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考试季，贺春树过得非常健康。首先便是迫近的体育考试，虽然考核要求不高，但他确实是这半年来都没怎么运动，为防止喜提重考，他抱住了陈暮云这条大腿请他督促自己；其次是他本就有意做出些改变，不要像原先那般颓废，而体考正是一个契机，他很乐意抓住这个机会。
陈暮云自然是十分乐意，为了照顾贺春树的作息，他也把运动时间往后挪。因为两个人的家离得不算远，有时候是等到贺春树起床了，陈暮云正好跑到了贺春树家楼底下，于是他便接上贺春树和他一起继续跑。有时候是两个人先完成今日课程，然后各回各家，换好衣服又在中间碰头，接着一块儿跑步。
这天，贺春树早上醒来，收拾好自己后下楼与陈暮云碰头。此时的z市还没进入炎炎夏日，阳光不经过云层的过滤直接打在身上也不燥热。春天的万物欣欣向荣，天空一碧万顷。青翠的风穿过大街小巷，送来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暮云。陈暮云站在一棵刚刚盛放的花树下，他仰头注视的很认真，随后向上抬手轻轻摸了摸那些柔滑娇嫩的花瓣，贺春树莫名开始怦然心动。
贺春树原本懒癌发作对跑步一事有些抗拒，但每次看到陈暮云在对面等着自己，他又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小跑过去：“我来了，久等了吗？”
陈暮云原本在抬头看花，听见他的脚步低头与他对上视线，随即展颜：“没有，刚到不久。我在看你们小区的花，绿化真好。”
“我也觉得，我每年最喜欢等这些春花开了，然后拿相机各种拍。”贺春树同他招招手，“走吧？怎么跑，你规划路线。”
贺春树本以为自己的运动水平还挺好，这次复健运动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退步和陈暮云可怕的体能。他一开始还是跟陈暮云并肩跑着，跑了一段时间后，他逐渐体力不支，步调便慢下来，开始拉开差距。陈暮云跑着跑着发现身边没人了，扭头往后找人，也慢下来。
贺春树见他也跟着慢下来，边喘气边笑着说：“你正常跑啊，别管我，我没事的。”
陈暮云见他累了问他：“今天先跑到这里？”
“我先不难为自己了，就到这。你跑你的。”说完，还轻轻推了推陈暮云的后背。
陈暮云把水递给他：“那你先走走，别急着坐下来。”
“知道，把我当小孩了？”贺春树接过水，摆了摆手。
陈暮云笑着摇摇头，然后往前跑去。贺春树喉咙间呼吸是铁锈味，他慢慢走着边平复，喝几口陈暮云的水。他眼看着陈暮云的身影逐渐缩小，过了一会儿却又逐渐放大，然后回到自己跟前。贺春树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水问他一句怎么了，就见他伸手戳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转身又往后跑。
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贺春树终于抓住陈暮云的胳膊：“干什么呢，好玩儿吗？”
“挺好玩的。”陈暮云轻喘，诚实地说。
“这整的我跟遛狗似的。”贺春树忍俊不禁。
“给你遛啊。”陈暮云把手递给他。
“有毛病啊，没见过谁上赶着当狗。”贺春树笑着牵住他，又问，“咱们跑多少了？”
陈暮云看了眼记录：“有三公里了。”
“行，这几天有进步，到三公里才跑不动。”贺春树看着他说，“才到你平时一半跑量，还是三分之一，你不再自己跑跑？”
“我现在又不是为了追求公里数，想跟你一块儿。”陈暮云的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好吧。”贺春树灿烂地笑着，比上午的阳光更明媚。
陈暮云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贺春树被吓了一跳，松开手往后退了退：“我脑门都是汗，这你都亲得下去。”
“干什么啊，我又不嫌弃你。”陈暮云被他避之不及的样子逗笑了。
“你不嫌弃，我在意形象！”贺春树摘眼镜，掀起衣服擦汗。
“身材挺好。”陈暮云挑眉。
“那是，你才知道？”贺春树干脆不戴眼镜了，将其挂在领口。
“你也没给我看过。”陈暮云一本正经道。
“啧，”贺春树受不了了，也满嘴跑火车，“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急什么。”
“我不急啊，不是你给我看的吗。”陈暮云来劲了。
“谁给你看了！”贺春树有些羞恼，瞪大了眼睛。
他缓了片刻觉得不能输，反过来调戏：“我也没见过，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你确定吗？”陈暮云看他调戏自己也在强撑面子。
“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我看一眼男朋友怎么了？”贺春树把自己说得越来越信服。
