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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赛后

第二天醒来,贺春树觉得头疼症状好多了。他暗自嘀咕:难道自己是缺觉?可明明最近就觉睡得最多。

走出门去洗漱,余光看到他爸他妈居然都坐在餐桌上,心里莫名一紧,赶忙钻进卫生间。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眼皮肿得双眼皮都消失了,心里又一紧。收拾完出来,贺春树还是迎着他爸的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

“来吃饭吧。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都赶上我们老年人作息了。”树妈妈招呼他过来,给他递了碗粥。

“唔,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早。”贺春树接过,拿了个煮鸡蛋敲。

“我昨晚**点到家,见树已经睡死了,”树爸爸说,“难得见他那么早睡。”

“差不多吧,那会儿有点困就睡了。”也可能是更早,这么算起来贺春树发现自己好像睡了有12个小时,真能睡,最近是累惨了?

“你眼皮咋这么肿?”树妈妈看着自己儿子,感到有些可惜,“眼皮肿了都没那么帅了。”

“妈妈你啥意思。”贺春树被他妈逗笑了,“你只喜欢双眼皮的我吗?”

“更喜欢双眼皮,单眼皮看着不顺眼。”树妈妈诚实地说。

“那你多看几眼可能就顺眼了,”贺春树嘴贫,“今天是单眼皮限定款,以后想多看还不一定有。”

“切,不稀罕。”树妈妈不屑。

“你看我妈,只喜欢双眼皮帅哥,她如何看上单眼皮的你的?”贺春树打趣他爸。

“你又不懂,我这叫丹凤眼,比你高级。”树爸爸说,“再说我最后也是靠人格魅力真正捕获你妈芳心的。”

“啧又乱说什么。”树妈妈嗔怒。

“行吧行吧。”贺春树吃着鸡蛋。

树爸爸又看了他几眼,然后说:“竞赛既然考完了,你也歇几天,别把自己整得压力那么大。什么考试都不急着考。”

“哦,好。”贺春树明白他爸说这话啥意思,“但是还是有点急的,年后又要考雅思了。”

“你不是前段时间刚考完雅思吗?”树妈妈问。

贺春树无奈地说:“有几个月了。之前成绩没过啊,离7远着呢。你儿子英语不好你也知道,雅思想出成绩也只能靠多练多实战了。虽然现在还没到要紧关头,老师也建议我可以考一考。”

“你报了就正常考。但离你出国也还有一年半呢,语言成绩不急着出,随便考考也无所谓,当练练手。”树爸爸说。

“花两千练手,蛮奢侈的。”贺春树不忍道。

“那你还非得报考这么近,”树爸爸叹气,苦口婆心地说,“钱的事你别想了,这些都是必要损失。你就正常学雅思就好,最近去机构上课吗?”

损失?为什么是损失?你就觉得我会考差浪费钱吗?贺春树有些伤心地想。他不敢多想,继续说:“跟口语和写作老师约了一两节课,帮我顺一顺这个考季的题。听力阅读我就自己练练。快过春节了,有的老师也休假,没太多时间。”

“有老师春节期间也给你们上课啊?”树妈妈惊奇。

“有吧?但我没问,”贺春树说,“过年还上课,有没有天理了,老师愿意上我也不愿意上。”

“你还是多出门上上课吧,我天天在家看你都看烦了。”树爸爸说。

“现在多看看吧,我出国了你想看还看不到我了。”贺春树撇嘴。

“那我不会打视频啊,又不像你爷爷,教了他好多次还没学会。”树爸爸叹气。

“前几天我还看爷爷跟你打视频呢?”贺春树问。

“你奶奶给接的,她比你爷爷脑子清楚多了。我每次给你爷爷打,你爷爷一准儿给按掉了。”树爸爸感到有些无奈又好笑。

“你爷爷奶奶用的手机比你都好,”树妈妈眨眨眼,“你爸刚买的最新机型给他们,骗老人家是抽奖抽的,没人用,他们就愿意用了。”

“哪里抽奖一抽能中两个新款手机,我也要去抽。”贺春树笑着说。

今年过年他们一家哪个老家都不回,一家三口就在z市待着。年前最后还是忙碌,树妈树爸一早都去公司了。

贺春树也没什么事做,慢悠悠地收拾完餐桌后也为时尚早。头疼眼睛疼,他还有些疲惫,干脆躺回床上又睡了一会儿。

睁眼是午后,他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贺春树看了会儿手机,打算学会儿习,便翻开雅思练习书找题做做。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贺春树听的这段听力音频的语速格外地快。一般情况下他能基本跟上说话内容,结果这下这段话他连关键词也提取不出几个,连着几个选择都选不出答案。音频结束,贺春树心态有点崩。他撑着额头,打算再重新听一下,然而与音频同步在耳中回响的是他爸对他不报信任的话语。贺春树又难过起来,心想自己怎么还退步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懒散的缘故。结果,他最后空着的题还是没填上。贺春树盯着那几道题,眼泪不由自主地又往外冒。他忙抽纸敷在眼皮上,心里悲伤着,脑子里一直在求自己别哭了,却发现根本停不下来。

正内心冲突着,贺春树手机响了。他挣扎地拿过来一看,又是陈暮云打过来的。他都有点想笑,觉得陈暮云实在太会挑时候打电话,早上状态挺好不打,非得现在打。贺春树暂时无法分出更多的同情给这位点儿背之人,还是无情地按断了电话。

陈暮云:你今天又没空吗?

