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周洋兰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上午那股颓丧的气质已经消散不见,他眼眶依旧微微泛红,状态却比上午好了不少。
木晨冷着脸,跟在舒然禾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周洋兰感觉自己好像被木晨讨厌了,虽然木晨之前对他也很冷淡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浑身写满了敌意二字。
木晨叮嘱着舒然禾:“带好手机,记得看消息。还有你易感期要来了,保管好抑制剂。”
舒然禾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洋兰看着他们的相处,看来年级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三人在校门口分开,周洋兰顺势挽住舒然禾的手臂:“放心,我肯定把你们家舒然禾安全送回家。”
路上,周洋兰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木晨在一起了吗?”
舒然禾依旧只淡淡抛出两个字:“你猜。”
“好吧。”周洋兰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点餐后,周洋兰突然鬼鬼祟祟起来,舒然禾皱眉问他:“你干嘛呢?”
周洋兰将背包挪到身前,笑嘻嘻地从包里往外掏酒,一瓶、两瓶、三瓶,足足十瓶鸡尾酒。
舒然禾一脸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周洋兰,“你要在甜品店里面买醉?”
好在他们选的位置靠着角落,来往客人不多,不然怕是要被路人拍下,当成段子发到网上。
“难得我真心爱过。”周洋兰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一瓶酒,“禾哥,不来一瓶吗?这可是我瞒着我妈偷偷带出来的。”
舒然禾本来并不打算喝,转念想到木晨不在身旁,便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店员来送甜点的时候,一时还有点被周洋兰那股一口闷的气势吓到。
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不解。
舒然禾酒量本就不好,酒品也一如既往地差,没想到周洋兰也是同样。两人醉醺醺地走出甜品店。
他们寻到一处公园,各自占了一个秋千。
“要我说,你现在才高一,应该以好好学习为重。”舒然禾照旧搬出这套道理,劝周洋兰看开一些。
周洋兰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瓶酒:“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追了学姐整整一个月,到头来她并不喜欢我这一型,我能怎么办。
他仰头喝了一口:“再说我是Omega,她是Beta。”周洋兰喉间涌上许多话,一时却难以开口。
舒然禾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说人不能在一棵绳上吊死吗?”
周洋兰低垂着头,看着脚尖,“我看上的是你们的脸,林玉她不一样。而且我跟你接触也没多深,跟她相处这一个月以来,我已经被她的温柔细致魅力全方面征服了。”
周洋兰絮絮叨叨开始细数林玉身上的优点,乐于助人,放假会去做义工,还会去做公益什么等等。
听得舒然禾都佩服,林玉这人不仅值得别人喜欢,更可以让别人当榜样。
酒壮怂人胆,周洋兰灌完最后一口酒,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我是不会放弃的!”
舒然禾也喝得有些上头,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给他点赞。
两个醉鬼相互搀扶着往家走,舒然禾尚且比周洋兰清醒一些,打算先把他送回去。
周洋兰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舒然禾身上。或许是舒然禾身上的信息素太过清甜,周洋兰总是不由自主被吸引,同类释放出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总能令人心生安定。
舒然禾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周洋兰口中撬出住址,一路搀扶着他往前走,时不时还要伸手稳住对方,防止他摔倒。
“喂喂喂,周洋兰你清醒点,把你家地址说具体点啊!”
“在xx路,呕~”周洋兰才吐出几个字,反胃感骤然翻涌上来,急忙冲到垃圾桶旁干呕起来。
“糟糕。”正当舒然禾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然禾欣喜的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玉。
“舒然禾!”林玉目光迟疑地投向正扶着垃圾桶干呕的人,“周洋兰?”
周洋兰听见熟悉的声音,勉强转过身。大概是呕吐过后清醒了几分,他站直了身子。
周洋兰脸颊瞬间泛红:“学姐好!”