“大庭广众之下……”陈暮云什么都没说，眼神里却什么都说了，惊讶有、谴责有、意味深长也有。
最后还是把自己坑了，贺春树脸皮还没那么厚，于是转身就走。陈暮云笑着跟上他，哥俩好地揽过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急什么。”
贺春树把他脸推开：“你赢。”
周围人不多，陈暮云还是搂着他，仔细看贺春树的表情，见他也不怎么生气。又继续盯他的脸，问他：“不戴眼镜看得清吗？”
“应该看清的都能看清。”少了一层镜片的阻隔，贺春树觉得陈暮云的脸上的棱角被日光晕染的很柔和，还是自己熟悉的温柔模样。他看得有些呆，对方眼下三颗小痣也显得异常生动。
“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但平时你总遮挡着。”陈暮云曾经觉得很奇妙，贺春树这般开朗的人，眼睛水润却没那般神采飞扬，看着他反而觉得乖巧得令人怜惜。真正认识他后，才发现他细腻的心思不少。
“嗯？”贺春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抿了抿嘴，“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你喜欢就趁现在多看看？”
“嗯。”陈暮云莫名很开心，将贺春树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两人更近了，陈暮云将脸颊贴上贺春树的，小心地蹭了蹭。贺春树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心跳震得手脚发麻，任由他半搂半抱着。
在外面陈暮云也不会更亲密地干什么，微微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贺春树笑了笑。贺春树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看他几眼。他挠了挠刚才肌肤相贴的地方，然后主动牵回陈暮云的手，却不看他：“走吧，回去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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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健康运动了一个月，贺春树坚持了下来，也顺利通过了后续的体育等学科的会考。之后，贺春树也莫名将这个跑步习惯坚持了下来。有氧做多了，贺春树甚至开始拉着陈暮云进健身房撸铁。先别说陈暮云高不高兴有人陪自己运动，树妈妈是啧啧称奇，树爸爸更是评价道：“这才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么，之前在家待得比我这个老头都懒。”
好事多磨，前段时间的两人竞赛成绩也终于公布了，都在各自的比赛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让贺春树多看到些胜利的曙光，他妈妈和爸爸知道了也为他高兴，面上只是平淡地说句“不错”，私底下却不知被分享给哪位七大姑八大姨。
会考后，贺春树不再回附中，而是安心在机构里为五月份大考做准备。陈暮云最终和各方协商后放弃了高考，也将全身心都放在了出国留学的事业上。机构里更新了一波又一波新面孔，也有不少旧面孔不再出现。贺春树和陈暮云结盟的学习小组感情十分坚固，像是形成了只容纳二人的结界，任由千帆过，而他们只低头划着自己的小船向彼岸进发。
考试这件事对他俩来说是留学路上最简单的事情，不管学习过程再焦头烂额，但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努力，就一定会有好结果。另外，这次陈暮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考试季里也强硬地经常叫贺春树出门见面。即使最后贺春树比他先考完，陈暮云也要求他陪考，当然贺春树十分乐意。
总之，整场考试季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考试题目是一场比一场难，但也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最后一场结束，陈暮云走出考场，见到贺春树在门口迎接。陈暮云嘴角勾起朝他走过去，说道：“上次考完试你在外面气势汹汹地等我，打算找我麻烦，谁曾想这次你就变成陪考家属了。”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儿！上次我担心死你又被你气死，你跟我说你觉得自己生病状态不佳怕考不好，我还好生安慰。结果最后成绩出来，也就只有生物因为要写的字多你没写完所以成绩差点，其他哪个成绩有问题，甚至还有不少比我高的！”贺春树打他胳膊一巴掌，“我算是知道为啥之前有人讨厌我了，你也是真讨厌！”
