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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的奶奶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村道。李朝财一行人踩着细碎的花影,走进了这座名为槐溪的小村。

村子不大,炊烟袅袅缠在低矮的瓦檐上,田埂边有老妇挎着竹篮摘野菜,见了他们,便笑着颔首招呼,眉眼间全是淳朴的暖意。道旁的皂角树底下,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蝶跑,银铃似的笑声撞在土墙上,又弹散开去。

这般和乐景象,连李朝财都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侧头去看身侧的破才,却见那人素来冷硬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一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此刻竟凝着几分怔忪,落在不远处的槐树下。

破才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胶着在那个弯腰拾柴的老妇人身上。老妇穿着灰布短衫,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散乱,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槐树枝,正慢慢直起身来,捶了捶酸痛的腰。

那动作,那侧脸的轮廓,还有鬓边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他贪玩爬树摔下来,奶奶为了护他,被树枝划到的。

破才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眉眼间的疏离能冻住三尺春水,唯有对着李朝财时,才会泄出一星半点的柔和。可此刻,那层冰壳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死死压着,不敢声张。

“你怎么了?”

李朝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察觉异样的关切。他太了解破才了,这人便是天塌下来,也只会皱一下眉,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破才猛地回神,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仓促地别开眼,喉间挤出几个字:“哦……没什么,李爷。”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李朝财挑了挑眉,脚步也停了,目光落在他盯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快说。”

破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风:“那个……是我以前的奶奶。”

李朝财闻言,眸光微动。

他自然是知道的。破才本不叫破才,他是被那老爹卖进李家的,签的是死契,说是给李家挡灾。进了李家的门,从前的名字,从前的亲人,便都成了不能提的过往。李朝财还记得,破才刚到他身边时,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里全是戒备和麻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说。

这些年,他护着他,教他功夫,待他亲如手足,早把那纸卖身契看得淡了。

李朝财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前是,现在也会是。”

话音落,他没等破才反应过来,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朝着那棵槐树走去,脚步从容。

破才僵在原地,看着李朝财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攥紧了拳,快步跟了上去。

老妇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破才身上时,先是愣了愣,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

“你们是……”老妇人的话音刚落,便猛地捂住了嘴,眼眶倏地红了,“唉?幻藤!是你吗?你来了!”

她踉跄着上前两步,枯瘦的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有些迟疑地缩了回去,生怕眼前的是一场梦。

幻藤。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破才的心里。那是他的乳名,是奶奶给他取的,说他小时候总爱缠在葡萄藤架下睡觉,像个小藤蔓精。

多少年了,没人再这么叫过他。

破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老妇人鬓边更深的白发,喉头哽咽,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奶奶……我是破才……不叫幻藤了。”

几个字,说得艰难又沉重。

老妇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释然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破才的脸颊,指尖的粗糙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温度。“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爸还是把你卖给那家人挡灾了呀……没事,没事,你认奶奶,就好。”

她拍了拍破才的胳膊,转身朝着自家的小院扬声喊:“来来来,快进屋坐!奶奶给你们做饭吃,灶上还温着红薯粥呢!”

“老人家,辛苦你了。”李朝财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谦和。

破才连忙侧身,指着李朝财,对老妇人认真道:“奶奶,这位是我的主子,李爷。”

老妇人连忙点头,看向李朝财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唉唉,好,好。”她端详着李朝财,见他眉目俊朗,气度不凡,对破才又这般温和,不由得笑了,“我看到这孩子第一眼就喜欢,是个好后生。”

李朝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拱手道:“唉?谢谢奶奶。”

一旁的冉行看得有趣,忍不住凑到玉苑耳边,压低了声音调侃:“大型认亲场面?这趟来溪村,倒是捡着热闹了。”

玉苑憋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啊哈哈……别瞎说,小心被破才听见。”

两人的低语落在了岁年耳朵里。少年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冉行,脆生生地问:“为什么他不能直接认奶奶?明明奶奶也记得他。”

冉行摸了摸下巴,瞥了一眼那纸卖身契的事尽在不言中的李朝财和破才,弯下腰,拍了拍岁年的脑袋,故作高深道:“你长大就知道了。”

岁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小院里的石桌上,很快摆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还有一碟腌菜,一碟炒鸡蛋。老妇人拉着破才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这些年的光景,破才垂着头,一一答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李朝财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