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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香

鬼手道:“兰因生性刚犟,即便是咬破银牙和血吞,也不肯回头。我当初也是糊涂,竟然想着……”

因为姐姐一句“不懂男人”,妹妹花费十几年,炼就“假凤真凰”,可使女子拔高三寸余,沉声嗓,斩赤龙,从此失去生育能力,增肌健骨,肖似男子。

可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的男子。对于姊妹二人而言,也为时晚矣。

“我们这群老东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是她的女儿,到底与她不同,须知世间种种,更有重于情爱者。今日我救下你男人,已是破了例,只希望你好好待你母亲,勿走她的老路。”

姜沅心想:“情爱本身无错。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忌讳,尤其人和一项,一旦选错便是不复。倘若母亲认真考究,不蒙于表象,姊妹二人又何至于此,我又何至于生,咀嚼万般苦厄……”她心中叹息,起身深深鞠躬:“絮姨放心,我定会牢记于心。”

鬼手剜了她一眼,不再纠正她的称呼。挥挥手,招呼来一只黝黑幼猿,抱在怀中,揉揉脑袋,喂了一颗圆润苹果。小猿猴捧着苹果,欢欣大啸,却不下口,挣脱怀抱溜到另一只幼猿玩伴身边,掰开分食,双双跳起舞来。

施救持续了大半个月,薛兰庭脸上终于有了些气色,气息平稳,只是迟迟没有醒来。

姜沅最后一次扶他入药浴,冷着脸将手探进水里,悄悄摸了他腹肌几把,心道:“给你渡那么多内力了,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又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滑腻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薛兰庭浑身软趴趴任她施为,耳廓在温泉中熨出浅浅绯色,十足可怜可爱。

过完手瘾后,姜沅收心凝神,面对面盘腿而坐。雾气缭绕,池中人温度渐高,热汗淋漓,丝丝缕缕仿若实质的内力,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少年长长卷曲的濡湿鸦羽,忽而轻轻颤了颤,如蝴蝶振翅。

“……”

热。

又热又痛。灵魂都要熔化。

薛兰庭仿若陷足无间炼狱之中,饱受狱火炙烤,发足狂奔,追逐前方唯一一线天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炙,忽而天地一白,气息骤清,云蒸霞蔚间,他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双目紧阖,微微蹙眉,**的墨发,将脸部锐利逼人的线条柔化几分,更添昳丽柔婉。盘坐云雾之中,似天外仙人,又似山野妖魅,美貌不可方物。

薛兰庭恍惚心想:真好,死了还能梦见。

目光深深依恋地描摹那张漂亮的脸,一寸一寸,从紧阖的眼,滑过挺直的鼻,落在那微抿的唇上。然后,不由自主地向下——

脖颈纤长白皙,喉间却平平的,没有一丝凸起。

薛兰庭愣了愣,视线继续下移。单薄亵衣在水中几近透明,大开的襟口处,优美陌生的弧度若隐若现。

薛兰庭心神一轰,血气巨浪般从脚底猛冲天灵盖,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扑通——”

静心传功的姜沅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只见薛兰庭整个人歪倒进水里,正往池底沉去。她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捞,却发现薛兰庭的鼻间,抹上了一丝血色。

“是水太热了吗……”姜沅摸摸他滚烫的脸颊,用手掌扇了扇风,“再忍忍,明天就把你送回去。邀月山庄这半个月估计都要闹翻天了。”

薛兰庭修长的四肢被她抱在怀里,微微蜷着,显得有几分委屈。姜沅抑制住动摇的心神,将他拖上了岸。

……

薛兰庭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熟悉的青灰色床帐顶。

“醒了!兰庭师弟醒了!”

开门声、奔走声、锅瓢声、喜极而泣声杂糅成一团,噼里啪啦,冲击他咔咔作响的脆弱神经。一张张年轻的脸,挤到他昏眩的眼前,绽放出含泪的笑容。

“兰庭师弟!你终于醒了!”薛盈珠捏着手帕挤在最前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师姐也不活了!快,快告诉庄主大人!”

“师姐……”嗓子嘶哑得像生了锈般,开口便是一阵锐痛。薛盈珠赶忙倒来一杯水,扶着薛兰庭慢慢饮下。

薛兰庭艰难道:“我……还活着?”