“托理科的福，字少，也幸好我最后drop掉心理了。”陈暮云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下，眼看着贺春树还要上脚，忙闪身躲开，“少侠饶我一命，踢坏了你还心疼。”
“零个人心疼你啊！”
贺春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陈暮云也忙不迭地跟上来，搂住他的腰，转了个话题：“你注意到了吗，今天也是这届高考的最后一天。”
“是吗？”贺春树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还真是！这个巧合让我感觉，说不上来，很感慨。”
“我们的高中生涯结束了。”陈暮云也感慨。
“其实没有，我们还有个高四。”贺春树惆怅着，“坏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暑假要弄别的比赛，要搞科研，要写文书，甚至要准备笔试。事情好多，要开始我们最忙的时段了。”
“没关系，坏日子结束了，就是好日子了。”陈暮云宽慰道。
“好坏交替着来吧！我撑得住！”贺春树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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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忙碌的暑假更先到来的是附中的成人礼兼毕业典礼。高考结束后，贺春树的同学们都撒欢儿地到处玩了，而贺春树还在忙自己留学的一堆破事，所以直到毕业典礼贺春树才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同学们。
毕业总是伤感的，贺春树在喧嚣热闹的毕业典礼上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缘分断去的钝痛。穿着笔挺西装，被树妈牵着手走过彩虹气球门，接过一本红色的宪法，最终他怀着怅惘的心情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句号。
毕竟两校已经合并，贺春树得以和陈暮云参加同一场毕业典礼。陈暮云最近在忙着为比赛写论文，有个几天没见到贺春树。他这回不急，因为贺春树是真的事出有因，具体什么因贺春树还遮遮掩掩，只说要在毕业典礼上给他个惊喜。
典礼当天，陈暮云先避开家长去找贺春树见了一面。俩人都是互相第一回见到彼此穿正装。贺春树平日都是休闲的打扮，这般正式严谨的风格着实令陈暮云眼前一亮：修身服帖的西装将眼前男生的最后几分少年气退去，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笑容里满是自信。尽管陈暮云和贺春树的年龄相差无几，他却忽然觉得贺春树长大了，已经是一位充满魅力的青年。陈暮云心头若有温泉涌动，他有些感动欣慰，又很开心，不自觉地对贺春树笑得很温柔。
陈暮云平日里穿着也颇为精致体面，贺春树虽然没有惊艳之感，但看着他结实修长的身型撑起这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不苟言笑却风度翩翩，透露着精英的贵气；结果对方见到自己后立刻喜笑颜开，若冰雪消融、万木逢春。他上下打量自己，又忽然俯身吻了自己，叫贺春树如何不心动。
两人一触即分，贺春树有些脸红，把对方推远一点：“干啥呢，在学校里还敢这么放肆。”
“今天过后我就变成无学无业的社会人士了，老师管不着我。”陈暮云也笑得有几分腼腆，说的话如同无赖。
“我看你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失学都被你说得挺自豪。”贺春树斗不过他。
陈暮云弯了弯眉眼，勾了勾他的手指：“你今天很帅。”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人模人样。”贺春树也勾回他的手指，“一会儿成人礼流程结束后我就换了，上台表演不穿西服，又不是表演歌剧。”
“要给我惊喜了？”陈暮云问。
“是呗，你期待一下吧。”贺春树笑着说，“也不必太期待，结果没那么期待让你失望怎么办！”
“不会的，怎么样我都期待。”陈暮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典礼一项一项推着进度，先是各班的小节目，后是学生们自由报名的节目。昨天典礼彩排陈暮云没有来，他也刻意没问贺春树要演啥，只知道他是最后一个节目。于是他盼星星盼月亮地，看着贺春树终于在舞台上冒头，和几个同学一起抬着大大小小的乐器和设备上了舞台，又忙着在地上各种接线。陈暮云这才知道，贺春树在最后毕业典礼上玩了个大的——给各位带来一场乐队live house。
