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着手上的书,很认真,和往常他无数次瞥见的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迟欲觉得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柔和了很多。
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书名,只好做罢,他目光扫到手边的袋子。
要不要现在就给简言行?
会不会太冒昧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熟悉到可以随便送东西的程度。
他以为简言行习惯了每时每刻都在埋头写题,只会是一副严谨的模样。
而今天学校之外的简言行比他以为的、他见过的更十六岁。
还是……算了吧。
迟欲收回目光,周围的翻书声,笔落下的沙沙声显得他像个外来者。
他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就往不远处的书柜走去,上面的书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平常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文字是枯燥的,远不如画面所带来的冲击。
没一会儿他就在满片文学作品中挑出漫画。
抱着三本漫画他回到位置,抬眼就扫到简言行不知道从哪拿的笔低头写题。
刚才的那本小说已经不知所踪。
他手指摩挲着漫画,随之起身将漫画放回原位,跑到楼下买了本数学题,又问店员买根笔。
店员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买笔。”
迟欲想了一下,“下雨天,做题不会的时候老天替你哭。”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补充一句,“因为写不出是欲哭无泪。”
……
他拿着卷子和笔上去的时候,才在这个地方有了参与感,坐在位置都理直气壮不少。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模糊了时间。
耳边时不时传来移开椅子,收拾东西,人来人往的声音,他都一心扑在数学题上。
直到店员上来轻声提醒他要关门了,他才恍然抬头。
周围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收拾东西,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向店员道谢后,他也拿着袋子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书店的灯已经迫不及待地罢工了,马路上的信号灯在今天变得模糊,雨下个不停。
迟欲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那条发给宋溪的消息还躺在输入框。
他将文字一个一个删掉,关掉手机,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但现在他又要和雨天拼个你死我活。
他将数学题举到头顶,抬头看前路。
第一步还没踏出去,视线就撞上了对面的人。黑色的伞挡着简言行的半张脸,他还是一眼就认出。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十步之远。
迟欲举着数学题一瞬没有反应过来,他完全没有想到简言行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
他缓缓放下举着数学题的手。
“捉人。”
对方回答的干脆利落。
迟欲有些疑惑,简言行原路返回捉谁。
当然他也问了。
“捉到了吗?”
“嗯。”
迟欲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却不敢再往下猜。
“你是不是早看到我了?”迟欲说。
“什么?”
开始迟欲还觉得对方没有注意到,听到简言行反问就知道这小子肯定看到了。
“没事。”
迟欲没有解释,旁敲侧击问:“你管家呢?没来吗?”
“马上到。”
“那……”迟欲小心翼翼开口,“你的伞能不能借我。”
他补充道:“我今天出门太着急了忘记拿伞,本来想给我妈发消息来接我但雨太大了不安全。”
“出门?”
“对啊,我为了……”迟欲回过神,话锋一转,“买数学题。”
简言行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突然简言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只是应了两声。
挂掉电话,守株待‘伞’的迟欲立马开口:“你管家?”
没等简言行回答他自言自语道:“那伞借我一下,我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它的!”
说着还举着三根手指。
简言行看了他一眼,“借不了。”
“为什么?”
“我要到前面。”
“那我陪你。”
……
从书店到前面简言行要到的地方有些距离,街道安安静静,两个人走在路上谁也不说话。
迟欲在心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简言行非得自己拿吗?
伞又飞不了……
车为什么停这么远……
这破雨能不能停一下。
……
迟欲从简言行批判到伞兜兜转转又批制到自己。
脑子一热就买礼物给人家,碰到了就又不好意思给了。
得了,雨白淋了。
迟欲看着简言行上了车,双手接过简言行递给他的伞,“感谢感谢。”
前排的齐鸣转过头,“迟同学,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迟欲可不想再无言一路,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我家就在附近。”
齐鸣点了点头。
临走前,迟欲冲简言行说了一句:“再见。”
简言行看着他也淡淡回了一句,“再见。”
回到家了,迟欲洗了个澡就坐在书桌前仔细叠着简言行的那把伞。
又轻轻地摸了两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高山:[图片]
高山:[放心吧,它过的很好。]
对面秒回。
池塘:[嗯,看到了。]
迟欲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高山:[你到家了吗?]
池塘:[马上到。]
高山:[那就行。]
高山:[时间不早了,下了。]
对方也是不出所料回来一个:嗯。
迟欲经常怀疑有人偷时间,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快就在教室里面和化学考试大眼瞪小眼。
今天下午比较仁慈,考剩下的化学和生物,晚上就又变得残忍,武妥告诉张定青下周二黑板报必须完成。
其他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就剩下他画的男孩。
一个字:烦!
两个字:很烦!!
他回到家就把自己锁房间画小人,依然丑的千奇百怪,他无能地抓着头发,万念俱灰。
目光扫到那个袋子,是他给简言行买的那个。
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简言行的聊天框。
高山:[在吗?]
对方没有回,他在房间里面焦急踱步。
没一会儿手机响。
对方终于回复了。
池塘:[嗯。]
高山:[昨天雨好大。]
这是迟欲的第一步:嘘寒问暖。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等迟欲看到的时候对方发了一个:[?]
迟欲没管他回复,自顾自地发。
高山:[昨天写的数学题好难。]
池塘:[……]
池塘:[哪一道?]
这是第二步:循序渐进。
迟欲拍了一张,等对方将解答过程完整发过来,他先是发了一个膜拜的表情包。
后面跟着一句——
高山:[我还能问题吗?]
对方似乎忍无可忍。
池塘:[有事?]
迟欲依然自顾自。
高山:[所以能吗?]
高山:[我不会的特别少。]
池塘:[……]
池塘:[随便。]
迟欲看着这两个字,内心狂喜。
高山:[我现在有一个比天难的事。]
池塘:[哦。]
高山:[不好奇是什么吗?]
池塘:[不好奇。]
迟欲看着屏幕,拍了一下桌子。
“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三步:好奇心害死猫失败。
迟欲不死心又发了一句。
高山:[我要用后面几天的题贷这个。]
第三步(planB):破罐子破摔。
对方秒回。
池塘:[黑板报?]
迟欲看着这三个字快把屏幕看穿。
“简!言!行!”
这一声仿佛要把简言行这三个字嚼烂。
虽然这样想,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就完蛋了。
他平复下来。
高山:[简神!果然料事如神!]
池塘:[……]
高山:[你简单指导我一下就可以了。]
对方没有回复,迟欲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终于,对方回复了。
只有四个字,迟欲却松了一口气。
池塘:[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