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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海升客10

判决书被拿到孟钊手里,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好收起来,孟钊问展常胜一切都顺利,对吧。

展常胜觉得她太谨慎了,这些事情从前随便干,有什么的,你见哪个人折过寿?

春序自然无意管他们做了什么,回温了,雪了化了不少,他该回学校了。

小的时候他总不愿意上学,每个人都这样。哪有人天生还拼博,总是要为了点什么,但是十几年的学上下来,一点奔头也没有。

现在展春序已经不会烦闷了,甚至有点庆幸,因为要看见心上人,心里高兴得很。

展常胜也高兴,他就看不得儿子舒坦。

开学前,孟钊嘱咐了许多,不外乎好好学习,还有你那个漂亮朋友,你真喜欢他也可以接触接触。孟钊是不惜的展常胜那一套,她年纪小,左不过比春序大个十来岁,还年轻呢。展常胜说他亲妈在他刚出生不久就不要他了,到了他十一二岁,孟钊和展常胜结婚,他才有妈。

春序还是脸皮薄,听孟钊提起书情就急忙忙打断,说:“妈!你别笑话我了。”

孟钊笑了,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有你的主意就行。”

她说完,有电话打进来,孟钊拿起听筒。一开始还有笑模样,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一个劲说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就去开保险柜,春序还想问怎么了,被推出来。

这些东西不能叫春序看见,他还太年轻。

好奇害死猫,他又不是猫。

那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孟钊点了火一下子全烧了,黑黢黢一片。孟钊站在旁边咬指甲,大喘着气,她求火烧的更快一点。烧完,孟钊将纸灰和了水冲进下水道,没一点犹豫。

春序还要去问,孟钊说你就当不知道,她说完,随便披了衣服离开。

春序有预感,不是好事。展常胜当了老总之后什么都敢做,这个春序能猜到,却不知道是什么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推开卧室门,烟雾还没散完。他只当来转一圈,没想真的找到什么,却在低头的时候看到床下被折坏的纸,上头写着“阿先”的事情,他如何在公司,如果解决麻烦。

阿先是谁,他不记得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来过他家。

这张纸被收好,春序一开始把它放进日记本,等日后再研究。后来觉得不好,他莫名升起一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把那张纸撕了倒进洗手池。

很晚孟钊才回来,她有些心力交瘁,只说明天我送你上学,春序再多问就不懂事了。

不过,要见到心上人的愿望还是冲淡了父母的异常。他希望书情一定要好好的,他家,他的朋友,都要好好的。

小岛的春天并不算温情,雪化了,却还是风萧萧。

书情又是独自一人搭上公交车,在距离学校几百米的路牌下车,一个人拿着零零落落的东西走。好在,雪泥都被清理走了,他也不算太狼狈。

好容易把东西塞回老宿舍,刚刚在教室坐定,班主任就猴急赶来,说同学们,我们进度已经落后了…

书情困得厉害,他要从五点多起床去赶公交车的,听老师讲几句就忍不住瞌睡起来,点着头,好在大家都不算精神,怪不上他。

下了课,许久没碰面的同学们叽叽喳喳聊起天,教室里,楼道里,左一个想你,右一个念你。妙善来了也管不住,索性由着大家了。书情嫌吵,去楼道躲躲,没想到也不算清净。春序叫他,他转过头就凑过去,浅浅笑起来,说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

春序一会儿拉着他手腕,一会儿扮酷似的,胳膊撑在柜子上头也歪过去。什么都说,有的话还没说出口,先笑出来,两个人就并着笑,不知道怎么了。

“诶呀,书情,我才看见…”

“怎么了?”

“你脸上有点破皮了,天太干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小管擦脸油,自顾自开了口,挤出一点抹在书情脸上,匀开。书情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展春序本来没报那份心,看见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多想。

“这是我妈的,她说这个好用,你拿着。”

“我不能拿你东西嘛。”

书情这样说,他也没想到春序直接就伸手了,被摸了还想把脸蛋放到人家手心里头。但刚刚春序说破皮,那他现在会不会不大好看,会不会很奇怪。

“怎么不好,要是知道是给你,我妈妈肯定把最好的给我。”春序说完才发觉失言,那不就是在说,我喜欢你,我妈妈也喜欢你,他闭了嘴,脸一下红起来。

但是书情似乎没发觉,只说谢谢,谢谢阿姨。

两个人还在说话,更自如些,比那些太久没见面的小情侣好多了。春序眼睛一瞟就能看见悄悄拉手的同学,诶,他也想拉书情的手。

正想着,有人拍了他的肩膀,还对书情打了招呼。春序暗暗讨厌起他,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儿。一回头,原来是峥嵘啊,他剃了头发,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毛寸。

“你剪头发啦?不喜欢从前那个,那个——明,明星头了?”书情抱着胳膊,将峥嵘上下打量一边,总感觉他高了好多,说出来“明星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对了,还是这样好看一点。

“什么?明星头?嗨呀,我跟你们说,是因为我留了什么头发,什么发型才是明星头。我要说正事来的!”峥嵘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说,你说。”春序撇开他的手,和书情站在一边,看着他,总感觉他那张嘴讲不出太正经的。

“咱们学校大发慈悲了,准备学衡水,让咱们去远足呢,应该开春了就要去,小道消息,级部老师说的。”

春序听了,咂咂嘴,说咱们学校庙小事儿不少。峥嵘也说可不是呢,不过能出去玩也挺好的。他打诨几句就要走,预备铃一响,楼道里没什么人,书情打了招呼也回教室。

书情倒不期待,只是要准备一双合适的鞋不太容易,好在,时间还早,他得想一想怎么和沈钰说。

妙善给大家发了第一周阅读课的资料,大家睡的睡,玩的玩,看的人很少。书情掀开订在一起的篇子,第一篇是天涯的一些散诗,没有装订成册,也不算作品集。

他已经把《花恋蝶》全部看完了,天涯其人也了解了一些,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一看当期主编,果然是妙善。

【行香子·霜刃横天 〈当代〉天涯

霜刃横天,削尽千山。

更西风、卷地如鞭。

秋月一震,冬又今晨,死落新魂不成人!

