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万东的脸臭得离谱，出了马兰山的办公室，他电梯不想坐，楼梯也不想走，恨不得从窗户跳下去死了算了。
可是探头到窗外，六楼，有生还的可能。
万东悻悻缩回头，深呼吸，正巧遇见了宋平安。
宋平安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很正经，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宋平安冲万东颔首，万东翻了个白眼，径直走了。宋平安一脸不解地扭头看万东的背影。
“你踏马中邪了是吧？”大清早要上班，宋平安也来火了。
万东按亮电梯下行键，特别潇洒地又给宋平安比了个中指。
“我靠你个神经病！”宋平安这个斯文败类也不装了，大步往电梯口走。“你给老子等着！我现在过来揍死你！”
万东走进电梯，波澜不惊地狂按关门键，终于在宋平安冲过来的最后一秒，电梯关门，向下运行。
宋平安，马兰山的秘书，也是放贷中心的财务，等等。人不如其名，他是给人送灾难的。
三年前，宋平安也参与催收，万东只是去撒泡尿的工夫，他们的催债对象，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在工地跳楼了。
十三楼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滩泥，掀起好大一股血风。
万东吐了一地，涕泗横流，刘家旺把他从草丛里捞出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不清醒。
万东的声音哀哀戚戚，他揪紧刘家旺的衣领，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宋平安从十三楼走下来，拍拍衣服裤子的尘土，很平静且略带惋惜地对万东说：“辛苦你了，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要逼他？”万东恨恨地瞪着宋平安，“不是说宽限一个月吗！”
宋平安轻轻皱眉，那是一种无辜的不解。
“可是宽限一个月，他也还不上，”宋平安摊开手，“你看，他死了，我们不说，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他是工作中意外坠楼，他会获得一大笔赔偿金，比他这辈子赚得多。他的妻儿也不用跟着他受苦，我们也能拿回钱，一举两得，不是吗？”
万东的胸腔发出嗡嗡声。
“那他呢！”
宋平安愣了愣，说：“万东，你是脑子坏了吗？”
刘家旺这才出声：“小宋，过分了吧？”
“刘哥，你弟弟入行几年了，还是这个样子的话，要不要考虑送回去读书？”
万东气得要咬人了，刘家旺拍着他的背哄他：好了好了，我带你回去。
万东就此和宋平安结了梁子，再也没给过宋平安好脸色。宋平安装的人模狗样，一到万东面前就变成狗咬狗。
——
下了电梯，万东先去休息室找了银行卡，出门，被几个学生样的男女叫住，他领着人到路口打了车，末了，一个女孩把手机伸到他面前。
“可以加微信吗，谢谢你带路，改天请你吃饭。”
万东礼貌地笑了笑，开门见山，“我四十了。”
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变了，敬仰之心油然而生。
“哇，叔叔，怎么做到的啊？”
“做梦。”万东一脸臭屁地滚回白金豹了。
没见到陈友信，万东吃了两个茶叶蛋，漱了漱口，往楼下停车场去。
负一楼是个停车场，进门有些普通的私家车，往里走稀稀拉拉停了几辆中小货车。再往里，不再有任何标识，只剩敷衍的应急灯。
万东熟练地转弯，直走，转弯，再直走，有人了，举着手电筒，摇晃。
“我靠，小东！”是停车场的保安，人称黄瓜，“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有事儿叫你。”
“什么事？”万东停下脚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瓜挤出一个略有尴尬的笑：“二哥来了，想和你聊聊。”
万东僵了一瞬，声音发紧。
“聊什么？没什么好聊的。”
“由不得你我呀，走吧？”黄瓜无奈地笑了笑，和万东一起走进身后的铁门。
“你不常做下面的活儿吧，怎么突然下来了？”
万东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治疗养胃的。
“替大哥下来清清货。”
黄瓜不再多问，将万东带到最里面的房间。房间的旁边就是通往负二层的楼梯，黑洞洞的。
“没事儿，你和二哥聊完再去，一样的。”两人站在门口，黄瓜朝万东伸出手。
“手机，摄像头，录音笔，打火机，小刀，菜刀，电棍，防狼喷雾。”
万东交出手机和钥匙，然后把上衣熟练地掀起来。
“没了，带不了这么多。”
黄瓜冲他笑，一头黄毛摇曳。“进去吧。”
门被从里面拉开，烟雾缭绕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小东，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