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瞳孔骤然收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凭着身体残留的最后一丝爆发力,在弩箭激发前的刹那,猛地将身体向后缩回窝棚!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根沉重的硬木拐杖,朝着窝棚入口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咻!
乌黑的弩箭擦着她缩回的鬓角射入窝棚,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石壁,箭尾嗡嗡作响!
砰!
沉重的硬木拐杖砸在窝棚入口的藤蔓和支撑的树枝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激起一片尘土和碎叶!
“动手!不留活口!” 为首黑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
另外两名黑衣人立刻如同猎豹般扑向窝棚入口!
狭窄的窝棚内毫无退路!沈青梧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中只剩下那半块冰冷的羊脂玉佩!左肩剧痛,右腿如同灌铅!面对两名如狼似虎扑来的杀手,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不!不能死在这里!
父亲的血仇!宋伯的嘱托!陆铮的生死!还有那累累白骨的冤屈!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愤怒,如同最后的燃料,轰然点燃!她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不退反进,竟拖着断腿,如同扑火的飞蛾,迎着第一个冲入窝棚的黑衣人撞了过去!同时,她紧握着那半块玉佩,将边缘最尖锐的断裂处,狠狠刺向对方毫无防护的颈侧动脉!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沈青梧重伤之下竟如此悍不畏死,动作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窝棚下方猛然炸开!
整个地面剧烈地晃动!如同地龙翻身!窝棚那简陋的支柱在巨大的力量下瞬间断裂、崩塌!顶棚的茅草、苔藓和断裂的树枝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
“地陷!” 第二个刚冲到入口的黑衣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沈青梧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崩塌的窝棚碎片、泥土石块,瞬间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冰冷的地下水汽混合着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失重的绝望瞬间吞噬了她!
混乱中,她似乎瞥见那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在塌陷的瞬间向后急退!而那个被她用玉佩刺伤颈侧的黑衣人,则惨叫着和她一起,被崩塌的泥土和杂物裹挟着,坠向黑暗深处!
冰冷的、湍急的地下河水瞬间淹没了她!巨大的冲击力和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窒息!沉重的杂物和泥土不断砸在身上!她在水中翻滚、挣扎,肺部的空气被急速挤压!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黑暗的地下河中,迅速滑向熄灭的深渊……
黑暗……冰冷……窒息……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沈青梧用尽残存的意志,死死攥紧了手中那半块冰冷坚硬的羊脂玉佩。玉佩断裂处尖锐的棱角,深深刺入了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仿佛是她与这残酷人世最后的一丝联系。
冰冷。刺骨的冰冷。
如同千万根钢针,从每一个毛孔狠狠扎入骨髓深处。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洪流中沉浮,每一次试图挣扎,都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撞上嶙峋的岩石,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和更深的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丝微弱的光感,穿透沉重的眼睑。
沈青梧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黑暗汹涌的水流,而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她躺在一块巨大、平滑、冰冷异常的黑色岩石上。岩石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头顶,不再是崩塌的窝棚或压抑的树冠,而是一个巨大、空旷、向上延伸的穹窿。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如同凝固的巨兽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潮湿的光泽。更令人惊异的是,在穹窿的更高处,一些巨大的钟乳石尖端,竟凝结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冰层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在洞顶投下幽蓝迷离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水晶龙宫,美丽却死寂冰冷。
空气粘稠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年寒冰融化的清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感,冰冷的空气沉入肺腑,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呃……” 她试图动一下,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肩的伤口被冰冷的湿气包裹,如同被浸泡在冰水里,剧痛反而显得有些麻木。右腿的夹板早已不知所踪,脚踝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比之前更甚!她低头看去,肿胀得如同发面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显然在湍急的地下河中遭受了二次重创。
寒冷、剧痛、虚弱……如同三重枷锁,将她牢牢钉在这冰冷的岩石上。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艰难地拼凑着坠入地下河前的恐怖瞬间——崩塌的窝棚,黑衣杀手冰冷的眼神,葛老猎户胸口的弩箭,还有……那半块带血的羊脂玉佩!
玉佩!
沈青梧心头猛地一惊!左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触手是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还在!
她挣扎着将那半块玉佩掏了出来。温润的羊脂白玉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缠枝莲纹依旧精美,断裂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她紧紧攥着这半块玉佩,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未解的谜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脚步声,从溶洞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沈青梧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她强忍着剧痛,猛地翻身,右手紧握成拳(虽然手无寸铁),眼神如同受伤却依旧警惕的孤狼,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从一根巨大的、被冰层包裹的钟乳石后缓缓走出。
他(她)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布满风霜刻痕的下颌。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步伐却异常沉稳,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