寒砧捣夜,孤鸿泣血。

问谁家、骨冷荒烟?

残碑社鼓,衰草埋冤。

有风中泣,云中恨,冢中言! 】

天涯也写词啊,这倒是不像“虞幼花”了,更像天涯,天涯这个名字真妙。

他愈发对这位漂泊旅居的作家好奇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遇见了什么人,他情感又充沛,又绝狠…书情暗暗记下这些不会用到作文里的文段。他想,他得买一本《花恋蝶》,买一本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

书情无法把天涯的文字与其他大家来比,天涯肯定也没有那样的心思去比较,不然就不会只写一部作品了。只是他写的总是叫人流泪,书情愿意在心里给他颁个奖,不过,天涯也不需要一个普通学生微不足道的加冕。

越赞叹,越喜爱,越嫉妒。

可这嫉妒并非面目狰狞,也非刻薄的贬损。它更像有烟尘的热风,无声无息地灌进他的胸腔,摩擦,翻腾。书情还没能好好写出来一个故事呢,他想,他也要写,不太好也没关系,没有人在意也没关系,他只是想写。

于是,他的日记本留下来第一个题目:

《私房客》

书情还不知道写什么,总之,他要写。

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过,不快不慢。只是刚开学就到了高三的百日誓师,他们也跟着去撑场面,笑着,闹着给学哥学姐们加油。

那时候,他们都想不到三年那么快。

终于到了草长莺飞的时候,三月中了,小岛的天气是突然变的,一下子升上去,冷不丁又凉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温变,春序病了,不算太重,一开始感冒,之后嗓子疼,说不出话,接着就是低烧,书情总担心他。生完病回来还算生龙活虎,只不过书情总要提醒他穿好衣服,喝热水。

快到春序生日了,书情一开始猜他是春天出生的,而且是早春,才叫春序,没想到是仲春。他是无意知道的,在办公室的信息收集表里,一眼就看到春序的那一条了,就记住了。

四月十二号,春序从前说他不爱过农历生日,总是记不住,就过这个。

书情着手准备生日礼物,可惜他确实没什么好送的。他什么也不缺,要是直接去问,那更不算惊喜了。

就这样,日历翻到四月,他只做好一个礼物,一个小册子,大概十几页,写了一些他自己编的诗歌,还有平日的摘抄,以及隐匿起来一些小日记。不太像礼物,像情侣间送的真心话,书情发觉了,却没有改换心意的时间了。

只求春序别说不喜欢,哪怕真的不喜欢也别当着他的面来说就好。

不巧,那天的课满满当当,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心上人,于是时间一推再推,从早课,推到晚自习之后。

最后一道铃声刚刚响,书情就拿上东西离开,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着急。停在隔壁班的后门,却不好意思直挺挺站着,要偏一些,还要随和一些,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在等人。

他拿着书挡住要送给春序的礼物,等春序先一步叫他。

“书情,走啦走啦,好累啊今天…”他下意识去挽书情的胳膊,却被躲开,到了外头转弯的空地,书情停下来,拉着春序的袖子。

春序低下头问他怎么了,书情嗯了好几声,嘟囔着说,祝你生日快乐。

“我说,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书情,你怎么知道的?是宴宁告诉你的吗?书情,看看我嘛,看看我。”春序真的像狗。

“我不小心看到的,生日快乐!”书情当然不愿意说是故意查到的,那多没有面子,只好这样讲。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送给我吗?真漂亮,是你自己做的?”

他什么都能夸出口,真的。

“里面是写给我的吗?书情你的字真漂亮,我一定要好好欣赏——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一本沉甸甸的书落在书情手心里,最新出版的《花恋蝶》,连塑封都没有拆开。

“我知道你喜欢这本书,送给你,也祝你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

“当然是因为想着你,特意查的,书情,迟到的生日快乐。”

书情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十三,他不过阴历。

很久没过生日了呢,书情雀跃起来,他没有告诉过春序自己在看《花恋蝶》,是他猜的,还是问的?不管怎样,他在乎自己,这就行了。

谷雨之后,年级里去远足的声音就越来越大了,大概率是在五一节之前,还好,不冷不热。

因为那本《花恋蝶》,书情每天总要写点什么,什么都写。

《私房客》也有了一点雏形,期间,他还从妙善那里得到了一本出版不久的散文集《私房书》。书情有些惊讶,居然能与这样细腻温和的作家心有灵犀,文字真是好东西。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奇怪的,无聊的,都可以写下来,只要是喜欢的,什么都可以。

不过,他的《私房客》不是散文,是短短的小说。只有四五千字,正巧校报开设了新栏目,妙善说可以投一下,如果你愿意。

书情摇摇头,文字太巧言令色了,他都觉得有些地方矫揉造作过了头,还是孤芳自赏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