薛炳之目光复杂,低声道:“你心口中刺,大夫都说救不了了,是姜沅少侠将你劫走,寻到了鬼手观音,才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此大恩大德,邀月不能不报,姜少侠却让我们不要声张,叫你醒后安心疗伤便好。”

薛兰庭失踪的那段日子,邀月山庄上下几乎翻了个个儿。人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已有弟子悄悄烧起纸钱,薛青锋狠狠批了一顿,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薛盈珠和薛炳之带着众弟子,寻遍了附近十余座城池,日夜不寐,风餐露宿。眼看着希望一点点耗尽,众人心灰意冷之际,姜沅带着薛兰庭,奇迹般出现在山门前。

薛兰庭听着这些,胸口那道伤口隐隐发烫。猛地撑起身子,在屋中环视一圈,一把抓住薛炳之的手臂,指节泛白,“那……他呢?”

薛炳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躺好:“他昨日便回去了。”

薛兰庭的肩膀又垮了下来。

邀月山庄的弟子们,打心眼里喜欢薛兰庭这种武艺高强、不端架子,还带他们打鸟抓鱼猎山鸡的师兄,一听他醒了,登时一窝蜂涌进屋,殷切问候连珠炮似的兜头砸来,这个提着老母鸡,那个抱着山参,还有个小的捧着一兜子野果,怯生生递到榻前,说是自己上山摘的,专给师兄补身体。

薛兰庭被围在中间,感动之极,头晕目眩,一时不知该先应谁。床榻堆满补品,仿佛身处庙台供桌。

最后还是薛青锋沉着脸进来,三下五除二,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一群小弟子往外赶:“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都给我出去!让你们师兄好好休息,谁再吵,罚抄《清心咒》一百遍!”弟子们一哄而散,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声:“师兄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再去抓鱼!再教我们玩弹弓!”

薛兰庭在榻上趴了两日,暗中派人打探姜沅的消息,只知道她一回来就被姜甫阁喊了回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又是焦灼,又是担忧,待能下地走动后,便提起内力一试轻功。气息方至丹田,心口骤乎剧痛,薛兰庭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忽而腰间一紧,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你急什么?”熟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又急又怒,“又不是没了武功,等完全恢复之后再动内力不行吗?你是想再次迸裂心脉,再死一次?”

姜沅没好气地放开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见薛兰庭置若罔闻,自顾自低头,一副颓唐沉默之态。姜沅锁眉,推他道:“怎么,我说错了?”薛兰庭踉跄一步,露出半张苍白病态的脸。那脸上,挂着一道明晃晃的泪痕。

姜沅一身硬气,被他这几滴眼泪冲刷个干干净净,软下语调:“我……我也没说错吧,反正,你收点心,老老实实喝一个月药,别想有的没的。”她听说病中之人,最是多愁善感,薛兰庭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想到也跟瓷器似的,顿时一些晦暗不堪的心思,被她悄然压下心头。

再等等罢。

薛兰庭乍见心心念念之人,情难自抑,这才流下眼泪,并非被骂哭。他心口受伤,情绪最忌大起大伏,光是再见到姜沅的脸,又开始胸闷头痛不止。被扶上榻后,拉住她的手,道:“你父亲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姜沅道:“没,他最近忙着呢,我回去处理了一些急迫的庄内事务。”薛兰庭松了口气,虚弱道:“谢谢你救我,鬼手前辈没有为难你罢?”姜沅语气轻松:“算你小子走运,鬼手可是我姨母,我去了,她老人家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我。”薛兰庭也跟着笑起来。姜沅俯身擦去他的眼泪:“又哭又笑的,丑死了,不许哭。”薛兰庭讷讷点头。

姜沅道:“对了,你可知阿渠为何要杀你?”

