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保护层?” 陆铮眉头紧锁。
“更像是……伪装!” 沈青梧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她不顾陆铮的阻拦,挣扎着下榻,踉跄着走到太医留下的药箱旁,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是强效的蚀骨去污药水,常用于处理严重**尸骸表面的顽固污渍。
“你要做什么?” 陆铮沉声问,眼神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赌一把!” 沈青梧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她拿着瓷瓶回到矮几旁,用干净的棉签蘸取少量浓稠刺鼻的药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药水涂抹在名册封面那个烙印图案的边缘空白处!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白烟冒起!被药水涂抹的皮纸区域,那层暗沉坚韧的表层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变色!露出了下面一层截然不同的、更加细腻的纸张!而在这层新露出的纸张上,赫然显现出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字迹轮廓!
“果然!” 沈青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不顾伤口的剧痛,加快动作,用棉签蘸取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名册封面烙印图案的周围!刺鼻的白烟不断冒出,那层伪装的外壳在强效药水的腐蚀下迅速剥落!
片刻之后,整个名册封面彻底变样!
覆盖其上的那层坚韧皮纸和伪装的血墨烙印被完全去除,露出了下面真正的“封面”——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坚韧异常的奇特纸张!纸张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这些字迹并非墨色,而是一种奇特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勉强辨认轮廓!而在这层透明纸张的中心位置,原本烙印着血烙图案的地方,此刻清晰地显现出一个方形的朱砂印痕——印文正是:“崔晏私印”!
“夹层!秘写!” 陆铮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鬼斧神工般的伪装与揭露!崔晏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诡谲,简直令人发指!若非沈青梧这赌上直觉和伤痛的敏锐洞察,谁又能想到,这骇人听闻的血墨名录之下,竟还藏着另一层用秘法书写、近乎隐形的真正罪证?!
“这才是……真正的底档……” 沈青梧喘息着,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肩头的伤口因方才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孤星,死死盯着那透明纸张上淡若云烟的灰白字迹。“血墨名录是幌子,是故意留下‘罪证’让可能的发现者以为得手!而这层秘写……才是崔晏核心党羽、历年最大笔交易、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牵连者的……绝密记录!”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铮耳边!更高层牵连者?!这案子背后,难道还有比崔晏更恐怖的黑手?!
“秘写……如何显形?” 陆铮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时间紧迫,崔晏的反扑随时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到来!必须立刻破解这最后的屏障!
沈青梧的目光扫过太医的药箱,又落在矮几上那碗尚未喝完、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渣上。药汤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色泽。她脑中灵光一闪!父亲留下的半页染血验状上,那些模糊的墨迹边缘,似乎也残留着类似的药渍痕迹!当年,父亲是否也尝试过用某种方法显影?
“药……试试药汤!” 沈青梧当机立断,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汤。
“不可!” 陆铮下意识地阻止,这药性猛烈,万一损毁了唯一的秘写底档……
“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青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用棉签饱蘸浓稠苦涩的药汤,毫不犹豫地涂抹在那张近乎透明的奇特纸张上!
奇迹发生了!
深褐色的药汤接触到纸张的瞬间,并未将其污损,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导,迅速而均匀地渗透开来!纸张上那些淡若云烟的灰白色字迹,在药汤的浸润下,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迅速由浅变深,由灰白转为一种清晰无比、墨汁淋漓的——深黑色!
一个个原本模糊的名字,一行行原本淡若云烟的记录,此刻纤毫毕现!那些隐藏在血墨名录之下的、更加触目惊心的交易对象、天文数字的金额、甚至……几个仅在朝廷中枢流传的、象征着顶级门阀的姓氏代号,赫然在目!而在名册的末页,一个用朱砂圈出、反复强调的名字和一行小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铮和沈青梧的眼底——
“癸卯年,东宫詹事府,纹银十万两,保三甲及第。经手:永王侧妃,柳氏。”
永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东宫詹事府?!这背后牵扯的,已不仅仅是科举舞弊,而是足以动摇国本、引发朝野地震的夺嫡秘辛!
“原来如此……” 陆铮的声音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了然,“崔晏……你不仅是科举蠹虫……更是永王埋在朝中、妄图染指东宫的毒牙!难怪……难怪陛下那道圣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崔晏的肆无忌惮,皇帝那道异常强硬的圣旨,以及这秘写底档中隐藏的惊天秘密!这已不再是一桩简单的贪腐血案,而是直指皇权争斗核心的漩涡!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贡院沉重的大门方向,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和侍卫的厉声呵斥!
“圣旨再临!陆铮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陆铮,身世不明,疑为敌国细作之子!其母林氏,乃前朝余孽!着即革职查办,押入天牢!一干涉案人证物证,即刻封存!钦此——!”
尖利高亢的宣旨声,伴随着大门被强行撞开的轰然巨响,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狠狠撞碎了贡院最后一丝平静!
敌国细作之子?!前朝余孽?!
这恶毒到极点的污蔑,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陆铮最隐秘、最不容触碰的逆鳞!其时机之准,用心之毒,显然蓄谋已久!崔晏的终极反扑,竟是以彻底摧毁陆铮的根基和名誉开始!
陆铮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彻!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的冰冷与死寂。他握着血烙名册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青梧看着陆铮瞬间冰封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翻涌的、近乎毁灭的黑暗风暴,心头剧震!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内心深藏的、不为人知的巨大创痛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庭院中,火把的光芒被更多涌入的禁军身影遮蔽。宣旨太监手持新的黄绫圣旨,在如林刀戟的簇拥下,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一步步逼近。
风暴,已至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