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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贡院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陆铮雷霆手段的镇压下迅速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玄衣侍卫封锁了所有通道,火把的光芒在风雪渐息的黎明前摇曳,将幢幢屋影拉扯得如同蛰伏的巨兽。太医被快马加鞭地“请”来,在临时征用的耳房内为沈青梧处理箭伤。弩箭被小心翼翼地拔出,所幸箭头并未淬毒,但贯穿的伤口依旧深可见骨,失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昏迷中仍因剧痛而紧蹙着眉头,冷汗浸湿了额发。

陆铮站在耳房外冰冷的廊下,玄色大氅裹着挺拔却紧绷的身躯。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压抑痛哼和太医低沉的嘱咐,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血液的触感,以及她倒下去时那冰冷而决绝的重量。那句“为了地窖里的骨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大人!” 一名玄衣侍卫快步而来,压低声音,“地窖入口找到了!就在丙字区库房西北角,极其隐蔽,入口被青石板和杂物掩盖,若非掘地三尺,绝难发现!”

陆铮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翻腾的情绪瞬间被冰封。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耳房门扉,声音冷硬如铁:“留下两队人,守好这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打扰太医诊治!其余人,跟我去地窖!”

库房西北角,沉重的杂物和覆满灰尘的青石板已被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浓重土腥、陈腐霉味和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尸臭的气息,如同沉睡了十年的恶鬼吐息,从洞口汹涌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火把的光芒顺着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探去,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却让洞壁上凝结的、如同黑色油脂般滑腻的污垢反射出诡异的光。陆铮率先踏入,玄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脚下是湿滑粘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物,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粘滞声响。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浓烈的腐臭气息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

地窖并不算特别宽敞,但极深。火光照亮尽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跟随下来的玄衣侍卫都倒抽一口冷气,胃里翻江倒海!

累累白骨!

不是三具,不是五具,而是如同小山般堆积在一起!至少十数具骸骨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纠缠叠压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临死前的绝望挣扎!森白的骨殖在火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许多骨骼断裂、变形,显然遭受过暴力。一些尚未完全腐烂干净的尸骸上还挂着褴褛的布片,粘连着早已干涸发黑的皮肉组织,散发出最浓烈的恶臭来源。地面上,暗褐色的污渍层层叠叠,早已浸透了夯土,那是凝固了不知多久的血浆与尸液!

在这片白骨堆砌的尸山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是沈青梧!

她不知何时竟强撑着来到了这里!左肩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白色的绷带在玄色劲装上异常刺目,此刻正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罂粟。她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毫无血色,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虚弱和地窖的阴冷而微微颤抖。

但她站得笔直!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面前这片触目惊心的尸骸!她的左手死死按在左肩伤口上方,试图用按压减缓失血和剧痛,右手却紧握着那柄乌木刀柄的验骨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支点!

陆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混杂着震怒、焦灼和难以言喻的刺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冰封的堤防。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因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失控的情绪而嘶哑:“沈青梧!你不要命了?!”

沈青梧的身体冰冷得吓人,靠在他臂弯里微微颤抖,但她的目光却如同焊死在那片尸骸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陆铮……你看……” 她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臂,指向白骨堆中最为触目的几处。

陆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缠绕!

如同藏尸墙中那三具骸骨的翻版,甚至更为触目惊心!许多骸骨的胸腔、手臂、甚至颅骨上,都紧紧缠绕着腐朽断裂的《论语》竹简!竹简的皮绳早已烂断,但那些刻着字迹的竹片,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深勒嵌进骨缝之中!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几具相对“新鲜”、尚有部分皮肉粘连的骸骨,其左臂尺骨上,赫然有着一模一样的、陈旧而畸形愈合的骨折痕迹!

而在这片白骨与竹简交织的恐怖景象中,最刺眼的,是散落在地上的几片相对完整的竹简。火光下,上面残留的朱砂刻痕虽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内容!不是正文,不是批注,而是——

“丁未年,秋闱策论第三题,当以‘漕运利弊’破题,辅以‘盐铁专营’之论,方得主考青睐。”

“丙午年,会试墨义,首重《周礼》‘九贡九赋’,次及《管子》轻重篇,余者皆可略。”

……

一行行,一句句,赫然是**裸的科举考题押题纲要!时间跨度,从十年前一直延续到近一两年!每一片竹简,都像是浸透了学子鲜血的罪证!

