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宁九年,许文娘再次来到雍朝,她的心为前世的不甘与懊悔占据,她如今就只想把握住自己的未来。
已然取得一定成就的周阜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他在提出了商税改革后就随升职了的成宜公主、忠武将军、安北大都护、幽州刺史元坤去了北境,去实验他的草原处理方法。
而訾琰,来到江陵——一个被人为打造出来的并不美好的“乌托邦”,她接受并开始正式融入这个世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腊八过后就要新年了,江陵县衙也开始准备封印,雍朝的年假就只有半个月,这么点时间是没法让訾琰来个长安来回的。在见訾琰没有前往长安的意思,徐氏与江夏公主都递来了年节的邀请,訾琰选择婉拒徐氏。
除夕守岁,公主府灯火通明,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这一夜里人们不会吝啬烛火,火光照的公主府通亮。
江夏公主很欢迎訾琰,毕竟整个公主府正儿八经的主人只有她和江夏侯。她这人爱热闹,但也不想让江夏侯那些亲族来陪她守岁,看着江夏侯的份上她愿意理一下这些人,但也就是理一下。
宴席上,訾琰多瞄了江夏侯两眼,在这个依旧讲究出身的时代,江夏侯的出身其实非常一般,他能被江夏公主选中的原因就是他好看。现在人至中年,虽不及江夏公主身边的白面小生来的靓丽,但也有一番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难得热闹,年节又没什么事,江夏公主开始一杯又一杯的饮酒,訾琰以为像江夏公主这样豪爽的性格,酒量应该不错,结果她刻板印象了。
江夏公主酒量真的很一般,她的脸很快就泛上红,人也晕乎。尤其是在发现訾琰偷瞄江夏侯后,人直接摇摇晃晃来到訾琰身边,压在訾琰身上,手胡乱的指着——
“结婚还是不要只图好看,你是不知道宥儿就继承了我和他爹那张脸,半点才华也没有……”
訾琰扶住这个醉鬼,淡淡一笑。
“虽然我和他爹,也不是什么很有才的人,但他更离谱,看到书就头疼,让我不得不,把他送到成宜那……去经历风霜雨雪……军队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吗?”
訾琰还以为江夏公主会吐槽雍朝军队,结果——
“我是真怕他连那张脸的优势也没了……”
訾琰轻笑,而对面的江夏侯听见这话臊的脸红,尴尬的摸摸鼻子。
訾琰没让侍女强行搬离江夏公主,只是叫她们赶快把醒酒汤送来。
这边江夏公主还在拉着訾琰继续:“脸是个好东西,就像我有张好脸,就来到了被姨夫清理过了江北,这边人都软骨头,稍稍硬气点就跪……”
訾琰忙掩住江夏公主的嘴,江夏侯倒没啥反应,大概不止一次听过这话了吧。
被堵住嘴的江夏公主不满,停住了话但挣扎着甩开訾琰的手,她踉跄着走到大堂中间,拉着舞伎的手随她摇摆,嘴巴里还念着:“一起跳……继续跳……”
对面的江夏侯只是无奈的撑手看着江夏公主,反倒是訾琰感觉房间有些闷,披了斗篷就走出大堂。
月明星稀,古代夜晚的天空,它们总是不缺席的。这已经的訾琰在雍朝过的第三个年了,每年都换了个地方,但要做选择的话,訾琰还是喜欢长安,长安人多,它的年节也足够热闹。
訾琰其实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太静了,比起现代的灯火通明,古代太静了,随着太阳落山,整个世界就像被一下拉闸,不止光亮消失,声音也消失。
有那么一瞬,訾琰感觉她就像一个独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不知何处是岸,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生命存在。
“参宿玉井暗涌,天市垣东壁有裂,恐是人间朱门欲撼天柱。”言焕的声音从訾琰身后传来。
“你还懂观星?”
“学过那么一点点……”
言焕拇指与食指相按,比划出看不见缝隙的一点点距离。
“靠谱吗?能看出具体方位吗?”訾琰问,她不太信这种和命理相关的东西,但言焕说都说了,再看言焕这样子也知道和自己关系不大,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顺便多问了点。
“不靠谱,”言焕出口的话就让訾琰一哽,“应当是在北边。”
訾琰想翻白眼,她现在在长江以北,雍朝这个时候,南方就开发到长江附近,再往南是千里不见人烟,都是些流放的好选择,一个北方没一点点用。
“都说了学艺不精了,”言焕理不直气也壮,“我又不信这个东西,就这点知识还是我那老师逼着我学的。”
“那你刚刚那么拽!”
“什么?”言焕不太理解。
訾琰抿了抿唇,尴尬了——
一个穿越者前辈没造出的新词。
她镇定道:“就是说你盛气,你不觉得你刚刚很讨打吗?那么装模作样,结果腹里空空。”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可以推测一下嘛。”
“北边值得关注的不就是长安和安北吗?拿长安来说,不是就在给楚王选妃吗?”