林玉走近几步,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微微蹙起眉头:“你们怎么喝酒了。”
“不,是我拉着舒然禾喝的!”周洋兰义正辞严地开口,“林玉,我不会放弃你的,别再只把我当成弟弟,我会成长为足够可靠的男人。”
林玉看了看舒然禾,犹豫半天开口到:“可你就是我的弟弟啊。”
周洋兰撅着嘴:“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但是……”
林玉打断他,“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许久,林玉主动接过话头:“林莹莹是我的表妹还是你堂妹,只是有点远而已。”
周洋兰想起当初告白时,林玉脸上复杂的神情,还有那句“你是我弟弟”。当时他没听完就仓皇跑开,此刻听见真相,只觉得如遭雷击。
林玉接着解释:“我是跟我妈姓的,而且我们家很少跟亲戚来往,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且林莹莹也是跟着她妈妈性的,这个你该知道吧。”
舒然禾听着这绕了一大圈的亲戚脉络,脑子差点被绕晕。
周洋兰仍旧没能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整个人失魂落魄。
舒然禾心底莫名冒出一句话:有情人终成姐弟……
林玉扶住周洋兰,跟舒然禾道谢说:“谢谢你,送他回家。给你添麻烦了,是我没有跟他讲清楚,我家不在乎亲戚那些的,我也是听我妈妈无意间提起有亲戚家的小孩新搬过来才了解的。”
舒然禾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忽然想起周洋兰先前说起的种种关于林玉的事,脱口赞叹:“你真的很有魅力。”
林玉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轻声回应:“谢谢。”
说完,舒然禾转身打算离开。林玉见他脚步虚浮不稳,开口问道:“要不要给木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舒然禾显然是喝嗨了,“没事,我自己能行,多走几步散味。”要是让木晨知道自己喝酒了肯定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察觉到林玉依旧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舒然禾当即原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林玉:“……”说实话,不表演这一下,她反倒能相信。
舒然禾拍拍胸脯表示非常OK,“你先送周洋兰回家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林玉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见舒然禾脸色正常除了脚步虚浮外也没有其他异常便扶着周洋兰转身离开。
舒然禾点开手机,界面上躺着十几条木晨发来的消息。他挑拣着慢慢回复,可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许久没有回音。
他退出消息界面,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去。
不行,木晨这人精的很,一打电话肯定露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脑子有些混沌的原因,舒然禾没意思到马上天黑了Omega在外面独自一人比较危险。
舒然禾沿路往前走,本该渐渐清醒的头脑却愈发昏沉。走着走着,他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舒然禾脸颊泛红,胸口闷的喘不过气,他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他想要信息素,想要木晨的信息素。
明明不久前才说过,不愿依靠信息素束缚住木晨,可如今自己却这般迫切地渴求对方的气息,莫名有些讽刺。
这次的易感期怎么会来的这么猛烈,舒然禾捂着胸口,来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木晨。
不对,他不是有带抑制剂吗?一边想着舒然禾往口袋里一摸。
“?”怎么没有,他出校之前木晨才刚给了他两个,怎么一个都没了?而且他两边口袋怎么都被划了一个非常大的口子。
舒然禾简单扫视了一遍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易感期来的这么难受,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
对,缺少了,Alpha的信息素,平时这时候都有木晨在他身边不厌其烦的安抚他惯着他,但现在木晨并不在他身边。
舒然禾只觉得脚步虚浮,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缓缓向着四周飘散。
舒然禾摸了摸裤子口袋还好阻隔剂单独放了一个地方,他对着自己喷了阻隔剂作用聊胜于无,他对着空气喷了喷希望不要扩散的太严重。
舒然禾咬紧牙关,费力站了起来,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栽去,这时正好有人接住了他。
舒然禾虚弱开口:“木晨?”
“抱歉,你猜错了。”
舒然禾一愣,猛的推开面前这人。
“赵銘智?你怎么在这。”
“路过,再说你身上味这么浓,我想注意不到都难。”赵銘智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沉醉般闭上眼睛享受着被花香包裹的感觉。
舒然禾背靠着墙:“你有抑制剂吗?”
