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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迷思

自从那天烧了那幅画之后,慕亦浔就没有踏进溶晏堂一步,叶雪柠也过了好些天清净日子。

突然听到他要来用晚膳,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多日未见,他依然是那副疏远冷硬的样子,脸上一丝笑影都没有。

叶雪柠上前规规矩矩地见礼,他只略抬了抬手。

两人对面坐下,各自默默进膳。

虽然饭菜较往日更加丰盛,但这顿饭,叶雪柠吃得一点儿也不香。

心里琢磨着疑点重重的谋杀案,有重大嫌疑的凶手还坐在对面,她嚼米饭的速度都比往常慢了许多。

慕亦浔这些天对叶雪柠始终漠然置之,想到她面对自己时那副勉强应付的样子,他只觉气闷。

可即使不见面,只要稍一放空,她的面容身影就不断在眼前闪过,令人思绪纷乱。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扰终于令他连文书都看不下去,索性来看看她。

能让太子妃吃不下饭的事并不多,以前也从没见过她会如此满怀心事,慕亦浔不经意间多瞧了几眼,竟有些担心起来。

纠结许久之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有什么烦心事,竟能让你食不知味?”

叶雪柠犹豫半晌,言辞闪烁:“没什么。只是今天在莹儿那里玩,后晌多吃了几个蜜茶果子,现在还不饿。”

见她又在那里随口糊弄,慕亦浔心底那点担忧顿时化为乌有。

别的不说,在莹儿那里玩就是个一戳就破的谎言——真以为他不知道她这大半天都逗留在韶昔殿?

“早说过不许再耍这些小把戏,”他神色微冷,“怎么我的话,太子妃都当作耳旁风?”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她忙搁下碗筷,低头道:“今天遇见谨王妃在长信殿门口哭闹,又听莹儿和九弟讲了些往事,桩桩件件都惊心动魄,回想起来有些……害怕。”

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悠远虫鸣声,伴随着一阵凉似一阵的晚风,透出几分夏日将尽的怅惘。

撤下晚膳后,慕亦浔道:“许你去找莹儿玩,是不想你平日太闷,若是听别人讲些闲话就胡思乱想,以后就留在府里不许出门。”

这种困在内院的日子本来就已经非常难熬了,要是再不准出门,她非闷死不可!

“并不是特意说起!”叶雪柠急忙分辩,“只是在长信殿前偶然遇到谨王妃,才提了几句!我保证,以后和莹儿只一起看看话本,再不提这些有关谨王的事了!”

谨王……有多久没人提到他了?

慕亦浔心下怅然。

当年六哥忽然被封了谨王,紧接着又迎娶了青梅竹马的姚家贵女,仅过了三个月,他竟突然“病逝”,留下了许多疑点。

自从谨王不在以后,余下这些慕家兄弟间的关系也都变得更加疏远紧张起来。

皇城中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谨王是被人暗害的,却又没什么切实证据。

莹儿和九弟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只怕难免会带出几分对我的猜忌。

尤其是九弟。

她刚才说害怕,是想到谨王的事惊恐疑虑,还是在……怕我?

抬眼看向叶雪柠,见她依然神色不安地低着头,他莫名焦躁:她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转眼却和九弟那么合得来!

九弟不敢来太子府,她就拉着莹儿一起跑到韶昔殿去玩,显见得是丝毫顾忌都没有!

虽说他们相处时的情形和年幼玩伴没什么区别,但慕亦淇再过数月都该过十八岁生辰了,实在不算什么幼童。

那天见到两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抬眼又见她珍而重之地把那幅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撕碎它。

不过是一幅画像而已,且九弟的画工也确实算得上很好,她会喜欢也属人之常情,自己为何会那么气闷,甚至烦躁到当场发作?

之前始终没想明白是什么缘由,直到此刻,他才倏然惊觉:自己这是在……吃醋?

慕亦浔心头微跳,想把这份莫名悸动压下去,可这半酸轻甜的新奇感受,竟令他很有些不舍。

他将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浅橘灯火映照下,她眼睫微颤,明茶色眸光忽明忽灭,引得人神思微漾。

叶雪柠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不明白他盯着自己看了这么久,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自从那回吃过亏,她就决定不再和他硬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表面看起来,她这个太子妃的生活和从前差别不大。

依然想几时起就几时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在院子里练剑就去练一阵,想去宫里找莹儿玩,也只需和苏芹说一声就走。

但从苏芹和薜萝等人极细微的表情动作中,她早就察觉出:自己在太子府的地位,完全取决于慕亦浔对她的态度。

即使她天生开朗,平时也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可这种生杀予夺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忧虑,始终如乌云般压在头顶,令人难以忽略。

尤其这个人还正盯着自己。

云起月隐。

清朗夜空中疏星高悬,嵌在靛墨天幕下,散发出点点柔弱微光。

两人各怀心事,默然许久之后,慕亦浔对她道:“过来。”

声调并不高,也不似有威胁意味,可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格外危险。

叶雪柠心底如有千百只蝴蝶在扑腾,几步路让她走得像有八百里远。

慕亦浔并不催促,只静静看着她靠近。

他还是初次这样仔细打量一位女子,想到她是属于自己的人,目光中又添了几分特别意味。

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些时日,她身姿不似先时那般单薄,更显玲珑可爱,腮边也新添了三分红润。

这份心动,是因她美貌吗?

