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有人离开了。”
陌生的年轻女声将许璃的思绪拉回到这段记忆本身。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她显然是小蝶的朋友,在两人的对话中,也透着一丝熟稔。
此时听到身旁年轻女子的话,小蝶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知是羡慕还是什么的情绪,“走了也好,至少离开了这里,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年轻女子没有接话,随后不知是出于安慰还是什么,岔开了话题:“我听张伯伯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祭祀的准备事宜,也许很快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了。”
说完,她像是幻想了一下那时的场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虽然不一定十全十美,但却平淡而安宁的日子。
想着想着,她的眼底浮现出憧憬,而后便是一阵沉默。
一旁的小蝶在听完这个消息后,连上却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就算仪式成功了,这片土地又恢复如初,大家也都能够好好活下去。
可……真的是这样吗?
那些天庭的人,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但却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如此。也许那些人现在的冷眼旁观,就只是等着他们死在这场灾祸之下,可要是天庭的那些人发现,他们不会死了呢?
没过几日,小蝶就受邀来到一处破庙,庙内空空荡荡,不过却正好可以容纳下如今这为数不多的人。
借由小蝶的眼睛,许璃看到破庙内只有几十人,且个个都面黄肌瘦。源于视角的受限,许璃无法看到小蝶的模样,可也不难看出,一定与这些人并无差别。
这些人大多都是中年人,还有寥寥几个老人和小孩。
见到人差不多都到齐后,站在人群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缓缓开口:“这几日,又有几个人死了……”
“我也听说,这段时间,有不少人离开了这里。”
随着中年男人的话音落下,原本在听到前半段话毫无反应的众人,齐刷刷露出了愤懑的神色,就仿佛是在不满那些人此刻的“背叛”。
许璃心想,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离开的那些人表现得无动于衷。
眼见众人露出愤恨的神情,中年男人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道:“没关系,他们背叛了神君大人,神君大人一定不会轻易饶恕他们的罪孽。等过段日子,等一切恢复如初,我们就可以将那些人抓回来,让他们为此赎罪!”
中年男人的一番话,让众人都听得群起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些人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许璃看着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却没有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
无论是那中年男人,还是在场的其他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这美好的愿景里。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我有个问题,那些天庭的人呢?就算他们现在好像把我们遗忘了,可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会不会对我们发难?要知道,现在我们只是凡人,而他们却已经成了‘神仙’。”
随着那个问出问题的人话音落下,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般地看向为首的中年男人,企图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而中年男人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很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刻说这种丧气话。而最主要的是,他也是个凡人,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去对付天庭的神仙。
可面对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年男人断然不可能说出“自己也毫无办法”的话。于是在众人的视线下,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诸位不必惊慌,此事我们早有预料。”中年男人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也让其他人心中稍稍放松了些。而在确定那些人所带来的压力减小后,中年男人才又接着说道,“其实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些天庭的人一直没有对我们怎么样,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而中年男人也在继续向众人说出他的推测:“我们曾世代信奉神君大人,可天庭的那些神仙却背叛离开了神君大人,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再踏足这里,更甚至神君大人已经剥夺了他们进入这片土地的权利。”
中年男人越说,话语里越多了一份笃定,仿佛一切都如他所说的那般发展:“我们有神君大人庇佑,就算天庭的人想要做什么,神君大人也一定会帮我们驱逐他们的!”
虽然这话在许璃看来,着实有些自欺欺人,可很显然,在场的这些人都信了中年男人的话。
或许是因为正在小蝶的记忆中,所以许璃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小蝶的情绪变化。原本还格外担忧会来破坏仪式的小蝶,此时似乎也相信了他们不敢踏足此地的言论。
接下来许璃又听着他们商量了仪式的具体事宜后,小蝶便随着人群一同离开了破庙。
在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口中的仪式便如期举行。也是直到此时,许璃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朱雀的身体,早已在先前就被天庭的人分食,鲜血也早已流进河水中,唯有骸骨仍旧留在这世上,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于是,他们将朱雀的骸骨从庙中拖出来,斩断、锻磨,直到一件件器物成型。
与此同时,许璃也看到了一件令她无比熟悉的器物——白玉灵镯。
虽然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许璃的内心就已经感到荒谬和难以置信,可直到现实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她仍旧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或许是骸骨中仍旧带着灵力,所以在器物成型的那一刻,就已经看不出它曾经是一堆白骨。
发现这一点的众人当即大喜,以为这是朱雀仍在庇佑他们的象征。
在画面的最后,许璃看到的是人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口中高呼着“神君庇佑”。
眼前的场景已经消失,可许璃仿佛耳边仍旧还能听到那些人的喊声,一声连着一声,仿佛朱雀真的能够听到并回应他们一样。
眼前再次出现画面,许璃发现自己似乎不再是小蝶的视角,反而处在另一个奇怪的视角,好像整个明城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能够随她心意,被她看见。
许璃一怔,还没来得及弄清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就看到人们正将那些用朱雀骸骨打磨的器物,一件一件埋在了明城的各个位置。
许璃也能够看出,这些位置结合在一起,便会组成一个法阵。即便不清楚具体的作用,但依照目前的局势,也不难猜出一二。
只是现如今看来,无论是这个法阵,还是仪式,似乎都没有出现问题,明城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但……
真的是这样吗?
早已知晓后世结果的许璃,自然明白此刻的宁静,不过是表象。
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致使一切导向后世结果的事情,应当还没有发生。
不过很快,许璃就知道了此事的导火索。
即便是有阵法存在,这片土地已经慢慢开始恢复,重新焕发生机,但却不代表,已经存在的隐患就消失了。
那些病倒的人,依旧还是一副病躯,只不过不会继续无止尽的恶化。
所以一些病症稍轻的,在药草重新长出来后,就得到了有效的救治。但那些病重的人,却等不到那个时候。
于是在一个无比寻常的夜晚,周遭寂静的环境让许璃的心神也微微放松。
但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男孩,趁着浓浓夜色,避开了熟睡的人们,悄悄来到了埋着朱雀骸骨的地方。
他的目的性太强,许璃见状,不由凝神注意起了他的动作。
只见他直接徒手扒开已经被填平的土地,口中还喃喃自语:“神君大人,我不想您普度众生,我只求您能救救我们的母亲……”
他的指尖被混在泥土中的石头划得鲜血淋漓,可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动作的意思。
终于,他呢喃的声音一顿,随后他双手捧起一只发着光的镯子,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找到了!”
许璃的视线落到那只镯子上,正是白玉灵镯。
即便是短时间内再次白玉灵镯,许璃也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反而在男孩挖出白玉灵镯后,她心中诡异地浮现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关于朱雀旧物,他们一直没有任何头绪,唯一的线索便只有这只灵镯。
关于后世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其它的旧物,此事暂且不提,只论白玉灵镯,想要准确无误地挖出它,那必定是能够知道它确切的位置。
一切的起因便是为了仪式,人们自然不敢草草挖个坑了事,也就没了因为意外而导致骸骨重临世间的风险。唯一知道位置所在的,便只有这些亲手埋下它们的人。
许璃看着那男孩将白玉灵镯藏在衣服里,再次鬼鬼祟祟地跑走时,心中不由想,此时的他估计也想不到,最后这只镯子会遗落尘世,在经历数年之久后,最终落到她的手中。
而如许璃所料想的那样,因为白玉灵镯离开了法阵位置,这片土地很快便再次出现了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