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连忙上前查看茶水,怀心忍着笑给林忆拍背,拿出手帕细心将脸上的茶水吸去。
“北雪姐姐放心,茶水无异,是如烟姐姐的歌曲过于惊人。”说罢退开一边,将濡湿的帕子揣进袖笼。
林忆的反应让如烟愣了一下,见她要将茶水换成酒,琴声开始,迅速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趁着怀心拿酒的间隙,林忆拉着北雪,悄悄道,“什么叫淫词艳曲、靡靡之音,这就是。如烟当着清倌儿面,唱粉曲,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关键晚玉还跟她配合。”
这边聊着,不妨碍那边唱,“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词罢二人共饮一杯酒,晚玉一只手环腰抱着如烟,另一只手拨着琴弦,双目对视,尤为情深。
随着如烟起身,将外袍留在晚玉怀里,二人分开,如烟新增一幅愁容,轻轻唱起,
“恩重娇多情易伤,漏更长,解鸳鸯。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潘郎。”
林忆喝着酒暗暗感叹,有些不好意思,怀心给她斟酒,却有些不敢看她,如烟和林忆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来回交织。
除了刚刚那位琴女用一旁的手摇铃伴奏外,也就北雪无感。
如烟环视一圈,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正要谢幕。
“这是哪家的娘子在这里唱歌呀,何不共乘。”
“就是呀,娘子的歌声当真难得,公子我还没有听过呢。”
来者十分扫兴,也将众人拉出这桃粉圈,怀心调整好呼吸,给林忆见礼后走出舱门。
前脚刚出去,就听到慌乱的声音,“诶,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家主人没请你们,下去下去。”
紧接着,便闯进来了几个男子,身着华衣,一脸酒色之气,当真污秽,怀心从后面急急赶了进来,要拦着。
被几个男子呼呼喝喝地挡住。
北雪悄然走到林忆的右前方,为避免目光过于锋利,只垂目静静听着。
林忆一行都是外来者,就算是林悯和谢星野官派身份,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他们也算不上强龙。
“嚯,倒是我们哥儿几个见识短浅了,这一船的男男女女,当真有才有色、有英有媚呀。”其中一紫衣男子走出来,看着林忆等人,面带兴奋地评价道。
另一赤衣男人附和走上前来,“可不是吗。”眼睛直勾勾看向晚玉,伸手就要摸脸,急吼吼地想要亲热。
晚玉面露厌烦,径直后退,赤衣男子面上呵呵了一下,心生疑惑,不过是出来卖的,钱到位不就好了,怎么还嫌弃上了,本公子还就要定了。
怀心怕僵局引起北雪出手,她可是没什么好顾及的,坏了他刚组起来的好氛围,在后面扬声讨好道,“各位公子,我们都是北面来的游人,自家的小倌儿,不接客。”
自家小倌儿,这话说来就有趣了,赤衣男子挥挥手,让出怀心,仔细打量了一下,勾了勾手指,“他不陪,那你陪好了。”
看这场景,林忆暗暗哼笑了一下,北雪往旁边让了让,让她瞧个够。
怀心垂首示了一个礼,低头一瞬间,眼睛里的笑意包裹了一丝利色,“多谢公子赏脸。”走上前提起一旁的酒坛,仰脸狂灌。
一旁的人察觉不对,烟花之地,哪有这么喝酒的,急着上前拉扯。
怀心举起酒坛朝对方扔去,趁对方分神之际,拔下钗子横在赤衣男子脖子,把人控制在手里。
众人愣神,有人出来叫嚣,“放肆,你可知这是杭州府二老爷家的六公子。”
“哟,二老爷呢,好大的官儿呀,我又不是你杭州府的人,那可怎么办?您都是六公子了,家里应该也不缺您这位公子吧。”怀心本就收拾的干净体面,说话间呵气如兰。
这番狠话放出来,那六公子仅片刻惧意,瞬间后还觉得刺激起来,笑呵呵回道,“是不缺,若是死在你的怀里,也是值了。”说着,还抚摸上了怀心横在他脖子上的手。
这番话把怀心恶心坏了,朝着林忆看了一眼,见她无异,便下手压了下去。
“哎哟喂,各位公子,我们就是出来玩的,何必如此难看。”如烟出声,叫停了怀心动作。
她娇媚地走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说着话,将请来的几位女子引到林忆这方,也算是个庇护。
然后笑吟吟地来到怀心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对着六公子道,
“也没什么多大不了的事,都是出来玩的,不必伤了和气,我等南下江南,不过是想要讨口饭吃,今儿跟贵地清倌人一比,我们实在俗的很,还请各位公子多指教,来来来,我们坐着聊。”怀心松手走在如烟身后,晚玉也随之入列。
如烟和晚玉脸上的**还未完全消散,当真粉红诱惑。一旁的怀玉挺拔坚韧,如青松竹叶制的酒,清冽又醉人。
“小女不才,自京都邀月楼而来,风名如烟。”又是邀月楼又是风名的,几个公子对视一眼,扯着嘴角眉梢,仿佛在说,就说是出来卖的。
随意回着礼,“如烟姑娘有礼。”
见几人也愿意听上几句话,如烟抬手,晚玉上前斟酒,
“贵地这花柳行当真雅,又是茶又是曲儿的,我们那儿俗的很,也就是榻上那点事翻花来回倒腾,我瞧公子几位也是性情中人,不如指点我们一二。”
那几人听了这话楞了,虽说不是大庭广众,可这男男女女一屋子,又是大白天,难免有些过于露骨。
面面相觑中,有一人带了点谄媚的笑,握着如烟的手,摸了摸,“雅,我们是看够了,就想看点俗的,姑娘如何开价?”
