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虽不及寻常日光那般明亮,却也为这永无白昼的镇子添了几分暖意。李朝财和玉苑早已换下那身溅满血污的戏服,换上了随身带来的干净衣衫。李朝财身着一件普通衣物气质不变,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眉宇间残留着昨夜激斗的疲惫。玉苑则穿了件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脸上的血污已被擦拭干净,只是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冽。
两人稍作休整,便一同朝着屠夫家走去。昨夜降妖除魔,救下了全镇人的孩子,也应下了妇人的请求,要将她的女儿带在身边。如今即将启程,自然要去与那孩子道别,顺便看看她收拾得如何了。
刚走到屠夫家的院门口,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轻柔的说话声。推门进去,只见那个**岁的小姑娘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将几件破旧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梳着双丫髻,发梢用两根红绳系着,露出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乖巧。听见开门声,小姑娘立刻抬起头,看到李朝财和玉苑,连忙放下手里的包袱,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却清晰:“两位公子好。”
那模样,当真称得上是乖巧懂事,让人见了心生几分怜爱。
就在这时,冉行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是生怕耽误了启程的时辰。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他便直接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小姑娘被他这略显急躁的语气吓了一跳,微微缩了缩脖子,才小声回道:“我叫岁年,娘亲叫音月初。”
“噢~”冉行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催促道,“走吧,去收拾你的东西。”
他这话一出,李朝财和玉苑皆是皱了皱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这冉行,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说话又没个轻重,瞧着实在是有些欠打,而且今日这般急切的模样,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李朝财没心思去琢磨冉行的古怪,他昨夜转得头晕目眩,又耗损了不少心神,此刻只觉浑身乏力。听了冉行的话,他便转身准备往屋里走,想去和音月初打声招呼。可刚一转身,双腿便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栽去。
“李爷!”
一声低喝响起,破才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李朝财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揽在了怀里。他的动作迅速而沉稳,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的利落。扶住李朝财之后,破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冉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那眼神冷冽如刀,仿佛在无声地斥责冉行方才的急躁,示意他别再惹李朝财不开心,免得让李朝财心绪波动,加重身体的不适。
冉行被破才这眼神一瞪,顿时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一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此刻自知理亏,便讪讪地后退了几步,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李朝财靠在破才的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无妨,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破才却依旧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那模样,当真算得上是细致入微。
这边的动静,玉苑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院门口的方向,不知何时,赵丁宵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赵丁宵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玉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过去。他站在赵丁宵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吗?丁哥。”
昨夜赵丁宵突然出现,递给他手帕,又自报家门,说是王婶派来护着他的人。玉苑的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着几分好奇,也有着几分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提到了王婶,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质。
赵丁宵闻言,低头看着玉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苑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稳:“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现在你身边还有危险,不过不用担心,暂且不需要我帮忙。”
这话听着有些没头没脑,却让玉苑的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他看着赵丁宵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从中看到了几分笃定的力量。
“乖,去找他们吧。”赵丁宵又柔声说了一句。
玉苑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犹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应了一声,便转身准备回到李朝财他们身边。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却没了动静。
玉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院门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赵丁宵的身影?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方才的相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玉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赵丁宵,当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王婶派他来,仅仅是为了护着自己吗?还是说,他的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
玉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而另一边,李朝财在破才的搀扶下,已经缓过神来。他抬头看向玉苑,见他站在院门口发愣,便出声唤道:“玉苑,怎么了?”
玉苑回过神,压下心里的疑惑,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没什么。”
音月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钱袋,走到岁年身边,将钱袋塞进了岁年的包袱里,眼眶微微泛红:“年儿,跟着几位公子,要听话,别调皮。到了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要添衣……”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句句都是舐犊情深。岁年用力地点着头,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哽咽着道:“娘亲,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爹爹,等我长大了,就回来接你们。”
音月初摸了摸女儿的头,终究是没忍住,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李朝财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动容。他走上前,对着音月初沉声道:“嫂子放心,我们定会照看好岁年的。”
音月初连忙转过身,对着李朝财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多谢各位公子。”
冉行也走上前,难得地收起了那份急躁,对着音月初道:“放心吧,有我们在,定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
破才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便准备启程了。
岁年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跟在李朝财他们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家的院子,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娘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音月初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镇子的尽头,才缓缓放下手,转身回了屋。屋里,躺在床上的屠夫,依旧双目紧闭,仿佛沉睡不醒。
走出镇子,李朝财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永远笼罩在昏暗中的镇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怪事越来越多,那神秘的铜币,诡异的黄皮子,还有突然出现的赵丁宵,以及即将踏上的未知前路……
他们的寻币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李朝财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沉声道:“走吧,前路漫漫,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破才扶着他,点了点头。玉苑看着身边的岁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怕,有我们在。”
岁年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眼泪擦干,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冉行则是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一行人,就这样迎着镇子外的风,朝着未知的远方,缓缓走去。
而那枚从黄皮子身上得来的铜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玉苑的袖中,散发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光晕。
仿佛在预示着,更多的风波,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