贺春树:嗯,不好意思。

陈暮云:怎么和我道歉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愿意告诉我吗?

贺春树嘴角上扬,眼泪继续不时从眼角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个人是挺敏锐,不愧是学心理的,他心想。我愿意告诉你,但我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又想。

贺春树:没事的,就是家里来亲戚了,来看看我这个留学生。我得招待他们,不方便打。

贺春树变本加厉,不仅敷衍还冲对方撒谎。他流着泪默默心虚,心想:以后再补偿陈暮云吧。

陈暮云:好吧,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贺春树: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走呢,到时候联系你。

回复完他,贺春树反扣手机,不再看也不再回应对方。他捂着脸,叹了口气。

·

晚上,树爸爸和树妈妈都比较晚才回家。一家人坐客厅,家长问贺春树晚饭吃的啥,他说:“随便吃了一家炒米粉。”

“你该尝试学学做饭了,你爸不给你做饭你就光吃外卖啊,这样不好。”树妈妈说。

贺春树说不出口自己是想做也没力气,只是回答:“知道了。”

“慢慢来吧,不着急,他天天看我做也学了点门道。”树爸爸说。

“你不急,他不急,就我急,”树妈妈不服,“行吧,反正到时候饿死的不是我。”

“饿不死的,再怎么惨也能有食物吃。”贺春树说。

“在国外继续点外卖啊?”树妈妈挑眉,“别找我要钱啊,花你爸的。”

“我出行吧?饭还吃不起了。”树爸爸无奈,转了话题,“下午你们机构老师把你十月大考成绩发我了,你收到了吗?”

“嗯?”贺春树吃惊,“我没注意。”

他想起来:“哦,我之前跟老师说我要备考,暂时先不看成绩,怕影响心情。所以她可能就没发我吧。”

“看个分数能影响到哪去?反正你现在考完了,”树爸爸询问,“你看成绩吗,我转给你。”

“行吧,我看看。”贺春树难得有些紧张,心跳得快了些。他收到文件,点看,扫了一眼,松了口气:“考挺好的,至少都上a了。”

“嗯,”树妈妈点头,“你都上两年普高了,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这些没问题,但愁他英语啊,现在连7都上不去。”树爸爸惆怅。

“我听说不是有什么语言班吗?实在不行到那报一个呗,总归有学上的。”树妈妈看得很开。

“我现在阅读听力都能上7了,就是写作和口语还在努力,”贺春树在一旁解释,“还有时间的。”

“光这两个上7也没用啊,你总分也没有7,而且到时候学校也只盯着你最低一项卡你,你咋办?”树爸爸说。

“我还有两年才出国,你先不要逼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贺春树受不了自己了,说着说着又泪崩了,当着爹妈的面就开始哭。树爸树妈被自己儿子震住了,尤其是树妈妈,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也被自己儿子感染着红了眼眶。树爸爸好歹见过一回了,相对镇定点,只皱眉:“又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谁想哭,我也不想哭。”贺春树感觉自己很割裂,一半自己沉浸在痛苦中,另一半自己在疯狂寻找身体里到底是那个水管破了导致漏水如此严重。

“你什么意思啊,就你着急是吧?你能行你去考?”树妈妈开始抨击树爸爸。

树爸爸理亏,也不知道还能补救地说什么。夫妻两人半晌都不言语,只盯着贺春树无声地流眼泪。贺春树觉得很滑稽,想笑也笑不出来。

“你先自己冷静一下吧,不要这么情绪上头。你爸妈都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有点着急了。”最后,树爸爸开口了,树妈妈在一旁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我都知道。”贺春树只能哽咽地说出四个字,然后跑回房间了。

我这是什么了,哭一天了,我好累啊。他想。陈暮云在这的话,肯定能帮我好好分析一下吧?他又想。

后面几天,相似的剧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发生。当树妈树爸尝试同贺春树友好交流一番时,坚持不了多久,贺春树在被一些关键词触发后,就会立刻哭泣。他俩本身最近工作就很忙,跟贺春树又无法正常沟通,两边事情都搞得他们心力交瘁。于是借着工作机会,三人还是避免了不少冲突。

