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璃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是她没料到，时至今日，朱雀仍旧在饱受着断骨之痛。
当年的那些人虽然早已死去，可仪式已经完成，即便白玉灵镯在阴差阳错之下，离开了阵眼，来到了她的手中，法阵也依旧存在。
那些被掩埋在地底的器物，甚至因为曾经那些人的死去，也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如今的明城，连那时所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可如今的明城也确是依旧借由朱雀的灵力，才得以重新焕发生机。
可这样无知的加害，又与当初的那些村民何异？
许璃终于明白，朱雀最初问她的那个问题，是问那些村民，同时也是在问如今的明城人。
见许璃没说话，朱雀也没有催促，她朝前迈了一步，向许璃走近了些。于是原本在幽暗的河底，看不太真切的人影，也清晰了几分。
许璃注意到，她与陵光的面容一般无二，只是她的眉宇间更多几分疏冷。她也同样是一袭红裙，只是这件衣裙上，也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你应当见过她吧？”
朱雀的声音再次响起，即便没有说名字，但两人也都心知肚明。
许璃微微颔首，“是。”
朱雀闻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对许璃道：“算了，你走吧。”
许璃有些震惊，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朱雀，“你……你真的要放我走？”
朱雀被许璃的这句话问得微恼，她挥手将之前明霁留在许璃身上的灵力打散，随即声音不冷不淡地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留下你又有何用？”
随着灵力的消失，许璃一个猝不及防，原本被隔绝在外的河水瞬间倒灌向自己。
许璃来不及再去深究朱雀话中的意思，立即抽身就要往岸上游。
几乎是在她回身的同一时刻，一道凌厉的剑刃破开水面，向朱雀的方向袭来。而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道淡绿色的灵力，只是这一次它也没了往日所见那般柔和。
许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面对一前一后两道来势汹汹的攻击，朱雀神情并无太多变化，只稍稍抬手，便轻易将它们击溃。
岸上，明霁在察觉到自己留在许璃身上的灵力被解除时，当机立断召出自己的武器，向河底感应到的方向挥出一剑。
而一直关注着河底情况的明暄，虽然不及明霁更快觉察到异样，但也在感知到许璃的危险后，立即就做出了反应。
一旁的纪笙虽未出手，但在许璃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仍是快速上前，担忧之色尽显。
朱雀本就无意追击，所以许璃也是安然回到岸上。在缓过那阵呛水的不适之后，很快便看向了身旁几人。
“姑娘，你怎么样？”明暄扶住许璃，同时用术法将许璃身上的河水除去。
许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河底可是有什么？”明暄于是又问道。
而一旁的明霁，也同样看向河底，微微蹙眉。
虽然河底此刻并无异样，但他手中的剑仍旧紧握，仿佛只待下一刻就要挥出剑锋。
许璃想了想自己方才所看到的一切，“这件事说来话长……明河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回去再细说。”
闻言，明暄沉默片刻，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也道：“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明霁，纪姑娘，你们二人随我们一同回药铺吧。”
明霁见状，这才收回长剑，而纪笙显然也对此并无异议。
于是一行四人便又返回药铺，等到各自入座后，连同千树一起，许璃这才说起在明河河底发生的一切。
许璃将在小蝶记忆中所看到的，以及之后遇到朱雀一事，事无巨细地向几人阐述了一遍。
直到最后，她才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为了区分她二人，我们可以将先前在世时的朱雀称为陵光神君，而后生的她为朱雀——现在我们也基本可以确定，一直对我们抱有敌意，甚至连同朱雀信徒想要回到这世上的，便是朱雀。”
“若当真如此，朱雀原本的肉身已无法寄生，想要重回世间，的确需要新的载体。”明暄也接过话茬。
只是在得知整件事件的始末后，即便知道此朱雀非彼朱雀，众人的心中仍旧没有释怀。
只不过无论是阻止朱雀，还是提防朱雀信徒，这些也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只待日后再议。
明暄紧接着便也说了，他们在等待许璃的间隙时的发现，“在姑娘回来之前，我也曾试着查询过河底那些魂魄的来历，只是结果却一无所获。”
“会不会河底的那些魂魄，就是之前的那些村民？”一旁的纪笙出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也不无这种可能。”明暄想了想，点头认可了她的猜测，“虽然许璃没有亲眼见到最后发生的事，但结局其实已经不难猜出。他们不属于明城，生死簿上没有关于他们的信息，便也情有可原了。”