不,在见到那个容貌与她极为相似的女子时,自己丝毫没有感觉,显然并不是被外表吸引。

而是……只中意她这个人,唯有她,总能牵动他的情绪。

也不仅仅因为当年那段邂逅。

如今自己与她在一起的心情与初见时完全不同,他确信,这份特别情愫是重逢后才渐渐生出的。

虽不知因何而起,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即使他刻意忽略,依然萦绕不息、愈演愈烈。

叶雪柠刚走到他近旁,还未及站稳,就被他揽在怀里。

他的气息依然如初冬凝霜般清冽,却很有些急促,只一瞬间,她的呼吸心跳也随之凌乱起来。

“别怕。”他温声安抚,“之前你多番恃宠而骄,如今收敛了许多,我自不会再来为难你。”

她愕然:什么叫恃宠而骄?

心中虽有不满,但叶雪柠不敢反驳,只能暗中掐着手心,默默忍耐。

屋里点着数盏琉璃灯,暖橘烛光染在荼白色四壁上,映得室内柔和宁谧。

微凉手指细细描摹过她的脸庞,慕亦浔将她颊边碎发顺到耳后:“我知道你对这桩姻缘有诸多不满,但我们既已合卺同牢,你就该尽快适应这个身份。”

他将语调放缓,不让其中含有太多训诫抱怨的意味:“若你总是任性妄为,口无遮拦,也会给我招来祸端。”

闻言,叶雪柠直接呆住。

祸端?

所以之前生气是因为我说错话,给他招麻烦了?

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这么藏头露尾的,鬼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她想认错,都不知道该认些什么,只好眉眼低垂,做出认真反省的姿态。

怀里的人婉约柔顺,发髻间逸散出丝丝木樨香,慕亦浔愈觉心旌飘摇,那些被忽略多年的风月情思倏然被唤醒。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整个人如同经历着一场天火燎原——从前竟不知,自己居然也暗藏着某种扑不灭的炽焰!

“闹了这么久别扭,太子妃也很受了些委屈。”他在她耳边轻语,“不如就此揭过不提,我还像从前那样宠着你,可好?”

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恩赐态度,但言辞间似乎带了些言不尽意的眷眷情思。

叶雪柠迟疑地仰起头,正撞进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眸。

那凝视仿若有形,与其说是在期待她的回应,不如说是下了一道命令,只等她应承。

她被他圈在怀中,虽没有用力,却也足以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毫无挣扎余地。

如此光景之下,她只好识趣地应道:“多谢殿下宽宥,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殿下添麻烦。”

“乖。”他眼中漾起笑意,微凉薄唇在她颊边轻轻一印。

随着他近于温软的举动,叶雪柠茫然无措,还没来得及细想,已被抱进内寝。

时辰还早,他却半刻都不愿再等。

帐幔层层落下,将两人隐入纯粹的黑暗。

和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大不相同,慕亦浔像是渴了很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或许是过于急切,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她无从判断,只能听天由命,忍得极辛苦。

好容易熬到他放手,听到房门轻轻阖上,又歇了许久,她才勉强支撑起来。

摆手让闻声进来侍奉的薜萝等人退下,叶雪柠缓步踏进汤池。

身上纷乱红痕一时难以消退,浸在温热泉水中,依然微微刺痛。

她缓慢悠长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从身到心都逐渐平复下来。

慕亦浔待她的态度明显和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混进了许多复杂情绪……这些芜杂凌乱的私念,对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她思绪纷繁,理不清头绪。

混着花香的温热泉水让本来就昏沉沉的头脑更加迷糊,叶雪柠从汤池中站起,决定明天再想。

沐浴回来之后,她困乏得厉害,掀开幔帐就闭着眼向下倒——好像碰到了什么?

她顿觉悚然,险些尖叫出声!

黑暗中,微凉手掌覆住她下半张脸,制止了她未及发出的惊呼。

“我还是想着你,”慕亦浔在她耳边细碎低语,“怎么也……停不下来……”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又折回来了!

受到这番惊吓,叶雪柠困意全消。

不待她平静下来,寝衣上的丝带已被解开。

再一次?

早先还说是为了后嗣,并非贪恋美貌,这才装了没多久,终于还是露馅儿了!

她只觉无奈:自己根本毫无兴致,之前那回就已到了极限,哪里还能撑得住再来?

对方却早已忘情,甚至比刚才还要迫不及待,若在这种情形下贸然推拒,只怕会让他更加不顾轻重。

不行,要尽快想想办法,至少让自己少受些辛苦。

“殿下,疼……”她低声央告,“我、我愿意喝那药酒了!”

他怔住,旋即应道:“好。”

嘱咐她留在幔帐内,慕亦浔斟了满杯梅子酒,自饮后缓缓喂进她口中。

依旧是熟悉的甜腻,又带了些新奇的绵软缱绻,顷刻间,那种恍然如梦的虚浮感再次席卷而来。

麻木纷乱中,她听到自己在氤氲迷雾中轻声叹息。

云消雨歇后,叶雪柠只觉得意识涣散,昏昏沉沉又睡不安稳,混乱诡奇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

她看见慕亦浔坐在银红烛光中凝望着她,不及走近,四周突然陷入无边暗沉。

转眼间,她又回到那个冰冷地洞,手边垂着一根藤蔓编织而成的绳索,艰难地攀附而上之后,他正等在那里,轻笑着向她伸出手。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份善意,她忽觉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御花园的柏树下,手腕上的玉镯应声而碎,白玉残片飞溅着落了满地,地上却洒着打翻的梅子酒……

最后,她梦见自己在高墙耸立的皇城中奔逃,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她想放声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她终于累得站不起来,精疲力竭地蜷缩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