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东总是做噩梦,茫茫雪地。
他走在其间,足迹深深浅浅。他的身后不远处横躺着两具尸体。
他仰起头,太阳当空,照得他欲语泪先流。
人总是会犯错的。
可是他无法回头了。
万东的眼泪激烈流淌,突然,清脆的巴掌把他打回现实。
万东哽咽了一下。
他从迷蒙的泪水中睁开眼,看见一张鬼气森森的漂亮脸。
“坏蛋。”
吻断掉了。
面前的人红艳艳的嘴唇退后,嘴角破皮了。
空气中还残留两个人口水交融的气味。
万东愣愣看着他,长发男故意坐在他的腿上,往前挪了一步。
万东气急败坏,想推开他站起来,长发男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嘘,就一会儿。良久,长发男从他腿上站起来,朝他伸手。
“你叫什么来着?”
万东仰头,“万东。”
“哪个东?”
“东方的东。”
“好名字。”万东沉默了。
万东依旧是沉默,因为这个名字是随便取的。
当时刘家旺和他挤在城郊狭窄的群租房里,捧着两张身份证。刘家旺反复看,将假的身份证重合又分开,很满意。
刘家旺搓干净证件上的膜,扭头看着万东,“东,日出东方,多好啊。”
海边的梅雨季,廉价的群租房,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太阳。
刘家旺一笑,那口牙白亮亮的,恍得万东傻愣愣的看着。
长发男见万东又沉默,以为万东是觉得自己敷衍,补了句:
“怎么?太阳就是从东边升起的,百川也要东到海,不好吗?”
眼前人的声音和刘家旺的重合了,万东猛地抬头,看着长发男,刘家旺的脸和长发男的脸在灯下反复摇晃切换,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
刘家旺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小东。”
东啊。
万东抽噎一声,猛地捧住心口,弯腰,把自己折起来。
“等等……等我一会……”万东腾出一只手,示意这个心理会诊暂停。
他又哭了,涕泗横流,噼里啪啦滴在地上。
长发男站在他面前,俯视他,没什么表情。
“万东,你病得很重。”长发男这样宣布。
万东压抑着哭声,说:“不……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无法□□,还是说,你撒的谎太多了。”
万东捂着心脏的手猛得收紧,哭声停止了。
长发男冰凉的手把万东的脸托起来,万东别开脸,擦掉眼泪:“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
“嗯哼。”长发男好整以暇看着他。
万东的眼神有点躲闪,强装镇定地吸了吸鼻子,问:“怎么称呼?”
长发男似乎是在思考,好一会,他笑了一下。
“我叫常乐,你可以叫我常医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知足常乐,挺好的。”万东说话还有点鼻音,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现金,点了口唾沫,迅速数起来。
万东数了四千块钱,递给常乐,“常医生,今天是我状态不好,我来的事儿,就别跟马哥提了。”他面色如常,其实是装的,故作大方也是装的。
给钱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不就是亲个嘴吗,也没什么大不了,马兰山都知道他阳痿了,还怕他知道自己跟人亲嘴吗?
虽然马兰山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算了,太丢人了。
万东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给钱。
可是临了要把钱拍桌子上,他又后悔了。
马兰山到底想从他这里套什么话?一次没套出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次无穷已,难道以后都要给封口费?
心理医生果然很赚钱。
常乐只是看着他。
“拿着吧,出去能用。”万东很自然地将钱往常乐的方向推了推。
没想到常乐轻嗤一声,“你们这儿待遇真好,是我见过最正规的犯罪组织。”
万东皱了下眉,觉得他是想坑一波大的。
“嫌少?”
常乐又前言不搭后语来了句:“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违法人员。”
“我……”万东有点无语,好在忍住了,很严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常乐这才施施然走来万东的面前,低头看着万东,说。
“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