贺春树也很崩溃,他总觉得自己都快哭脱水了,但还是在哭。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持续性悲伤,此时的悲伤已经没有太过具体的原因了,而是各种杂七杂八的思绪共同造就的一个结果。贺春树隐隐感觉自己像是被自己织就的一个笼子困住了,他爸妈进不来,他也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在心情平静的独处时光里,贺春树能勉强集中精力做点雅思题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剩下的时间,他还是在发呆,想各种事情,又瞬间遗忘。大部分时间,他都觉得整个人的感知系统有些麻木。

为了备考雅思,他还是按照原先的安排去启星上听口课。贺春树第一次发现自己演技挺好的,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一点没有随时要情绪决堤的样子。也可能是外部世界传递给他的信息太多了,他忙于接收更为庞杂的信息,于是暂时无暇顾及自己那个笼子是多了一根线还是少了一根线。

最近他也是见了陈暮云。贺春树虽然对其又敷衍又行骗,但总之是不舍得对他进行冷暴力。因此他还是告诉了陈暮云自己哪天来上课,于是这一两天里陈暮云都准时报道。

陈暮云是又瞎又聋才看不出贺春树的异常来。他当然关切询问,也自然没得到有意义的答复。

“我总感觉你现在的状态称得上危险。”陈暮云仔细观察着贺春树,看到他的眼球有明显的红血丝,眼尾泛红,本就微微下垂的眼角更显落寞。

乖乖,可怜见的,陈暮云心想。

“我知道啊。”贺春树除了自己具体的崩溃原因没告诉他,其他的倒是一点也不瞒着他,说完还冲他笑了笑。

“你别笑了,”陈暮云蹙眉,“你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的。”贺春树抿了抿嘴,移开目光,又有点想哭。

“我是不是最近太急色了,老约你见面,你吓坏了,”陈暮云叹息,“为了不见我非得搞成这个样子,你也太努力了,对自己真狠。”

贺春树能懂现在陈暮云采取一些异常的说话方式来逗自己,他也挺吃这一套:“对自己在我心里的地位还挺有认知。”

“那是,我很有自信的,你也知道。”陈暮云朝他笑了笑。

贺春树轻轻弯了弯嘴角,看着陈暮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自己没觉察到的淡淡忧伤,仿佛那几日的陈暮云附体。陈暮云也看着他,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想了想,他问贺春树:“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贺春树没有犹豫,点点头,张开手臂,拥抱住了陈暮云。

贺春树侧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地放空大脑不让情绪上头,低声说:“现在我心情挺好的,很温暖,我不想哭,但我已经抑制不住、无法控制自己地哭了快一周了。我是不是抑郁了?”

“你可能确实是陷入了抑郁情绪中,但是一般我看要持续很长时间,且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了,才会被诊断为心理病症。最好不要随意地给自己贴上一个疾病的标签吧?虽然我们是要减弱心理精神疾病的病耻感。”陈暮云斟酌地开口。

贺春树贴着他的肩点点头:“我理解。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解决,再梳理一下,再做点什么,到时候再跟你细说吧?”

“好,不急,一直等你。”陈暮云抱紧了点。

贺春树却突然吭哧笑了一声,陈暮云问他笑什么,他说:“哎,感觉真对不起你。对比现在,我追着你屁股后面,逼你开个缝、掏你心窝的时候真不是人啊。”

“情况不一样嘛,”陈暮云也轻笑,“你穷追不舍的反而能让我敞开心扉,不然我真能犹豫到猴年马月;我现在按你的想法不多过问,你哪知道我是不是在欲擒故纵?”

“就你聪明。”贺春树服气。

陈暮云语气认真起来:“我说句真心话,我最开始不想跟你分享心事,反而惴惴不安地避着你,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怕‘崩人设’一事。虽然之前也跟你用人设开一开玩笑,但我一直是以一副气定神闲的自信样子面对你的,你也会对此和我表达亲近之意,我当然会担心你看到我患得患失的自卑样子后会不会因失望而离我而去,尽管咱俩还八字没一撇。不过,你坚定的态度让我愿意鼓起勇气把那些都告诉你,事实证明这也是很对的。虽然还没有特别明确你怎么想的,但我现在对咱们的关系还是挺有安全感的。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担忧,我也想告诉你:我都会理解的,毕竟我是学心理的。不信我,也给这个朝阳产业一点信心啊?虽然可能信我更靠谱一点。”

陈暮云用他那与外貌不符的声音缓缓道来,说得贺春树心里软软的。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很喜欢陈暮云这个人。他怎么能这么好呢?贺春树心想。

眼角又冒出几滴热热的水,有些酸涩,滴到了陈暮云衣服上。陈暮云也感受到了,不凉也不暖。

贺春树伸手翻了一下他后脖领子的标签,很大方地说:“今天穿的是这个牌子是吧,我还算买得起,以后赔你一件。”

“去英国给我挑一件新的。”陈暮云补充道。

不要随便给自己诊断!有问题请及时找医生!或者找专业咨询!小说里有些情节只是为了小说服务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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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