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还是打电话过来了,挺别扭的,看得出她是不想的,不想去打扰陆明安和林锦棠,但是又没办法,除了陆明安,林家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求的人了。
“妈,林家真的这么肘襟见肘了吗?”
那边鼓鼓囊囊,就是没一句全话。
林锦棠叹了一口气,她想说让林父把一些股票基金卖了,先应一时之需,之后就不要经营这么多了,贪多失多,何必呢。但是林锦棠又清晰地清楚林父的性格,不会理解的,不会答应的。反正到时候,没集到钱,他总会卖的。
“甜甜,你去问问明安呗。”
手机里默了一会儿,林锦棠这次没有拒绝,“嗯。”
站在落地镜面前的女人穿着过膝吊带,上身是米色镂空针织衫,露出的手腕白得放光,细皮嫩肉,透出几条青紫色的血管。
她今天还特意化了妆,淡妆,眼底是一轮水润的月牙,肉粉色的嘴唇没有唇纹,饱满莹润。整个人就是流光溢彩,珠圆玉润。
等她去到公司,站在大堂门前,看着一整栋的“精蓝色玻璃”,竟闪过一丝恍惚。她从没有来过他的公司,从没有了解过他,毕竟她连他工作的样子都没有见过,她的了解竟是和普通人一样是通过媒体。她感觉她失去他太久了……
湛蓝色的玻璃,吞下了整片蓝天,吐出团团白云,整座“蓝色”之下,开着一朵雅粉色的海棠花。蓝色配粉色,冷配暖,是对眼睛很好的。
林锦棠进不去,她没有工作证,也刷不了卡,进不了闸机。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要打电话给陆明安,她这几天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就差一个由头。
林锦棠抿唇,上嘴唇含住下瓣,手机震得手心发麻,下唇被含了又含、吮了又吮。震动被戛然打断…被挂了。下唇被释放,上面留着齿痕,水痕,手机自动息屏,林锦棠回过神来,按了下开机键,页面亮起,就停在通话记录上——对方已拒绝。
她想他应该是忙吧。她却没有勇气在打一遍了。有时她也挺恨自己的清高的,哪里来的面子,怎么就做不到再打一遍?
他忙呀!
你就是不敢,你害怕再次面对被他拒绝的现实!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博弈。
会议室里,男人面无表情地对着演示器,和平常无两样。但只有他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手机摩挲着手机边,回想着刚才来电显示的名字——“甜甜”?林锦棠?想到这里又不确定地皱眉,按开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又转过头,手里的手机自动息屏,前面的ppt就像墨白色的水流流去,汇报人的嘴无声地再动。
陆明安的眼前正有着一个姑娘在舞台上跳舞,昏暗的舞台,光粉交织,有一个身影与其他所有人背道而驰,没有犹豫,满眼的坚定,婀娜利落地朝着她认为的方向,纵使只身一人。她头顶上没有聚光灯,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主角。她是一只蝴蝶,与蝴群背道而驰,她勇敢无畏,一腔孤勇,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她无所畏惧。她像极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她是台上的舞者,他是一个普通观众。他欣赏不来这些,但那天不一样,他也惊讶于他竟然看完了整场。等到谢幕的时候,灯光亮起,他才看清她的样子,那时她的样子,宛如一只傲然的棠。
他也是一只孤寂的蝴蝶,他想他可以陪伴在她左右。
陆明安毫无征兆地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出去,回拨了过去,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轻轻摩挲着。幸好,那边接了,很快。
然而,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两边静了很久,林锦棠试探地问了句,“陆明安?”
陆明安被“点名”了,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当然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嗯,我在。”
“怎么了…”“我在你公司楼下。”异口同声,两道音色不同的声音一齐发出,最后还是林锦棠说的时间更长,但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好,我让人下去接你。”又补充,“我先开会,你等我下好吗?”
“嗯,嗯。”林锦棠嗯了下,但感觉还是有点太冷谈了,于是又嗯了下。
嗯了两下,再配上她本身好听的声音,很乖。
林锦棠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她以为是她听错了,是手机电流作怪。
“抱歉,刚才有点私事,现在继续。”
等到陆明安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好了,声音都不再是沉闷的了,扬了些。
汇报人刚想开始,坐上头的人又说,“挑重点,讲快点 ”没有不耐烦,反而是面带笑意。陆明安对下属很好,平时的时候跟兄弟似得,也没有优越感,这下说出来,大家都笑了下,应声答应。
陆明安也更加投入了一点,想赶点进度。还偷偷瞄了眼手表。
自然是有人看见了,那人也很有眼力见,“老大,大头都确定了,还有一部分要不下次再讨论?”
陆明安眼眸亮了下,点头,“那下次再说,今天先散会,大家也辛苦了,好好休息。”
此起彼伏的“老大再见”响起。陆明安点头。
一个个人从会议室的门出去。
助理只好从门外挤进来,对陆明安说了什么。
然后一群人就看见刚才还和蔼的“老大”,脚步匆匆,颇为焦急,越过他们疾步走向电梯,脸上布满阴霾,面色冷峻。
他们好久都没有见过老大这副模样了,上次还是很久之前了,那是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突然面临困境,甚至老大都想过“散伙”。
男人用力按了几下电梯按钮,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挤进去了。
电梯里,气压低得很,助理站在陆明安后面大气不敢出,低着个头。陆明安从电梯前面的镜子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他皱眉,歪头,有点不解了,“你为什么不在下面?”留她一个人在下面?
助理抬头,看见他的眼神,通过冰冷的镜子发射过来,像是冰冷的刀子,刀背扼住喉咙,阻断呼吸的通道。助理突然明白,自己的老板是一个温顺、好相处的人,只要你别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的在乎。
助理弱弱地开口,“我拦不住林小姐。”不是拦不住,是不敢拦啊。林锦棠一个劲的挣脱,他怎么拦?抱住她?不想活了吧,身边这位“阎王”先“嘎”了自己。林锦棠细皮嫩肉的,身份还特殊,想到这里,助理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眼脸冷得像镜子的人,他怎么敢用力!!
陆明安扭头,仔细盯着助理的脸看,犹豫着说,“她打你了?”他不敢相信。但助理的脸上明显有抓痕,头发也乱在一边。
助理屏息,一个劲儿地摇头。反正又不疼。
陆明安冷笑了下,冷得像是能从嘴里冒出冷气,“不敢拦她,你连张青藤也拦不住是吗?”助理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说他还年轻呢,之前是吴州他还不慌不忙地应对,换了个身份特殊的林锦棠就乱了阵脚。对啊,这都忘了,就只在意林锦棠在陆明安心的分量了,不敢轻举妄动,紧着陆明安来。想着,懊恼般地在头上拍了下。其实也是被林锦棠吓蒙了,谁想得到她会这样啊。
电梯一直在下行,因为楼层过高,得过一会儿。助理偷偷开眼观察老板的神情,他很怕被辞啊,但是他却看到了陆明安闭着眼捏着鼻骨,笑了下,没有声音,像是无奈,像是惊喜、开心,又像是心疼……
等到显示的数字快到达一层之后,陆明安长指按着开门键,很是焦躁,又没等电梯门全打开,就挤了出去。
接近大门,冷风就丝丝缕缕地钻进来,离门越近,风越大。像是阻拦着不想让人出去,但陆明安可是“西西弗斯”,这点风霜算什么。
等他出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林锦棠坐在地上,一只手向后撑着地,试图维持平衡,脸上是还没及时褪去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助理看着风中凌乱的张青藤,心里吃瓜,完喽,完喽,你小子要比我惨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