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助理小跑向林锦棠,见到她之后呢,路过前台的时候,他先停下来去跟前台交代一声,下次看见林锦棠就直接放她进来就行了。等他转过身,刚刚站着的人就不见了,他巡视了一下,就看到林锦棠,衣角带风,噔噔噔地朝大门走去,再一看,门外是那辆黑色汽车,是张青藤。助理感觉势头不对,感觉的到什么,便去拦。哪知道林锦棠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力气这么大!他也没用力,挣扎间,她就不小心挠了他一下。幸好,林锦棠没有美甲。
他实在是没有这样的经验,眼看拦也拦不住,有些慌张,就想到陆明安。
等林锦棠挣脱束缚的时候,那时的她简直快要气死了,本来没这么生气的,偏偏旁边的职工讨论起来,“那人谁啊?感觉每天都来啊。拿着个电话,不知道在和打电话,痴汉似的。”
“不知道,你知道吗?他上次还被吴总打了。”
“啊?”
天天来?这么闲?停在陆明安的大楼前,笑得更痴汉一样?什么意思?他想表达什么?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她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就是气到克制不住动手的程度,她就这么盯着张青藤,他在她眼里现在就是个“靶子”,她拎着包的手紧了紧。
张青藤很久没有见过林锦棠打扮了,现在她又这么鲜活。他的眼里晃过一抹亮色。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一个黑影就向他砸过来,很重,嗡嗡的。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下。
“张青藤!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林锦棠也顾不上礼仪了,就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跟你说,你就是比不上陆明安!想用这种方式恶心谁?”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她也这么说出口了,“小丑!”
有三两个人听到声响驻足,张青藤看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之后是震怒!他瞄了三两个聚集的人,身子下倾,试图压死林锦棠,眼神死死瞪着她,一边的脸还麻得发烫,“你疯了?你市里那个项目不想做了?”
这人真是无下限,现在了还在威胁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得行为有什么不对!那个项目从来不是她得软肋。巧了,她这人,在意起来是在意的,会抓住一切机会;不在意起来,哪怕是天崩地裂,她也不会回头,她就一头冲到底了。林锦棠冷笑一声,“who care?那个项目是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你给的东西我不稀罕,我嫌脏!”她说得很不留情谊,一字一顿,杀人诛心。
张青藤明显是被气到了,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握成拳的指节泛白,他又压下身子,眼里是盛不住的暴怒,偏偏林锦棠就这么看着,丝毫不偏移。眼里是坚定,是厌恶,那么坦荡,坦荡得让他看了就是在挑衅他。
一片雪花落在林锦棠的眼睫上,她眨眼,忽地一股难以承受的推力从一边的下颚传来,她被推倒在地,撑地的那只手,因为摩擦而掌心出血。她不可置信,他竟然打自己,他竟然打女人!脖颈到下颚的位置不断地发麻发烫,像是无数条针在刺,而后慢慢地扎进去。她清晰地清楚,他刚才是想打她一巴掌的,快要触到的时候,不知为何改变主意,偏移了,打在了差不多脖颈的位置。反正她现在不知道他具体打在了哪里,脖颈的一半都是麻的。
张青藤站在风中,黑色的刘海遮蔽那双红得可怕的眼睛,是无措,又是害怕,向林锦棠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后退,想转身拉车门就走。
陆明安和助理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一看就是林锦棠被打了。
助理很有眼力见,忙不迭地去扶林锦棠,看到了那一片绯红,这下他更慌张了,完了,要是他在楼下的话,她就不会被打了。
陆明安在看到林锦棠在地上的时候,眉头就皱得不成样子,嘴角绷得紧直,扭头看向张青藤,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又猩红,却从他得眼睛里可以映出苍茫的白雪,以及那个中间慌乱的男人。
陆明安下来得太急,身上还是件黑色线衫内搭,他将袖子撸上去,张青藤打开车门还没上车,就被扯下来,开着得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车顶上的积雪抖了抖。张青藤被抓着衣领,被打倒在地,求生意识让他要反击,但是心有余力不足,他做不到,压在他上面的男人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林锦棠站着有些发愣,他没见过陆明安打架的样子,挺狠。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地面上拖动挣扎的痕迹,薄薄的白雪被划开毫无章法的几道。风吹来,吹得他腰侧没有贴肉的衣服“飞了飞”,肩膀处的线衫紧紧贴着,随着肌肉的鼓起而鼓起,滑动而滑动。
包括助理,他站着不敢动啊,他老板这样子,谁敢去?
他这样子和刚才的林锦棠没有什么两样,一个是不屈不挠,傲然挺立,气势上一点都不输;一个是人狠话不多,气势压倒性胜利。一样的眼神坚毅,一样的一腔性情,不管不顾。
“陆明安!”她叫了他一声,声音穿过片片白雪传过去,在苍茫的天地中格外响亮。
张青藤的衣领一松,张青藤松了口气,但迎面又是一拳,他被打得偏头,脸颊触到了冰冷的白雪与地面。
林锦棠赶紧叫助理去拉陆明安。
陆明安推开助理,拎着张青藤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打开车门,一把把他丢进去,助理看着就把张青藤的腿塞进车,
“滚,让你们家老爷子管好他!”陆明安对司机说。
车子飞速驶离,在茫茫白雪中是一条黑线。
等到陆明安抹了嘴角,回过身,和林锦棠遥遥对视。隔着白雪,一片又一片,两道炽热的目光却不被隔挡,也不曾冷却。
她好像瘦了。
他好像瘦了。
最后,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妥协。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雪里看他的人。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人踩一脚就融化了,留下轮廓模糊的脚印。
林锦棠的裙子脏了,手破了,头发乱了,怎么狼狈怎么来。
陆明安蹲下捡起她的一只鞋,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装进她的视线,他手上拎着鞋的手指摩挲。他就这么看着她,也没有说什么。她也这么看着他,好像离他近了,脖颈上的痛就浓烈了起来,酸涩就涌了上来,也没有多委屈,也没有多想哭,但是视线就模糊了起来,变得盈盈,嘴巴就不自主地撇了起来。憋住,吸了下鼻子,囔囔地说,“都不漂亮了。”声音出来了,“小珍珠”也就掉下来了,砸在薄雪上,洇出一个小圈。林锦棠就用手去抹,用手臂去挡住。肩膀还是一颤一颤的。
真该死,脖颈好像肿起来了来,连带着到嘴角的那块皮肤,扯着疼,嘴都张不利索了。
一只温润的手握住她挡着脸的手臂,温软从他的掌心渡来。他轻轻地抓下她的手,露出一张闷湿的眼,睫毛都粘在一起了。他用自己的拇指去拂拭那晶莹咸润的泪珠,细腻的皮肤摸上去滑滑的。他没想到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没忍住无声地笑了下。真的只是个小大人而已。
等她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陆明安温柔地问,“怎么样?能走吗?”
她点了点头。
等他陆明安走出第一步等着她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边的嘴角已经肿起来了,声音也不似平常那般清晰,“好像走不了了,崴了。”还不敢看他似的,把视线又缩回去。
这眼神是陆明安从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之前的她眼神那么冷,那么坚硬。现在的她像是一头受伤的小鹿。他的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那是久违的,是痒痒的,是暖的。暖得可以融化整个冬天。
他走回他的身边,温声,“要抱还是要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