“血烙……竹简……” 沈青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力量,“筛选……标记……泄题……灭口……砌墙……十年……不止十年……这是一个环……一个吃人的环……” 大量的失血和地窖内浑浊污秽的空气让她呼吸愈发困难,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仍死死支撑着,目光扫过那些骸骨左臂的骨折标记,最后艰难地聚焦在几具相对纤细的盆骨上,“不止……不止寒门学子……还有女子……她们……又是为何……”

陆铮紧紧揽着她,感受着她身体不断流失的温度和生命力,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已然滔天!他看着这片由累累白骨、泄题竹简和扭曲标记构成的修罗场,看着那些被刻意打断臂骨作为“烙印”的年轻生命,看着那跨越十年的、系统性的、令人发指的罪恶链条!这哪里是什么贡院地窖?这分明是崔晏及其党羽用无数寒门学子的血肉和白骨,精心构筑的、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够了!沈青梧!你做的够多了!” 陆铮低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这里交给我!你必须立刻回去治伤!”

沈青梧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虚弱却固执:“不……还有……关键证物……那具……”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骨堆最高处,一具俯趴着的、相对完整的男性骸骨上。那骸骨的右手死死攥着,指骨深陷入掌中,仿佛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什么。

陆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他抱着沈青梧大步走向地窖出口,同时对紧随其后的侍卫厉声下令:“仔细搜查!特别是那具俯趴、右手紧握的骸骨!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完好无损地取出来!还有,所有缠绕竹简,尤其是带有押题字迹的,全部剥离保存!不得有误!”

“是!” 侍卫们齐声应诺,强忍着翻腾的胃液和刺鼻的恶臭,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扑向那片死亡之地。

陆铮抱着沈青梧,快步冲出地窖。外面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和怀中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抱着她,几乎是用跑的冲向太医所在的耳房。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踩在自己焦灼的心上。

耳房内,炭火烧得正旺,药味弥漫。太医见陆铮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沈青梧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接手。

“救她!” 陆铮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将沈青梧轻轻放在铺了厚厚褥子的矮榻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谨慎,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看着她肩头绷带上迅速扩大的、刺目的鲜红,看着她因剧痛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的眉头……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

太医手忙脚乱地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重新清洗伤口,上药,止血。陆铮就站在一旁,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他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看着她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右手依旧下意识地紧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验骨刀……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万幸!万幸箭头无毒,也未伤及筋骨要害!血暂时止住了!但失血过多,伤口深且污浊,极易引发高热和脓毒!今夜最是凶险!需得小心看护,用猛药吊住元气!”

陆铮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他挥挥手,示意太医下去煎药。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沈青梧。

他走到矮榻边,缓缓坐下。昏黄的灯火下,她安静地躺着,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疏离,显得格外脆弱。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迟疑了片刻,最终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黏在额角的一缕湿发。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那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侍卫的禀报声:“大人!地窖骸骨手中之物取到!”

陆铮猛地收回手,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侍卫递过来的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入手微沉。

他回到灯下,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赫然是一方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却布满污垢和暗褐色干涸血渍的玉印!印纽雕刻成一只狰狞的獬豸(xiè zhì)神兽,象征着司法公正。印面虽被血污和泥土覆盖,但边缘处露出的一角,清晰地显示出两个古朴的篆字——

“崔晏”!

轰!

陆铮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死死盯着那方染血的私印,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胸腔中翻江倒海!

崔晏的私印!出现在地窖深处、被骸骨临死前紧握在手中的证物!

这枚印,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命令!是那一道道将寒门学子推向深渊的催命符!是砌进墙里、埋入地窖的累累白骨的直接罪证!

铁证如山!如山!

陆铮猛地攥紧这方冰冷的、沾满鲜血和人命的玉印,仿佛要将它捏碎!他霍然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穿透窗棂,射向皇城的方向!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所有的顾虑、权衡、隐忍,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只剩下足以燎原的、冰冷的复仇烈焰!

“崔晏……”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冰,“你的印,你的罪,你的血债……该还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印重新用油纸包好,如同收起最致命的武器。然后,他走到矮榻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紧握着验骨刀的沈青梧。

“好好看着她。若她有任何闪失,” 陆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门口的侍卫遍体生寒,“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说完,他决然转身,玄色的大氅在昏黄的灯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手中紧握的,是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血证!目标直指——当朝首辅,崔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