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三关抽着雪茄，旁边的小弟替他拨开云雾，让他看清万东的脸。
看清万东那个猕猴桃一样的脑袋，谭三关嗬嗬笑起来。
“小东啊，”谭三关吧唧了一口他的雪茄，“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万东低下头，恍惚听见了哭声。
他竖起耳朵听，才发觉是自己六年前的哭声。
谭三关是个家庭美满的同性恋。
万东是七年前入伙的，那时候的海市整个都是灰色地带，很乱。红灯区站在路边等客的有男有女，人们习以为常，卖银，是当时马兰山的第二产业。
刘家旺打通了“外卖”渠道，他不舍得万东做这种危险的工作，他绞尽脑汁，想找马兰山给万东谋个清闲的差事。
可是那天马兰山不在，只有谭三关等在包间里。
刘家旺把万东转了一圈。
刘家旺的声音很兴奋：东啊，按我说的，大大方方的，准没错！
很多次万东想，谭三关大概不是真的同性恋，他是闲的。
但是闲的话可以去厕所捞点来漱嘴，别跟他扯淡。
万东进了包间，不知道为什么，包间里铺满了塑料布。
一走路，包间里哗啦啦响。
万东环视四周，表情疑惑。
“我有洁癖，别怕。”谭三关声音温和。
很快谭三关把音响打开，放了一些老土炸耳朵的情歌。
“小东是吧？”谭三关笑得看不见眼睛，实在和蔼。
万东点点头。
谭三关招招手，“过来。”
万东走过去，谭三关还不满意。
“再过来。”
万东几乎要走到谭三关的脸上了，谭三关仰头看他，笑得合不拢嘴。
“外面的是哥哥？”
万东点点头。
“笑一个。”
万东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假笑。
“哈哈。”谭三关一巴掌盖在万东的屁股上，“真乖。”
万东的汗毛突然竖起来。他要后退，谭三关箍住他的腰。
“就走了吗？你还没叫我呢，我是谁？也是哥哥吗？”谭三关的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去桌上的，他双手把住万东的腰，就像在撮一条麻绳。
万东慌了，他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可怜的18岁。
“谭哥！”万东可耻地哀求起来，音乐声把他的羞耻全部掩埋。
“谭哥！谭哥！我不是！我不是那个！”万东的衬衫被撮掉了，他赤条条地逃跑，要开门，谭三关戴满戒指的左手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把他拽回来。
“管你是不是呢？兔崽子。”谭三关喘着粗气，只是看着万东的眼泪就爽了，他估计真的不是同性恋。
他只是纯粹的施虐者。
万东又跑了，那双手不厌其烦地将人往回抓。
清亮的眼泪最后变成了鲜红的血。
“你踏马！怎么！这么！不听话！”谭三关也恼了，他的耐心有限。这么久了，他还没扒掉万东的裤子！
谭三关揪住万东的头发，左手狠狠地砸万东的脸。
血飞到塑料布上，哗啦啦的。
“你敢动一下！我让你哥哥死在外面！”
万东眼睛动了动，腿不再蹬了。
他的脸已经没有知觉，鼻血和鼻涕混合着流，全部流到透明的塑料布上。
《吻别》缓缓唱到了尽头。
谭三关粗重的喘息声重新响起来，万东听见了皮带咔哒的声音。
可是鼓点声砰砰的，一直没停。
万东的手缠着保鲜膜，脸被压进铺着塑料布的沙发，他眼皮动最后一下的时候，听见了刘家旺模糊的声音。
“谭哥！放过我弟弟！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也愿意！”
没有人回应，谭三关在撕什么塑胶袋。
“谭哥，你杀了我吧！”
门外突然撕心裂肺地一声喊，这次太清晰，甚至万东的五脏六腑产生了回音。
万东的皮肉突然痛起来，浑身都开始疼痛，剧烈，撕心裂肺，眼皮剧烈眨动，爆发了很大的力气，硬生生把背上的谭三关撞开了。