“大家好！”贺春树代表乐队和大家打了招呼，并介绍了乐队成员与角色，随后他带着笑意说道，“毕业的感伤已经被同学们唱得足够，离愁别绪在此刻过于浓烈，所以我们不再唱分别，而是大声地唱一唱我们热烈的青春！我们将给大家带来几首快乐的歌曲，希望大家每每回想起这一天，不是在惋惜着过去辉煌，而是在幸福地感叹拥有！”
陈暮云也不清楚贺春树具体筹备了多久，他也才知道原来贺春树还会弹吉他。尽管不是第一回见贺春树唱歌，但这回的乐队演出也足以道一句惊喜。只是看着贺春树在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就非常开心，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舞台之上，他敢肯定他的最为炽热。
礼堂的音响很给力，震得人心肺随着音浪在一起颤抖。摇滚的青春赞歌引得全场跟着欢呼雀跃，高昂的生命之歌给同学们留下无尽感动。贺春树在台上配合着另外的主唱共同对着麦克风肆意歌唱，一边扫着吉他和弦和大家配合默契；偶尔唱到动情处直接忘了吉他的存在，甚至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和台上队友和台下观众挥手互动。
贺春树觉得自己唱爽了，最后一段唱罢，他有些气喘、心绪难平，耳朵里响动着自己的心跳，和乐队一起笑纳观众们的掌声与喝彩。贺春树寻觅着台下的熟悉目光，与不远处的陈暮云遥遥对视。陈暮云悄悄给他在胸前比了个心，贺春树见状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隙。
临下台，贺春树再次举起话筒：“祝大家毕业快乐，得偿所愿。”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也愿同学们能顺利度过往后人生的迷茫之际，不苛求一个答案，但能够在迷茫中认识自我，更能够在迷茫中摸索到出路。祝福你我！”
贺春树跑下台，在后台见到了等着自己的陈暮云。贺春树卸下装备，众目睽睽下什么也不敢做，只是笑着问陈暮云：“这个惊喜如何？”
“太棒了，我很喜欢，不参杂感情这也是一场很成功的演出，我想我会很难忘。”陈暮云眉眼弯弯，“你在台上很帅气、很耀眼，真好，我都替你兴奋。”
“你喜欢就好！”贺春树跟队员们打了个招呼，先揽过陈暮云跟他溜走了。
陈暮云被他半搂着，问：“这个表演准备了很久吧？我说最近总见不到你人。”
“是啊，准备了得有差不多一周吧。高考完就被同学撺掇着搞个乐队玩一下，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要参与一下。”
“学吉他多久了？也没听你提过，弹得很不错。”
“小学开始陆陆续续地瞎玩。我提过了怎么给你惊喜？看老子帅不死你。”
贺春树十分得意，陈暮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也很欢喜，戳了戳他的脸。
“听到我最后说什么了吗？”贺春树反戳他的脸。
“听到了，你说得很棒，”陈暮云微笑，“我也祝福你我。”
“哎，这一年感觉发生了不少事，”贺春树的头靠上陈暮云肩膀，“虽然自己也没做出什么成就，脑子里想法不少也没有个清晰的所以然来，但就是隐约感觉自己成长不少，也是蛮励志的。”
“我有感觉到你的变化，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积极变化，直到突破临界值才有所体现。”陈暮云的胳膊也揽住他的侧腰。
“那挺好，你也是我的有力见证了。”
陈暮云揪了揪他的头发：“很高兴我能够见证。”
“我也很高兴呀！”贺春树也笑，“而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觉得你也有变化。”
“我有什么变化？我感觉我一直那副死样子。”陈暮云好奇。
贺春树笑他：“从死样子变活样子了呗，具体的我再观望一下。”
大概是毕业典礼结束了，贺春树见到已经有学生和家长从礼堂撤离了。于是他松开对方，和他并肩往回走各找各妈。
分别前，贺春树还神秘兮兮地对陈暮云说：“成年快乐，不说毕业快乐是因为成年的云和树还要明年再毕业一回。”
陈暮云有些无奈：“成年快乐，明年再战。”
有时候写小说写着写着会不自觉发笑，因为发现自己写出的某些描述好像在一些小说里见过哈哈哈。
曾经被鼓励，现在也鼓励大家：Being lost is the best way to find yourself.
感觉差不多了，想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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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又又是考试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