薛兰庭想起红烛前那一幕。

他那时刚进房间,便道:“阿渠姑娘——我还是这么称呼你罢。我想了很久,你我既为恩情所系,并无真正感情,想来以后也是诸多磋磨,这礼,还是不成为好。”

阿渠平静的声音自红盖头下传来:“薛少侠说得对。不过,既是救命之情,以命相还,不就行了?”薛兰庭一愣:“……何意?”阿渠缓缓走到他身边,脚下一崴,薛兰庭伸手去扶,下一刻,心口传来剧痛。

阿渠一把扯下盖头,眼中满是仇恨:“薛少侠,你真是厉害的很。像你这种天资聪颖,光芒大绽之人,初入江湖便名动天下,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挫折。”

“所以你也不会注意,那些悄然死在你光芒之下的人。”

薛兰庭倒于血泊之中,脸色痛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渠冷冷道:“你当然不明白,像你们这种所谓的天之骄子,不明白的事可多着呢。可你们,也从不屑于明白。”

“不知收敛锋芒的骄傲,本身就是一种罪。”

“凌波雪山镇剑石一剑,煞是厉害。那一剑劈死的,只有我的恩人,与心上之人。”

薛兰庭道:”恩人?心上人?”

阿渠哀婉一笑:“我与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一刀,算是我还他的。放心,我会让你在万众瞩目下,春风得意时,风风光光地死去。”

姜沅听完,心中滋味难言。

她拍了拍薛兰庭的背,“阿渠奉了程书青之命,潜入焚阳,为我兄长治疗腿疾。你怎么就……”薛兰庭颓然道:“那日在凌波,是她救了我。”姜沅道:“救你?”

薛兰庭一五一十说了。姜沅沉默。

“救你的不是她,她根本不会武功,你认错人了。”

薛兰庭呆滞:“青天啊……”

相对无言半晌。

挑开乌龙后,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像是要把几个月未见的所有事情,全都翻出来分享一遍。薛兰庭身体不济,精神却是愈发高昂,有时候愣愣地看着姜沅,嘴唇开合,颠三倒四的自己都听不懂在说什么。姜沅很是担心:本来就够傻了,这一刺,莫非伤的是脑袋?

薛兰庭裹着被子靠在她身侧,手腕被她拽着输送内力检查经络,闷声道:“还是以前好。”他曾经羡慕温玉勉弱柳扶风之态,总能让姜沅心软,或搀扶相偎,或渡送内力,如今到了自个儿病弱,却是哪哪都不自在,他还是喜欢同她并肩的日子。

姜沅自是没听出他的心思,悠悠道:“那就快点好起来,瞧你这个样儿。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薛兰庭直起身:“我送你。”姜沅警告地看他一眼。薛兰庭蔫蔫道:“那……你要常来看我。”姜沅背过头:“你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关心,还要我来,也太贪心了。”薛兰庭道:“可他们都不是你,我、我想你来……”声近哽咽,竟又是要哭。

姜沅逗到了人,勾唇道:“好吧好吧,姜大侠勉强答应了。”薛兰庭依依道:“姜大侠慢走。”两人视线一撞,眼中类似眷恋的东西轻轻一碰,皆是心口一麻,各自慌乱移开视线。

薛兰庭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心底也想通了诸多事。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居七八。又为何非要揪着不开心、想不通的事,不如陪着喜欢的人,有一天是一天。这种念头,倒像他那个不称职的师父不恕散人,整日拎着一壶酒,走到哪儿醉到哪,幕天席地,坐看云起时。

痊愈后一日,薛兰庭又抱着几坛酒来到千红林。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林中最后几株晚梅开得稀稀落落,如疏星点点。姜沅坐在石凳上,手撑下颌,青丝用暗红发带高高挽起,指着石桌上早已摆好的两坛酒道:“子夜歌,便宜你小子了。”

薛兰庭馋了焚阳的酒酿许久,终于磨得她带来了,只是子夜歌酒烈,姜沅千叮万嘱不可贪杯。

薛兰庭将怀中的几坛放置桌上,道:“这两坛是邀月的‘满庭芳’,醇香悠长;这一坛是苦荔酒——”他瘪了瘪嘴,“假的!苦荔酒是岭南特产,师父最爱,入口苦涩,回甘醉香。但这里的苦荔酒,全是苦味,没有回甘!”好在他带了一盘甜杏,消解这分苦涩。

姜沅揶揄道:“薛大侠也开始思乡了。”薛兰庭在病中除了姜沅,想的最多的便是师父,也不否认:“以后有机会,我回去带几坛苦荔酒给你。”姜沅道:“我可不爱吃苦。但既然是你带的,尝尝也不错。”薛兰庭闻言,心旌微晃,不禁涌出一丝甜意,不由得伸手捻了颗杏果,含进嘴里。

