是……”
“我知道,如果汶阳真的因为简儿糊涂了,你帮我保住乐成那个孩子就可以了。”
江夏公主还是深明大义的,毕竟如果汶阳长公主也不干净,那么这一家子里唯一可以算得上无辜的就只有乐成县主的孩子了,毕竟乐成县主如果真的也参与进去了,她绝对不会死的这么巧。
只是就这么看鲁郡也牵扯进去的人真不少啊。可能掌握汶阳长公主府的陈简、汶阳侯背后的陈氏、乐成县主夫家的陶氏,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
在最后,訾琰忍不住问向江夏公主——
“姨母见过一个和我相似的人是吗?”
一个同样出身尊贵却选择背叛自己阶级的人。
“是啊!”
“能告诉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