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食品总是有种别样的魅力~”
休假的第三天，夏芒刚掀开碗盖猛猛吸入一大口泡面香气，就收到特勤处发出的紧急召回令。
她眼皮一跳，不知道是真有紧急情况，还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赛德讷斯的事。
无所谓了，先吃一口吧。
夏芒暴风吸入一口泡面，还有些烫的汤面划过喉咙，咸香里带点廉价的满足感。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行动服冲出公寓，顺手把空碗塞进楼道回收口。十五分钟后，她准时到达特勤处第三会议室，头发还有点湿，袖口无意间沾上一滴油渍。
江明野与何琼瑰已经坐在长桌尽头，正低头翻看纸质简报——这年头还用纸，不是机密就是警告。项蘅靠在窗边调试腕显，金蜗和金羯正襟危坐，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来得挺快。”项蘅抬头，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主任说你要是迟到，就取消你下季度所有带薪假。”
“哈哈我现在已经成重点关注人物了么……” 夏芒干笑两声。
话音未落，会议室另一侧的门无声开启。秦羽双走了进来，一身深灰制服，肩章摘得干干净净，只在左胸别着一枚旧式徽记——据说是灵伦中心成立初期的标志，如今早已停用。她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按下桌面按钮。
中央升起一道全息投影：一片被强酸雨笼罩的海岸线，焦黑的建筑残骸半陷在泥沼中，海面漂浮着诡异的银色泡沫。
“E-5区目前海啸退去的情况，”秦羽双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她指尖轻点，画面切换——一只海鸟从空中坠落，落地瞬间，羽毛化为金属碎屑；一名幸存者伸手求救，指尖滴落的血在地面凝成锈红色晶体。
“灵能指数超过2000，且呈现非自然扩散模式。初步判断，地下有高能反应源泄露。”
“C-1抢险队已完成初步援救，灵能的问题，轮到我们上场了。”
秦羽双三句话简洁明了说完了起因经过和要达成的目标结果，留下一群丝毫没有跟上节奏的手下面面相觑。
半分钟后——
“what？！”
“E-5有人？”
“地下灵能？”
显然大多数人都单纯地认为E-5区如官方介绍，是一片被强酸雨林和沼泽覆盖的无人区。
夏芒心里瞬间平衡了很多。
“E-5表面是无人区。”何琼瑰的声音压过了杂乱的议论，冷茶色的单侧镜片反射着投影的幽光，“实际上，钟家多年前就在那里建立了所谓的‘生态修复实验试点’，常住人口……”
她顿了顿，看向秦羽双。
秦羽双没有接话，何琼瑰便自己说了下去：
“常驻人口约三百人。研究人员，技术人员，以及……特殊项目关联人员。”
特殊项目？
听起来不像只是生态修复实验那么简单。
夏芒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昨晚在那扇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东北角基地，摇篮，诞生日，一百零六人出勤，十二人幸存……
这数字和何琼瑰所说的三百人对不上。东北角基地只是钟家实验基地之一？还是只有这一百多人属于需要出勤的工作人员？那剩下的又在哪里、做什么，会不会与特殊项目有关？
“任务简报每人一份，看完销毁。”秦羽双抬手一划，几份加密文件各自滑向在座几人。
夏芒打开自己那份。
【任务评级：S 级高危
目标区域：E-5区北角基地外围，坐标（加密）
任务内容：
1. 进入受灾区域，搜救幸存者。
2. 定位并初步评估灵能辐射源，标记高危区域。
3. 采集环境样本，带回技术处分析。
特别说明：
区域内存在高浓度腐蚀性酸雨，行动服需启用抗腐蚀镀层，每四小时更换一次滤芯。灵能指数波动剧烈，所有人员须佩戴双通道监测器，每半小时同步一次数据。通讯中继站已部署在基地外围五公里处，超出范围信号可能中断。
人员分组：
A组：江明野（组长）、铜枭、金蜗、金羯——负责核心区域搜救。
B组：何琼瑰（组长）、项蘅、夏芒——负责外围样本采集与辐射源初筛。】
夏芒的目光在B组名单上停了两秒。何琼瑰带队，项蘅和她。
她抬头，正好对上何琼瑰的目光。
那目光透过冷茶色的镜片，平静，审视，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有意见？”何琼瑰问。
“没有。”夏芒说。
秦羽双没有理会这简短的小插曲，她按下另一个按钮，全息投影切换成一张三维地图——北角基地的局部结构，以及外围辐射扩散的模拟动画。
“出发时间两小时后，物资清单已发至个人终端，请自行核对。抵达后A组进入核心区，B组在辐射阈值低于800的区域作业，未经许可不得越界。”
她顿了顿。
“这次任务没有第二次机会。任何违反指令的行为，无论结果如何，回来后按最严重条款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明野开口：“老师，关于辐射源的初步判断——地下泄露的‘高能反应源’，具体指什么？”
秦羽双看向他。“灵能矿脉开采过程中常用的‘稳定剂’，在特定条件下会发生逆反应，释放大量灵能。原理技术处会发详细资料，你需要知道的是：这东西一旦失控，泄露区域会在短时间内变成高浓度灵异场。”
