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简陋、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窝棚显露出来。窝棚用粗大的树枝做骨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苔藓,入口低矮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窝棚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和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尘封的气息。
“就是这儿。小林那孩子,就住这儿。” 葛老猎户示意沈青梧进去,“动作快点。这地方虽然隐蔽,但总感觉……不太对劲。” 他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山林。
沈青梧心中一凛,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弯腰钻进了低矮的窝棚。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草药和某种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窝棚内光线昏暗,只有入口处透进些许天光。空间狭小,仅容转身。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想必是小林的床铺。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小台子上,放着几个缺口的陶碗和一个竹筒做的水杯。
她的目光迅速扫视,最终锁定在干草铺旁边,一个用几块青石板垒成的、类似小柜子的地方。石板上面压着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
线索!就在这里!
沈青梧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拄着拐杖,踉跄着扑到石板前,用力掀开那块沉重的木板!
木板下,并非她想象中的笔记或地图,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本用粗麻线装订、纸张粗糙泛黄的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采药札记”四个字。
第二件,是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
第三件,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整块木头挖空制成的小盒子,盒盖紧闭,没有任何锁具。
沈青梧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本《采药札记》,借着入口透进的光线,飞快地翻动起来!册子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草药的形态、习性、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字迹虽然稚嫩,却极其认真。她迅速翻到记载着“鬼枯藤”和“赤焰果”的页面!
“丁未年七月初九,于蛇蜕峡鹰愁涧北侧断崖下,阴湿石缝中,见鬼枯藤三株,伴生赤焰果七颗。其地险绝,瘴气弥漫,毒蛇盘踞。藤高三尺,叶狭长带齿,茎暗红多刺,浆果赤红如焰。此物剧毒,触之皮肉溃烂,嗅之气闷欲呕。未敢近前,恐招祸端,遂记其位,绘图于后。”
文字下方,果然附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略显粗糙却方位清晰的地形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进入蛇蜕峡鹰愁涧的路径、断崖的位置、鬼枯藤生长的石缝方向,甚至还画了几个盘踞的蛇形图案作为警示!
找到了!蛇蜕峡鹰愁涧!精确的位置!
沈青梧心头狂喜!她小心翼翼地将这页地图撕下,贴身藏好。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那卷油布包裹的东西上。
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古朴的大字——《百草毒经》!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年代久远。沈青梧心头剧震!这是药典中的异类,专门记载天下奇毒及其解法!小林一个采药学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压下惊疑,迅速翻动。很快,她找到了关于“鬼枯藤”和“赤焰果”的条目,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其毒性、性状、产地,更关键的是,记载了数种利用此二物为主材,配置不同剧毒的方法!其中一种名为“跗骨针”的毒方描述,赫然与父亲手稿中记载的、王生和狱中“自尽”者所中的针孔剧毒特征完全吻合!配方中甚至还提及,此毒配置时需加入一种名为“寒潭水精”的冷凝剂,方能凝成细如毫芒的毒针!
寒潭水精!这又是一个关键的制毒环节!
沈青梧如获至宝,迅速记下关键信息。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木盒上。
盒子没有锁,她轻易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纸张,没有地图。只有半块玉佩。
玉佩呈圆形,材质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玉身雕刻着极其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工艺精湛,绝非民间俗物。玉佩的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硬生生掰断的。断口处,残留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深褐色的干涸痕迹——是血迹!
沈青梧拿起这半块玉佩,入手温凉。她仔细辨认着玉佩上的纹饰,这种缠枝莲纹……她似乎在父亲遗留的、关于宫廷太医院制式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这是……这是宫中内造之物!而且品级不低!
一个采药学徒的破窝棚里,怎么会有半块带血的宫廷玉佩?!
这玉佩的另一半在哪里?这血迹又是谁的?小林的身份……难道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紧了沈青梧的心!她感觉这个看似简单的采药人窝棚,瞬间变得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
“唔!”
窝棚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葛老猎户!
沈青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将玉佩和《百草毒经》塞进怀里,抄起倚在墙角的硬木拐杖,强忍着剧痛扑向窝棚入口!
刚探出头,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窝棚外的空地上,葛老猎户佝偻的身体倒在一片被压倒的杂草丛中!他胸口插着一支乌黑无光的弩箭!箭尾兀自微微颤动!鲜血正从他身下迅速洇开!他浑浊的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窝棚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葛老猎户倒下的位置前方,三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的阴影中悄然现身!他们手中端着精巧的□□,乌黑的箭簇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无声无息,杀意凛然!
灭口!斩草除根!崔晏的爪牙,竟如跗骨之蛆,追踪至此!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在窝棚口露出半个身子的沈青梧身上!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微抬,乌黑的箭簇已然对准了她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沈青梧的咽喉!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