“今年吗?”訾琰惊讶。
“这么大的事郡主没关注?”言焕才惊讶呢,连称呼都从大人变做了郡主。
“这事和我关系又不大。”
訾琰是真觉得的不大,她这一年,不是在忙江陵的事,就是在和游歙与周阜通信,在长安时三人关系不是很好,但出来了,真正能让訾琰觉得未来有可能和自己进行改革的就是这两人了。
而訾琰的感觉很巧,这两人也的确有改革的想法,只是他们信中这种思想表现了都很隐晦,毕竟目前的他们都没有资本。
不单如此,訾琰其实也不被这两人信任,毕竟訾琰是现行政策的既得利者,但訾琰不在乎,因为将心比心,如果卢霖突然说要支持訾琰改革,她也不信。
因为绥宁会不会这么做,訾琰根本不知道,毕竟訾琰与绥宁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边言焕已经在上下打量着訾琰,在要把訾琰看毛前,言焕道:“郡主知道怀锦也参加了八月那场花宴吗?”
“什么?”訾琰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其实有段时间没想起谢琢了,虽然那是她懵懂的心动,但爱情算什么啊,哪有事业重要!
“长公主殿下有意给大人选夫呢……”言焕笑得颇为暧昧。
訾琰还以为她自己外放就躲过了这东西呢。
“安心啦……只是看看,毕竟您的婚事还是要过问宜平郡主的,明年年初宜平郡主孝期结束大概就会回京吧。”
“她不守着我那爹?”訾琰嘲讽,在了解徐文翎与鄯王的爱情故事后,她算是能理解绥宁了。
“皇室愿意替她守着,毕竟一个合情合理剥夺鄯国的机会呢?”
“我都不知道该说,这是要脸还是不要脸……”訾琰对雍朝皇室无语。
“您家祖制不就这样嘛。”
“停,我姓訾不姓元。”
“也是,可惜了呢?”言焕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訾琰离得近,甚至都听不见。
“聊楚王吧,陛下给他选的谁?”
言焕眼睛眯了起来,道:“陛下属意的是今年刚调入长安的中书舍人许晔之女。”
“许晔?”訾琰这个人不太了解?
“他是承平十八年的状元,门下侍中谈雒的弟子。”
言焕短短一句话里含了不少信息。
首先是承平十八年,就在上一年池阳公去世,宁国公主彻底放权,等于说许晔是先帝临朝次年选出的状元。要知道承平十七年的春闱还是宁国公主负责,真要说许晔其实算是先帝亲自选出的第一个状元。
而后是谈雒,这个在朝堂中一直表示中立的人却被言焕点出是许晔的老师,能被言焕点出的师生关系绝对亲密,所以言焕的意思很简单——谈雒也和许晔一样,很有可能是先帝留给陛下的后手。
既然中立的谈雒是保皇派,那么朝堂中还有多少中立的大臣,实际上也是陛下的人?
不说别的,常南园的常家,真不是先帝的人吗?还有中书令文睢,他对外表现的是站宁国公主,但他的关门弟子是游歙啊,陛下伴读。
“外祖母……”
訾琰开始对自己妄图改革不安,宁国公主真的会选她吗?
言焕说的这些事她都不知道,但宁国公主可能不知道吗?可宁国公主什么都没和她说,这其实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长公主殿下毕竟姓元啊……”
“但郡主,您毕竟是殿下的后裔,在一些不影响大局的选择中,您还是她的第一选择。”
訾琰冷静下来还是能理解这一切的,毕竟她和宁国公主的接触也没那么多,她也没那么信任宁国公主,现在的感慨与其说是为感情不如说是为利益。
“楚王什么都没做吗?”
“您知道的,贤太妃向来识时务,一段婚姻而已,对楚王来说娶谁不是娶,反正那个孩子不是为他生的。”
“陛下的身体……”
“谁知道呢?每年病一场,据说是随时有可能丧命,但您看他不是稳坐高台吗?现在又来个子嗣困难,谁知道楚王是不是又一个用来钓鱼的饵?”言焕也是服了这个小皇帝,时不时拿自己身体来遛人,或许这些诸多传言里有一个真的,但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您必须做好最极端的打算,比如还没出生的楚王幼子就是下一位太子,再比如陛下未来的孩子才是下一位太子。”
“楚王妃有定下吗?”
“还没有,只是在接触。”
訾琰开始算时间,凭着古代这三书六礼一套流程走下来,楚王从确定人选到结婚起码要个两三年,毕竟如果真着急也不至于到这个年纪才来开始选。
再加上怀孕生子,这边也要推个两年。
然后还要预留孩子长大的时间,就古代这环境,孩子太小真的很难活下来,前面两任帝王都是年少登基,皇帝会希望这个孩子也是吗?就算可以接受年少登基,但孩子太小的危险系数也高,所以这里至少有七年。
这么一年一年算下来,皇帝至少还有十一年可活,訾琰很长一段时间还是要在这个皇帝手下讨生活。
“唉……”
PS:
参宿玉井暗涌,天市垣东壁有裂,恐是人间朱门欲撼天柱。 ——来自于AI(意思大概是世家会出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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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2 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