姜沅陪他醉饮,乃是为了庆祝他薛大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杯一杯,梅香与酒香交融,一扫病中郁郁之气。

薛兰庭乍尝子夜歌,被呛得连咳十数声,姜沅哈哈大笑:“你行不行?不行给我——”凑近过来,两人的酒气交织一起,暧昧非常,薛兰庭闹了个脸红,却又舍不得挪开半寸。

喝到上头,两人就开始讲胡话。薛兰庭抱怨道:“你们焚阳山庄,连养的鸡都是雄的。”姜沅怒道:“大胆!你敢骂我们弟子是山鸡!”这般毫无厘头。薛兰庭接道:“你是山鸡,也是最好看、最厉害的一只。”姜沅点点头:“我要当山大王。我的鸡子鸡孙们呢?我的子民……”薛兰庭道:“大王!”姜沅咯咯笑了起来。

薛兰庭睁开一只眼,见她歪倒在梅树干上,双眼迷蒙,便悄悄爬过去,道:“沅兄,你醉了吗?”姜沅不答,翻个身背对他,身边空了两只酒坛。薛兰庭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梦。

他俯身,挨近她道:“姜沅。”

“阿沅。”

“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姜沅没动静。薛兰庭心脏扑通扑通快到要跳出胸腔,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男子生来有浊气,女子却身怀异香清气……以意导气,气走心脉。只需轻轻一吸,便知对方独特的气味,此乃——闻香识人术。”

薛兰庭在口鼻间轻点几下,导气入脉,拨开姜沅缠绕颈间的长发,凑近她的耳后,轻轻一闻。

……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天晴,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抖落雨珠的坚韧青草,散发出的悠悠草叶清香。

薛兰庭手指颤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掰过身来。

“阿沅。”

“阿沅。”

一声又一声,抑制住极大情动。

梅花落在她身上,点缀一身赤色衣裳,恬静又自在。

薛兰庭盯着她的脸。余光外,千红林星星点点的梅花,倏忽晕染开来,驰红逞艳,芳华一刹,模糊了山野川泽,破开苦抑已久的寂寂心径。

只要一想到她,梅花就开满枝桠。

只要一见到她,梅花就落满了山。

大病初愈的薛兰庭,仿佛又回到了最脆弱不堪的时候,沉重的心事,压得他透不过气,又逼得他豁然清醒,直面自己最深之情,最切之痛。

相思为酒。骤乎苦涩,倏也回甘。

姜沅在醉梦在嘟囔几声,抬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到处摸酒坛,道:“喝……继续,喝呀。”

薛兰庭下意识拉远了距离,心中余震未平。姜沅摸到酒坛,提饮一口,霎时皱起眉头——竟是喝到了那壶冒名的苦荔酒。

她吐了吐舌头,抓起甜杏就往嘴里塞。杏子所剩无几,薛兰庭趁她下手前,飞速夺走最后一颗。

姜沅不满地瞪着他,双颊微红,眸光似水。

薛兰庭心头一动,当着她的面,将甜杏衔于口中。黄澄澄的杏果,在他艳红的唇瓣间,更显新鲜欲滴,染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

姜沅静静看着他,忽然手足并用,爬将过来,吻上他的唇瓣。

杏果夹在口舌间,一边抢,一边藏,挤压翻卷,带着摩擦的丝丝电流,溢出甜美的汁液,流入不知是谁的喉间。

姜沅许久抢不到杏子,有些恼了,双臂圈上他的脖子,力道陡重,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酒意上涌,薛兰庭呼吸愈发粗重,迷糊地想:

“这是你自己先亲我的。”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护住她后脑,一手捏住她下颌,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杏子不知何时,也不知被谁吞下,初尝滋味的少年,依旧不肯停止。

风过林梢,吹落几片残梅。

百步远的林中,一人拂开梅枝,将此景纳入眼底。

姜·冷脸摸腹肌·沅

瞧瞧是哪个小可爱撞破兼情了[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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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感情线写得卡飞我也,简化了一下书名,虽然没什么不同但是更好打一点[菜狗]这章刚好15w字啦,估计在30w以内完结,努力争取下个月更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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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