就在几人各自说着自己的想法时，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明霁，突然出了声：“还有一事。”
明暄问：“何事？”
明霁皱着眉，似乎极为困扰，“许璃刚刚说，在幻境中见到了我，可是我的记忆中，对此并无印象。”
在朱雀身死之后，他的确很快便化形而出。但彼时朱雀虽已身死，但世人仍旧信奉朱雀，明霁便很少会离开明河。
换句话说，当时的人们未必认识明霁。
明霁也同样不可能那么巧合地，突然出现在那个时间和地点，救下这些恰好受到黑影袭击的人们。
许璃自然不会怀疑明霁说谎，但……
“我当时确实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的确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许璃说着，也没有坚持说她见到的一定就是明霁。
明霁沉吟片刻，随即也没有再多纠结，只略一点头道：“我会调查清楚的。”
见状，许璃便也没有多问。
“对了，关于河底的那些魂魄，我还有一些猜测。”
“你们还记得，先前见到的那些黑影吗？”
听到许璃提起此事，除了没有参与其中的纪笙之外，其他几人在短暂的回忆之后，很快便想到了之前几次遇见的黑影。
“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黑影，其实是这些人的魂魄？”明暄很快便明白了许璃的意思。
他们并没有见到小蝶记忆中的那些黑影，所以即便在许璃提到那些黑影时，他们也并没有怀疑。
而眼下在明城河底的那些魂魄，不知是明霁没有留意，还是有其他什么在为其遮掩，以至于直到如今才被他们发现异常。
“朱雀如果和朱雀信徒有所勾结，那朱雀信徒就极有可能接触到这些黑影。这么说来，许璃你之前遭受到的袭击，很可能还有朱雀的手笔。”千树忍不住道。
想到自己当初见到的黑影，那时她尚且还无法自如使用灵力。若非此时再次见到，她恐怕也不会想起那时的遭遇。
如今这些黑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许璃也不禁怀疑，那时黑影的突然出现，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就在这时，明霁突然开口：“黑影一事，就交给我们吧。”
见明霁主动揽下了这个麻烦，明暄也没有推辞，“那就麻烦你们了。”
毕竟此事牵扯到明河，加之那些魂魄不属于如今的明城，真要调查起来也多有掣肘。既然如此，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朱雀身上。
等到明霁和纪笙离开之后，许璃忽然想起在她进入回忆之前，那被魂魄围在中间的黑影。
她一开始只以为那是朱雀，可现在想来，似乎并非如此。
朱雀的身体早已不复存在，所以无论是陵光还是朱雀，许璃“见”到她们时，应当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下。
可这次见到朱雀，对方却是站在她的面前。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不对，眼下再去细想，这才意识到，朱雀很可能是依附在那黑影身上。
这就是朱雀不能直接占据她身体的原因吗？
许璃一时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但如今谁也无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过去困扰着他们的问题终于得解，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加上得知了朱雀的存在，谁也没有办法在此时露出放松的神情。
就在这时，许璃感到自己搭在桌上的手腕触及到一阵温热，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明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边，此时正替她把着脉。
她一时有些怔住，不过却也没有抽回手。
过了片刻，确定许璃的确没有什么大碍后，明暄这才收回手，随后便听他道：“姑娘不必为此事忧心，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而且还有我们呢。”千树也在一旁宽慰道。
自从明暄魂魄修复后，千树说话都比之前有底气了许多，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起了许璃。
许璃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也点了点头。
眼下他们最应该注意的，依旧还是朱雀信徒。即便百年前他们也遭受了重创，可作为朱雀手中切实针对明城的利刃，这些人仍旧不得不提防。
许璃深知，虽说此刻朱雀信徒选择了蛰伏，可难保不会在某一刻悄然出现。他们如今的安宁，也终究是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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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黑影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