他摔在地上，新的歌又响起来。
好在马兰山来了。
门缓缓打开，万东首先看见跪着的刘家旺。刘家旺的额头在流血，从鼻梁分成两股，看起来很滑稽。
万东慢吞吞地眨动眼睛，良久，他喊。
“哥…”
哥。
刘家旺把他抱进怀里。
“都是我的错，万东，都是我的错。今天的事，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好不好？”
天在下雨。
万东昏死过去。
——
如今万东再次站在谭三关面前。
六年前的事闹的很大，谭三关的势力被马兰山慢慢推到城北区了，不常会来城东。
“什么事，谭哥？”万东依旧没什么表情。
谭三关欣赏着万东的脸，视线往下移，又往上。他对万东实在满意。
“好久不见呀，小东，上次年会你没来，我本来给你准备了好大一个红包呢。”
万东的右眼皮跳了跳。
他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冷场了。
于是谭三关又说。
“那个，小东，我呢，有个新活，想给你干。”
万东一口气打断谭三关：“多谢了谭哥，这边的事还没忙过来，不接私活。”
谭三关的表情尴尬了一下，呵呵站起来，说：“孩子心性。”
谭三关的粗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我呢，有一个朋友，路上缺个伴儿。”
“我……”万东的背立刻绷紧。
“万东。”谭三关还是一脸笑眯眯的，但手指停住了。
万东闭上嘴。
“你给他做保镖，多陪他说说话，”谭三关的三根手指竖起来，“我给你这个数。”
“三万？一个月？”万东下意识问出口，然后立即皱起眉，抿唇。
“哈哈哈，你那时候住院，我为你缴的医药费，一天，都不止三万。”万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想吐，但是忍住了。
“三百万，把人送到江城。”谭三关的眼神像花豹，炯炯有神，叫人害怕。
万东胸口越来越闷。
“为什么是我？”
“你聪明，老实，还缺钱。”谭三关睨着万东，“不是吗？”
这是真的，他的全部身家都补给了马兰山。
巨大的网从天铺下。
谭三关站起来，万东立马警惕地后退。
谭三关挑眉，笑的很得意。
“你不用怕我，我能拿你怎么样呢？对了，人就在楼下，如果你愿意接这个活，你就下去看看他，熟悉熟悉脸。”
“……”万东摇摇头，“谢谢您跟马哥抬爱，这个活，我恐怕接不了。”万东道歉很快，姿态端正诚恳。
“不急，”谭三关弹掉烟灰，“条件嘛，好谈。”
“不是条件的事……”万东说，“我怕出人命。”
谭三关仔细瞧他，说：“你再考虑考虑吧。”
说着他要起身，万东立刻后退，到门边，替谭三关打开了门。
万东把门打开，低眉顺眼出门，站到黄瓜背后去了。
谭三关走过，越过黄瓜看着万东，万东敛着眉，始终不看他。
谭三关轻嗤一声，走了。
黄瓜和万东道了别，匆匆跟上去，帮忙打手电，灯光非常稳，一直在谭三关的脚前。
“那个狗崽子恨我呢。”谭三关的声音听起来愉悦，黄瓜一抬头，果然是阴沉至极的脸。
谭三关接着说：“这次，他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小东很老实的，您既然提了，事儿他肯定会办。只是现在还没想好。”黄瓜讨好地笑。
“哼，他有的是把柄在我手上。”
黄瓜不吭声了，只沉默地跟着。
等车门拉开，谭三关坐进车里，对黄瓜说：“这次事成之后，把万东解决掉。”
黄瓜睁大眼睛：“这……”
“他只是拿来栓刘家旺的狗绳，现在他和刘家旺掰了，留着有什么用？再说，这个姓刘的迟早阴我们一手，也得趁早解决。”
黄瓜的瞳孔震了震，说，好。
谭三关想起刘家旺的脸，唾了一口。
“妈的，六层楼都摔不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