“我是Alpha带Omega抑制剂干什么。”
“……”舒然禾费力的拿起手机准备找找最近的药店。
“等等。”赵銘智抓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我帮你吧,一直拖下去对你身体不好。”
舒然禾突然嗅到Alpha释放的安抚信息素,属于他的信息素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应。
冷冽清透的水仙香气层层铺开,裹挟着软糯清甜的苹果香相互纠缠。
舒然禾真是对这没自制力的信息素服了。
察觉到花香主动给出回应,赵銘智缓缓凑近,一手搂住舒然禾的腰,抓禁他的手腕将人抵在墙壁上。
舒然禾侧过脸颊,得益于Alpha信息素的安抚,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他不动声色,趁机多吸入几口气息暂缓不适感。
“没关系,我会给你一个临时标记会很快的。”赵銘智被浓郁的香气勾得眼神迷离,俯身压住舒然禾,在他侧脸飞快落下一吻。
舒然禾无语的看着赵銘智,眸中寒光一闪挣脱赵銘智的束缚,直接一头撞向了他,赵銘智被撞的眼冒金星一连后退好几步。
“想标记你爸爸,再想一百万年吧!”舒然禾翻了个白眼,狠狠摸一把左脸,“我现在放你一马,要是木晨来了,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你说晚了,我来了。”
“木晨。”舒然禾转过头看向来人。
木晨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将那人直直摔在地上。
舒然禾看向地下躺着的人,怎么是李尚进,而且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被打过的样子。
李尚进浑身瑟瑟发抖,大约是被甩落的力道太大,口袋里的物品尽数滚落,两支抑制剂恰好掉在众人眼前。
他一个Beta,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抑制剂?舒然禾走上前,捡起地上一支针管。这个品牌,不正是他日常使用的那一款吗?
舒然禾看向李尚进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木晨抢过舒然禾手中的抑制剂,满身戾气几乎要实质化,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咬牙切齿的发问:“他标记你了?”
不等舒然禾回话,他强硬的抓住舒然禾强迫他转过身,直到看到白皙的脖颈处并没有咬痕,周围凛冽的气场才微微缓和下来。
舒然禾并没有生气,周围缠绕在一起的信息素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只是随着木晨的到来,他不受控制的信息素主动缠上对方的气息。
西柚汽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鲜活果酸混杂冰凉汽感,强势地笼罩整片空间。幽冷的水仙花香顺势缠涌上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凛冽的果香之中,冷冽花香中和了汽水气息尖锐的攻击性,酸甜汽感又冲淡了花香的寡淡清冷,两股气息交织相融,漫溢在四周。
赵銘智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S和A听着相差无几,但实际比起来可相差甚远。
“那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了。”赵銘智心虚的笑了笑,头上冷汗直冒。
木晨冷声开口:“走?”
听见这个字,赵銘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连连后退几步,想要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他总算见识到为什么这么多人向往高等级。这个气息一出就抢走了和他纠缠在一起的花香,顺便把自己的信息素压的抬不起头,Alpha的屈辱时刻直接被摆在台面上来好好展示了一番。
赵銘智抬手抹去额间冷汗:“Omega易感期状况实在危险,我也是出于他的安全考虑,不是吗?
木晨心头一紧,他没法反驳这句话。
易感期一直都得不到控制,没有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会持续深陷不安与焦灼,体温不断攀升,严重时甚至会损伤神经。
见木晨面上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周遭压迫的气息还在持续加重,赵銘智渐渐难以承受,脊背微微弯折,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瘫倒之际,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赵銘智略带讶异地望向来人,赵晔脸色同样难看,却依旧站稳身子撑住了他。
“我帮了你一个忙,这次放过他就当相抵消了。”
木晨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寒意渗人:“他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吧。”
话音落下,细密的冷汗瞬间爬上赵晔的额头,他正要开口辩解,却被舒然禾抢先打断。
“让他们走吧。”舒然禾抓住木晨的胳膊,“多亏了他的信息素我现在好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他当时没有被暂时性安抚,后果确实会很严重。
木晨冷眸扫过眼前两人:“走吧。”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快步离开。
紧接着,木晨俯身提起瘫在地上的李尚进:“还能站起来吗?能站就滚。”
李尚进颤颤巍巍爬起身,慌忙逃开。
所有人尽数散去后,木晨转头看向舒然禾,只见对方面色潮红,眼眶氤氲着一层湿意。
木晨下颌线绷得紧实,后槽牙悄然咬紧,眼睑微微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将舒然禾抵在墙角,舒然禾以为对方要给自己临时标记,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着木晨越来越靠近的脸,舒然禾默默闭上了眼睛,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标记迟迟没有到来,直到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睁眼,才看见木晨正给他注射抑制剂。
舒然禾:“……”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木晨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你说过,不想要标记。”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舒然禾的头发,柔声安抚::“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