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高烧再次汹涌袭来，意识如同沉船般迅速滑向黑暗的深渊。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不远处靠近崖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射着天光……
是金属？还是……
然而，黑暗无情地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梧再次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唤醒。这一次，痛源来自右腿脚踝。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里。身下铺着厚厚的、散发着阳光和草木清香的干草。洞口用树枝和藤蔓做了简陋的遮挡，透进些许天光。篝火的余烬在洞中央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红光。
她的左肩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敷上了清凉的草药，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灼烧般的高热感已经消退了不少。最让她惊愕的是她的右腿——原本扭曲肿胀的脚踝被两根笔直的、带着树皮的硬木棍紧紧夹住，用坚韧的树皮条牢牢固定着！虽然依旧剧痛难忍，但那可怕的扭曲感消失了，断骨显然被强行复位并固定了！
是谁？！
沈青梧心中警铃大作！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处，痛得闷哼一声。
“醒了？” 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一个身影拨开遮挡的树枝，弯着腰走了进来。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破旧兽皮袄的老猎户。他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如同风干的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着沈青梧。他手中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浓稠的黑色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别乱动。” 老猎户声音低沉，“崖上摔下来的？命真大。骨头给你掰正了，敷了接骨草。这碗药，喝了退热驱寒。” 他将粗陶碗递到沈青梧面前。
沈青梧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她左手下意识地按向心口——鬼枯藤和赤焰果的包裹还在！
“你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山里人，姓葛。打猎看见你泡在水里，还剩半口气。” 葛老猎户浑浊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破烂的囚衣和肩头、腿上的伤，又落在她紧按着心口的手上，“丫头，惹上大麻烦了？”
沈青梧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又看看老猎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线索的渴望压过了疑虑。她接过碗，忍着刺鼻的苦味，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微微回暖。
“多谢葛老救命之恩。” 沈青梧放下碗，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几分郑重。
葛老猎户摆摆手，坐在篝火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余烬：“这断崖叫‘鬼见愁’，掉下来的人，十个有九个喂了狼。你命不该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洞外阴沉的天色，“这山里不太平。前些日子，山那边‘济世堂’药铺，半夜起了大火，烧得精光。啧啧，那老掌柜姓陈，多好的人呐，采药跌断了腿，没跑出来，连着他那刚回乡的小徒弟，都烧成了炭……造孽啊……”
济世堂！大火！陈掌柜！小徒弟！
葛老猎户看似不经意的絮叨，如同惊雷般在沈青梧耳边炸响！她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手稿中记载的城南济世堂！崔府管事购买“鬼枯藤”的地方！昨夜宋伯用命换来的线索指向之地！竟然……就在昨夜，被一场大火焚毁！掌柜和小徒弟葬身火海！
灭口！又是灭口！斩草除根！崔晏的党羽，下手之快、之狠、之绝，简直令人发指！他们连一丝可能暴露毒源的线索都不肯留下！
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沈青梧。唯一的毒源线索，就这样被一场大火彻底掐断了？
“济世堂……陈掌柜……” 沈青梧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他还有个徒弟？”
“嗯，姓林的小子。” 葛老猎户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爹娘死得早，跟着陈掌柜学医采药。前几天刚从邻县收药材回来，结果就……唉！”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惋惜，“听说那孩子机灵，常往深山老林里钻，采些稀罕药材。这方圆百里的山，没他不熟的。可惜了……”
姓林？小徒弟？采药？熟悉山林？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沈青梧的脑海！她猛地抓住葛老猎户话中的关键：“葛老！您说那个姓林的小徒弟，常往深山采药？他……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哪里能找到‘鬼枯藤’？！”
“鬼枯藤？” 葛老猎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沈青梧，“那玩意儿？剧毒！长在背阴的悬崖峭壁上，蛇虫都绕着走。山里人碰都不敢碰。你问这个做什么？”
“救命！” 沈青梧迎上葛老猎户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葛老，实不相瞒，我身负血海深仇！追查这鬼枯藤，是为了揪出一伙用此毒害人的恶徒！济世堂大火，陈掌柜和小林惨死，就是因为他们可能知道这毒物的来源！求葛老指点，小林生前，可曾提过何处有此毒草？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采药的笔记、地图之类的东西？”
葛老猎户沉默了。他盯着篝火跳跃的余烬，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山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小林那孩子……确实提过一嘴。说是在‘老鹰嘴’背面的‘蛇蜕峡’里，见过几株长得像灯笼果的毒草，红得邪乎，周围寸草不生，连蛇皮都发黑……他怕惹祸，没敢采，只远远画了个样子在采药的本子上……”
老鹰嘴！蛇蜕峡！采药本子！
沈青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新的线索！是小林留下的、可能唯一没有被大火焚毁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