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植物,再次枯萎,且这次不同于先前,应当是人们企图利用朱雀骸骨的行为,致使一些存在的不满,所以人们也迎来了更加恶劣的反扑。
很快有人便察觉到不对,仪式不可能出错,明明一切都已经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意外。
——“是谁动了法阵?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面对他的厉声质问,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许璃又瞥见了一个令她无比熟悉的东西。
黑影。
之前在她刚来到明城时,那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存在。
那黑影像是突然出现,就那么静静站在这人的背后,没有动作。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它们就像是凭空显现,无声无息。
终于有人发现了它们的存在,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后跌坐下去。
也是因为他的叫声,其余人也纷纷注意到了黑影的存在,顿时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
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到处都是凭空冒出的黑影,而随着他们逃跑的动作,那些黑影也有了动作。
“赵叔,您怎么了?”
其中一个黑影,停在了跌坐在地的那人身旁,明明它没有任何实体,可许璃却仿佛看出,它正一脸困惑不解地歪头看着地上那人,发出了最真挚的疑问。
被称作赵叔的人似乎是听出了黑影的声音,他抖着声音试探发问:“你……你是小琳!”
那黑影一听,顿时变得雀跃起来,“是我,赵叔。你想起我啦!”
“你别过来!”眼见着黑影要上前,赵叔猛地又往后挪了一步,面上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你是人是鬼?”
唤作小琳的黑影似乎有些不满赵叔的害怕,有些嗔怪地抱怨道:“赵叔,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
可是还没等它说完,赵叔就已经趁着它说话的间隙,一骨碌爬起来,不顾自己刚刚崴到的脚踝,咬着牙拼命向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他可没忘记,早在仪式开始之前,这个小琳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无论它是不是真的小琳,他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小琳,都不可能是人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离开之后经历了什么,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这些突然冒出的黑影,很可能就是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赵叔也曾经鄙夷过那些早早离开的人,觉得他们会被朱雀厌弃。可在亲眼见到他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并且还站在了他的面前时,他更多的是感到恐惧。
恐惧它们,也恐惧朱雀。
这是第一次,他质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为什么要害怕?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黑影们看着拼命奔跑的人们,发出了困惑的疑问。
不仅是赵叔,其他人也都意识到,这些黑影正是曾经离开的人。可眼下他们也顾不得深究这其中的因果,只期盼着能够远离这些黑影。
混乱之中,许璃注意到,白玉灵镯不知何时,重新掉落到了地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像是在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纷乱。
因为知晓它最终会被其他人带走,许璃很快便错开了视线,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白玉灵镯在缓缓抽取着土地里的什么,随后它周身原本的金色灵力,一点点褪变成了幽蓝色。
许璃目睹着人们在黑影的追逐下,一路奔逃,最终逃向了……那条河。
这条河的流向,与她记忆中的明河并不同,但历经了数年岁月,这种变化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个时间,明霁已经出现了吗?
好在没等许璃困惑太久,现实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河面上,明霁的身影缓缓浮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类一脸惊恐地逃向他这边,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岸边有人注意到了明霁,眼前一亮,慌不择路地跑向明霁。
“求您救救我们吧,神仙大人!”
听到岸上众人的求救,明霁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随后许璃看到,明霁略微抬手,启唇……
没等许璃听见明霁说了什么,她的眼前就仿佛被浓雾遮挡,眼前再次恢复清明时,看到的却是幽暗的河水。
过了半晌,许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最后发生的那一幕,就蓦地与面前之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只是这次她给许璃的感觉,却有些感到不适。
许璃定了定神,顾不得去想幻境里的场景,以及之前那些魂魄都去哪儿了。她试探着开口道:“……朱雀?”
“朱雀”在听到许璃唤自己后,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也没有给许璃回应,只是问了一个看似不明不白的问题:“你觉得这些人,当是如何?”
许璃一愣,一时没有明白“朱雀”的意思,“什么?”
“这些凡人,他们受我神恩庇佑,才得已存活在这片土地上,却在我身死之后,挖出我的遗骨,让我不得安宁。”“朱雀”顿了顿,“你觉得,他们如何?”
“朱雀”的话音虽听不出喜怒,可许璃却觉得她在“朱雀”的声音里听出了恨意。许璃想到从前朱雀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她对朱雀的了解只源于那些回忆和前几次的交谈。
如今也才过了这么些时日,从前的那些人也早已死去多时,朱雀也不可能突然对他们产生恨意。
想到这里,许璃看向眼前的人,“你不是朱雀。”
“朱雀”没想到许璃居然会这么笃定地对她的身份产生质疑,片刻的愣神后,她才道:“我当然也是朱雀,只是……我和她可不一样。”
见许璃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又再次开口:“陵光在身死后,便舍弃了那副躯体,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些凡人自食恶果。可是她将我留在了那副躯体中,任我经受那些痛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许璃眼前的画面再次倒悬,她的耳边无数声音在回荡,可是她听不清也看不清。唯一所剩的感受,就是皮肉被割开,骨头被摧折时的痛苦。
那种感觉仿佛要透过身体直抵灵魂,任她如何也逃脱不得。
直到她从幻象中脱离,许璃才猛地从那种痛苦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种感觉,的确不好受。
无论是之前在陵光的记忆中,还是方才小蝶的那个回忆里,她都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朱雀当时所承受的痛苦,也想清楚了眼前之人与朱雀的联系。
诚然如她所说,她的确称得上为“朱雀”。陵光神君身死之后,便舍弃肉身,冷眼旁观着那些凡人的丑恶嘴脸,可她的肉身在这期间也诞生出了另一个存在,便是许璃如今眼前的朱雀。
她拥有陵光的所有记忆,却无法挣脱肉身的枷锁,于是只能以清醒的状态去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许璃想到陵光曾对她说过,有人不希望她得到安眠。她只以为是那些朱雀信徒想要复活她,可如今看来,朱雀是否也参与其中?又或者,其实她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毕竟朱雀信徒中,同样有人拥有灵力,而这灵力的来源,便值得深思。
等到看着许璃缓过来后,朱雀才再次开口:“那么,你的回答呢?”
许璃怔了怔,想起朱雀在见面时,就向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但她还是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会想要问我?”
因为无论怎么看,朱雀似乎都没有必要,来向她这一个普通人,问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你是不同的。”朱雀的目光落在许璃身上,“在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想你应该能懂得我的处境。如果是你,你觉得他们如何?”
许璃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回答。
在那些人看来,或许朱雀身死,这片土地遭受重创的同时又失去了庇佑,是迫不得已的自保之法。但……
“以己身之囚,加受使于他人,也是为一种残忍之举。”
听完许璃的话后,朱雀没作声,通过她的表情,许璃也分辨不出她的想法。
许璃见状,便趁机问出了另一个困扰自己的问题:“之前的那些村民,除了现在天庭的人之外,其他人应当都已经不在人世。您为什么还会如此痛恨如今的明城?”
许璃能够感受到,朱雀心底似乎仍旧藏着一股恨意,只是那恶意并非针对天庭,而是当下的整个明城。
似乎在朱雀看来,如今的明城城民,与当初那些村民,并无分别。
但这似乎并不合常理。
朱雀不可能去无缘无故,痛恨一个并没有生在那个时代的人和神仙。
而很快,朱雀也给出了她的理由。
“窃我灵力者,食我血肉。觊我神恩者,埋我遗骨。不知我者,汲我之血……这片土地上,生灵数以万计,无不因我血肉而生。”朱雀的声音平静,“只要这片土地存在一日,我便也一日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