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精致的紫檀木桌上,将桌上那只青瓷茶杯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得静坐在桌前,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杯里的碧螺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袅袅,氤氲了满室。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轻缓。李得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头也未抬,淡淡开口:“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形矫健,面容冷峻,正是莫时。他的肩上落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手里还捏着一封密封的信件。
莫时大步走到桌前,将信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李得,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可算把消息给你带回来了,这一路颠沛流离,差点没把我累死。”
李得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件上,指尖依旧把玩着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都查清楚了?”
“自然。”莫时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李朝财一行人出了幽怨森林,进了那个永无白昼的镇子,遇上了黄皮子作祟,还收了个叫岁年的小姑娘,玉苑那小子更是亲手解决了那只黄皮子,得了一枚铜币。哦,对了,还冒出来一个叫赵丁宵的人,说是王婶派来护着玉苑的,行事神神秘秘的,来无影去无踪。”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消息都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可是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摸得清清楚楚,半点遗漏都没有。”
李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盖,轻轻拨弄着杯中的茶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听什么要紧的消息,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闲适。茶盖与茶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半晌,他才抬眼看向莫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干得不错,莫时。”
莫时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跟着你,真是遭老罪了。天天要打听这个的消息,又要打探那个的行踪,东奔西跑的,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这话虽是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毕竟这么多年来,他跟着李得,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李得听了他的抱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将茶盖轻轻盖在茶杯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光落在莫时身上,带着几分戏谑:“谁让是你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莫时的心上。莫时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般,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地梗着脖子,瞪着李得说道:“该我的?凭什么?”
他这话问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在讨要一个说法。
李得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莫时,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的温柔:“可以吗?”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轻轻落在莫时的耳边。
莫时看着李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仿佛盛着漫天的星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甚,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别过脸去,冷哼一声,语气却弱了几分:“不可以。”
话虽这么说,他的耳根却早已红透。
李得见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清朗,像是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他知道莫时的脾气,嘴上说着不乐意,心里却比谁都上心。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奔走四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了,不逗你了。”李得收敛了笑意,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又落回了那封信件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说说那个赵丁宵,你查到什么了?”
提到正事,莫时也收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皱着眉,缓缓开口:“这个赵丁宵,来历不明。我查了王婶的戏团,根本没有这个人。而且他的身手,绝非寻常护院那么简单。我暗中跟着他一段时间,发现他似乎一直在暗中保护玉苑,却又不轻易现身,像是在忌惮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些铜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那个镇子的妇人说,集齐所有铜币可以心想事成,但也会招来杀身之祸。李朝财他们现在只得了一枚,就已经遇到了这么多麻烦,后面的路,怕是更难走。”
李得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知道,这些铜币绝非善物,里面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那个突然出现的赵丁宵,更是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
“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李得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莫时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李得了,越是充满挑战的事情,他越是感兴趣。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莫时问道,“要不要我继续跟着李朝财他们?”
李得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让他的思绪清明了几分。“不用,”他缓缓开口,“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事要做。你先去休息吧,等养足了精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莫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那我先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李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看着他们吗?不打算出手?”
李得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机未到。”
莫时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茶香袅袅。
李得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眼神深邃难测。他拿起桌上的那封信件,缓缓展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李朝财他们的寻币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将所有秘密都揭开的时机。
茶杯里的茶,渐渐凉了。
李得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依旧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致的玉雕,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远方的风,似乎带着某种预兆,吹过了窗棂,吹过了庭院,也吹向了那遥远的、充满未知的前路。
而这场关于铜币的博弈,早已悄然拉开了序幕,卷入其中的人,谁也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