她顿了顿，“而且是持续性的。不会随着能源核心被摧毁而消散。”
夏芒的呼吸停了一拍，“可我们不是破解灵异场后才能出来吗？”
灵异场不会随着能源核心瓦解，那不是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无法出来？
“持续性的意思是，那里的灵能辐射强度足以瞬间让所有遗留的人被入侵，他们有可能成为新的灵异场源头。而矿脉分布我们并没有确切资料，无法得知其他区域是否被引发连环泄露。” 何琼瑰眉头微蹙，“如果恐惧，可以不去。中心不会强制成员参加不愿意或心有疑虑的任务，这对自己和队友都没有好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何琼瑰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不大，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一下震动。
夏芒震动的时间恐怕是最长的，不是因为何琼瑰那显而易见的针对，而是通过何处的“警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恐惧、在退缩，再不像之前那样一门心思向前闯。那一瞬间她的潜意识在讲，如果这是个送死的任务，为什么要去，凭什么要去。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对死亡开始有了恐惧。
这种感觉……或者说本能，却没能让她拥有安全感。相反，脑子里似乎有一股相反的诡异力量，告诉她不该这样。
夏芒回过神时，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何琼瑰抱臂站在秦羽双身边，那姿态不像等待回答，倒像在验收一个预期内的结果。
“何处说得对。”夏芒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恐惧是正常的。不怕死的人才该去看心理医生。”
她忽然注意到袖口的小油点，下意识揪起那一块搓搓。
“但我更怕的是，任务结束回来发现所有带薪假期都被取消，还要附加三万字检讨。”
油点已经干涸，丝毫搓不掉，夏芒遂放弃。
何琼瑰江明野：……
项蘅金蜗金羯：噗——
何琼瑰略一挑眉，“那就好。”
“怕死和怕写检讨，至少能让你活着回来。”
“各组核对装备，两小时后三号机库集合。散会。”秦羽双适时出声打断，“高危任务前还能相互调侃，我喜欢你们的状态，继续保持。”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陆续响起，夏芒跟在队伍最末尾。
“时间还够你回去换件衣服。”秦羽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夏芒疑惑转头，见秦羽双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上。
上司观察力太强是一种什么体验？大概就是夏芒此刻又莫名其妙又觉得自己仿佛没穿衣服的心情。但她也实在没有洁癖到沾上一点污渍就必须换新的程度。
“没事，回来再说吧。”
“E-5的酸雨腐蚀性比资料里写的更强。”她说，“行动服启用抗腐蚀镀层后，每四小时必须更换滤芯。你的那套是新的，镀层附着可能不均匀，出发前让技术处再检查一遍。”
夏芒与她直直对视半晌，终于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秦羽双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二十几年前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那时她刚加入林秋白实验室不久，一天半夜，她还在实验室比对最新实验数据。
窗外大雪漫天，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裹着一身晶亮的白点。
“老师，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那时的林秋白，温文儒雅，高挑俊朗。“就你一个了？小姑娘还是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他接过秦羽双端来的热水，礼貌道谢。秦羽双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知名女士服装品牌店的纸袋。
注意到秦羽双的目光，林秋白温柔一笑。“你们alpha-0师姐，实验中出了点小意外。”
秦羽双大惊，杏眼瞪得溜圆，“出什么事了？我一直在这里，没听到核心区有什么动静！”
林秋白笑得无奈又有些纵容，“没事别怕，就是实验试剂渗透了防护服，沾到衣服上了一点。哦不不别担心，不是什么危险液体，只是以你们alpha-0师姐的洁癖，哪怕被油笔画上一个黑点的衣服，没有洗掉前也是绝不会多穿一秒的。”
说着，他拍拍秦羽双的肩膀，独自走向那道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的神秘大门。
林秋白会劝门外的她们别太拼命保证休息，却只会和门内的人一起夜以继日地并肩作战。
秦羽双闭上胀痛的眼睛，陷进会议室宽大的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