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东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灯太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水流哗啦啦经过他的手心。
万东原本不是寸头,经过谭三关那件事后,他才剃了头发。
但比起谭三关,他现在回忆里更多是那一天的刘家旺。
失之交臂的鱼会在记忆里无限变大,刘家旺的狼狈也是。
刘家旺跪在地上。
那两股血分流入海,入啊入。
六年前刘家旺那张狼狈的脸在万东的脑海中无限放大,旋转。
叮。
万东要吐不吐的恶心感升级成胃痉挛,冷汗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然后,哇地一声。
万东吐出来。
几分钟后,万东对着水管接了水漱口,嘴一抹,往楼下走。
负二楼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能刚有人被切了手指。
马兰山擅长把人用到极致,实在还不上钱的,他会让人切点零件下来抵债,供货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这里很空旷,灯很亮,大厅里坐着四个人在打牌,很安静。
见到是万东来,其中一个站起来,眼神有点惊讶。
“东哥,这么快?”
万东嗯了一声,说,“马哥打过招呼了,直接带我见人。”
那人点点头,说,明白。再回身冲桌上的人喊:“钥匙!”
钥匙丢过来,那人接住,将万东领去一个小房间门口。
“东哥,有事叫我。”
那人打开门,万东进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双手抱臂。
房间不大,一览无余。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没有镜子的马桶间。
“要问什么,就赶紧问。”万东的语气不好。
没人回应。
万东这才仔细看向床上的阴影。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长头发遮住了脸。
“女的?”
谁这么缺德,把人关这种地方。
万东皱眉,走过去,站在床边。
“喂。”万东居高临下。
还是没回应。
万东怕人没了,俯下身撑在床上,一手撩开那头长发。
一双极亮的眼睛,长在瓷白的脸上。
与万东对视着。
万东惊了一瞬,松开手站直身体,手里的长发再次落回人的脸上。
“妈的,男的留什么长头发!”万东的心怦怦跳,他显然被吓到了。
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人撑着手坐起来,细长的手指将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了整张脸。
万东定定看着,心跳得更快。
那人抬起眼睛看向万东,灯光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无喜无悲。
万东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表情,他看着那个人,直到那个人肉粉色的唇动了动,嘴角勾起来。
生命终于流动了。
“嗨。帅哥。”
万东整个后背的筋都绷住了,尾椎骨酸软,他立即转身,走到门口,将要打开门的时候,他顿住。
然后,他拧开把手,探头出去。
“老房!”牌桌上四个人齐齐看过来,万东声音有些干,他迎着那些目光,吞了吞口水,气势弱了。
“给我……搬个凳子。”
一分钟后,万东坐在了桌子前。
对面床上坐着的人一瞬不瞬看着万东。
他很瘦,两颊微微凹陷,五官张扬,线条锋利。
看起来没打算说话,他只是盯着万东。
万东吸了一口气,吐出。
“你怎么被关在这儿?”
按理说,长了这样一张脸,马兰山早就安排其他用途了。
对面的人眼神变了,很轻地歪了歪头。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们吗?”
说得也对。
万东问:“心理医生,不是很赚钱吗?”
对面的人看着万东,突然轻笑了一声。
“哈,应该吧。”
“那为什么借高*贷?”
“嗯……给我哥哥,买保险。”对面人顿了顿,笑得很坏,“巨额,人身保险。”
万东的嘴角抽了抽,切换话题:“请问怎么称呼?”
对面的人往后倒,手撑在床上:“你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对面的人看着万东,似笑非笑。
“病,人。”
万东愣了愣。
“我叫万东。”
“多少岁?”对面人兴趣昂扬。
“……25岁。”
“啊,真好……身高?体重?”
“178,体重……不知道,很久不称了。”
“你的身材很健康,”那人点评,“匀称。”
万东抿了抿唇,没回答。
“那接下来,说说你的秘密吧?”对面的人好整以暇,“随便哪一个。”
万东捻着手指,气焰低迷:“我……”
“我……”万东的心怦怦跳。
“嗯,继续。”
他要在一个同性别的人面前袒露自己最脆弱的毛病吗,要讲出自己其实不能人道,可是他才25岁。
“我……”万东抠着手指。
他要告诉眼前这个人吗?什么无法人道,什么爱上自己的哥,犯罪,坏事,往日种种。如果说出来,那么即将人尽皆知。
他会完蛋的。
“没关系,作为医生,我绝对保护病人的**。”对面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安抚地笑了笑。
万东恍神,手也忘记抠了。
如果不说点什么,马兰山会整死他。
他甚至还是个处男,不知道男人女人什么滋味,没有跟人拉过小手接过吻。
他不能就这么完蛋!
“我……”万东猛地抬起头,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是同性恋。”
对面的人并不惊讶,他轻轻眨动眼睛,说:“我知道。”
万东愣住。
心理医生还是太**了。
那人缓缓站起来,一片阴影笼罩在万东的头顶。他高了万东半个头,朝万东走过去。
万东听见铁链轻微的晃动声,不自然。他低下头,发现男人的右腿跛着。
万东发现自己必须要说实话了。
他感觉泥石流要来了,山体要滑坡了,今天,一定有什么东西会在他和这个男人之间崩坏。
万东并紧双腿,语无伦次。
“我……我,我有一个,我曾经,有一个,喜欢的人,除了对他,我都,硬不起来。”
那双惨白的脚慢慢走到万东的鞋前,万东抬起头,准备站起来。
“要不明天再谈吧,我……”
男人一手按住万东的肩膀,俯身看向他的眼睛。
万东吞咽了一下口水。
男人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万东的□□。
万东猛吸一口气,想立即起身,那只手按得更重。
“医生。”万东抽了口气,用力握住纤细的手腕,将手从自己的□□拿开。
万东的脸色很冷,质问:“这不是看病的流程吧。”
那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万东,万东的尾椎骨发麻。
“是你说你的生理功能受损了。”那人显得很无辜,“我只是确认。”
“心理医生也要动手吗?”万东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说,“是啊。”
他慢慢逼近,气息像猫一样。
“我要检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