如烟反手覆在那人手上,笑得格外灿烂,“我等三人刚来,人生地不熟,既没钱又没势,今日相遇,便是缘分,还请几位公子支持一二。”
那公子静静把手收了回去,赔笑道,“怎么个支持法?”
晚玉坐了下来,“六公子是杭州二老爷家的,若能帮衬我们开一家楼子,便是极大的恩情了。”
说话间,晚玉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恩情二字竟有些勾勾搭搭、余音绕梁。
六公子端着酒,看着这笑意,似乎有些沉浸,“怎么个帮衬法?”
“这花柳行业,一进来就是要拜码头的,您看可否引见一二?小奴是个下贱人,若是能讨的公子欢心,也是我的造化。”晚玉道。
“引见啊?”六公子佯装笑了笑,又仔细看了一眼晚玉那张脸,冷静了一下,这张脸讨的欢心,一般人怕是承受不起。
“好,待我回去好好宴饮一番,为你引见,你不要着急,等我的信。”六公子有些推脱。
如烟压着心下的鄙夷,退了一步,堆着笑意道,“哎呀,真是多谢公子了,我们姐弟几人无非就是想要寻个依靠。公子出身世家,我等皆是风尘中人,只怕唐突。若是公子方便,留个信儿,我等安定下来,还请公子捧场。”
“啊?哦哦,捧场的话,额,自然没有问题。是吧?”六公子说着还招呼了一下周围的人。
“那是肯定的,你们尽管发帖子。”
“今日已有贵客,待我们准备好了,便来请公子。”晚玉笑意融融。
这床笫之事,强来自是无趣,话说到这份上,几人离去。
看着如烟的周旋,林忆的面容平缓中透着舒爽,那几个纨绔送出去后,笑出了声。
怀心整理了一下情绪,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几名女子,轻轻呼了一口气,来到林忆跟前,“少主,我刚刚是不是差点给你闯祸了。”
“杀害官吏家眷,查起来拿什么赔?你,够格吗?”如烟抢过话去,没好气道。
“我厌恶那个人,他真恶心,他还摸我手。”怀心冷冷道。
“我跟晚玉天天跟不同的人,上不同的榻,那我们怕是黄河水都洗不干净了。”如烟直接噎了他一句。
“好了,如烟有新打算?”林忆懒得断他们的官司,但如烟刚刚对那几个公子说一番话,绝不是白说的。
如烟觑了一眼怀心,调整了一下面色,恭敬对林忆,“属下想请少主准允,我要去本地最大的青楼,好好待一段时间,真正了解这边的欢场。”
“嗯,需要我做什么?”林忆点点头。
“进去容易出来难。”如烟道。
“走明的、走暗的?”
“直接跑,少主可得给我安排好。”
林忆嗯了一下,抬头看向北雪,“你偷个人需要多久?”
北雪看着林忆,又看了看如烟和晚玉,盯着桌上的茶杯,“一盏茶。”
林忆笑笑,“好,怀心,好好传信,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我先走了。”
“是,多谢少主,我送您。”怀心感谢林忆不强迫他。
回到岸上,林忆远远看着如烟方向,心中暗暗欣慰,如烟的心力,定成大事。
正想着,怀心端正跪在地上,诚心诚意行了大礼,抬脸时,眼眸含着珠光,眼角鼻头红晕晕的,梨花带雨,好看。
“少主,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您,属下给您磕个头,也给北雪姐姐磕个头,我是个没用的人,护不了少主,此行西雨姐姐没来,就请您多关照少主的衣食。”
北雪没搭话,侧开身子。
这没由来的告别,搞得林忆莫名其妙的,“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干什么呢,赶紧回去,好好听如烟的话,绝不可如此毛躁。”
怀心颤抖着手,拔下那枚杀人的簪子,“这簪子是我偷偷请木大爷打的,修成了三菱短剑的刃,今日差点连累少主,就请少主收着,以后一定多多忍耐。”
北雪冷脸收了,“行了,少主轮不到你来连累,好好跟着如烟,不乐意跟,我帮你。”
“是,是。”怀心答着话,低头静静离去,在看不到的地方,目光迥然,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
返程路上,北雪叫了辆马车,摇摇晃晃返回,林忆则端详起那只杀人的簪子。
“这东西真别致,随便扎到哪根血脉里,立刻血流不止,不及时脱身,就耗死了。”
北雪接过话来,“耗死?不能一招制敌,消耗亦是风险,怀心也算高大,若用匕首,一两下就结束了,用簪子,只怕不为杀人。”
“怎么,捅着玩?”
“有何不可?”北雪直视林忆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