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受得了?”
方玟坐在面试白新的位置,夜里的雨在中午停了,空中飘着乌云,下一场雨随时会来。
“嗯?”白新不解。
“她们原本是打算结婚的,两年前,我姐一到A国就订了戒指。要不是她生病,她们会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这样的感情,我不相信人能轻易放下。”
“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白新不会再动摇了。
“不是。”方玟转变话题,“我想和你谈谈你的债务。”
她拿出雇主的架势,“替我做一件事,你欠的钱一笔勾销。然后,我们的合同终止,我会给你一笔钱做补偿,够你以后衣食无忧。”
“我不干。”白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方玟说,“我找到了新的供药渠道,那边提了个要求,她们指定了一个取货人,必须这个人去她们才给药。”
又来这一套?但方玟说是新的渠道,不是江折,自己又被谁盯上了吗?
“不是你。”
方玟打消了她的怀疑,倒让白新更疑惑了。
“是一个你认识的人。”
方玟看出她猜到了,“是,就是江折。”
白新看了方玟半晌,缓缓道:“这事你该找江折商量。我看不出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爱秦诗吗?”方玟问道。
“这更是没关系的事。”
“我知道我姐对你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但江折可以,为了秦诗,我觉得你应该帮我这个忙。这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方玟冷冷看着白新,“既能帮你清除债务,又能帮你铲除了你们爱情路上最大的威胁。”
“什么意思?”白新不解。
“T医药会把东西运到沙湾码头,交给黄家。”
“所以提这个要求的是黄家?”
“对。”
白新怒道:“你是在要我杀人吗?”
“什么杀人?黄鼎宣只是想和江折见一面,聊聊天。况且,她们没说让江折一个人去,你如果不放心,你可以跟她一起去,保护她。”方玟嘲讽道。
“这事你找别人吧。我干不了。”
“只有你能干。”方玟喝口茶,“我原本以为江折什么都不在乎,但最近我发现,她好像在乎你。”
白新感觉好笑,她站起来准备走,乒乒乓乓,二楼传来巨大的响声,随后,她看见宁梦天。
“救命啊!”宁梦天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拼命呼喊,“救命啊,出人命啦。”
方玟丢下茶杯,往楼上冲,白新紧跟其后,两人来到门口,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
医疗设备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输液架和打了一半的药水袋倒在床上,栾雨齐右手挡在床尾,半坐半靠着,气喘吁吁。她的左手插着输液针头,血液倒流到输液管里,手背一片青紫。
宁梦天靠窗站着,想靠近,却被栾雨齐的眼神吓退。她举起手,像是在撇清关系。
看见方玟,宁梦天迎上来,挤眉弄眼,“她发现了。不得了,大发脾气。”
方玟愤怒地瞪她一眼,一把推开她。她拉起栾雨齐的手,“姐,快起来,地上凉。”
栾雨齐甩开她的手,声音虚弱,“出去。”
“我先扶你去床上。”
“出去。”栾雨齐重复道。
“你的手在流血,需要处理。”
“我不需要。”
栾雨齐气息混乱,被她提醒,突然想起手上的针管,她用力一扯,拔掉针头,血喷了出来。
“姐!”方玟哭叫出声。
栾雨齐不理她,她挡在床尾的手使劲,想站起来。白新上前扶住她,她看了一眼白新,没拒绝。
坐在床上,半晌,栾雨齐喘顺气,“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需要了,不打针,不吃药,不要监测。宁医生,你被解雇了。”
“HAPPY,你这是找死。”宁梦天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说话的内容极具威胁,语气却满不在乎,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里没你事了。”栾雨齐赶人走,“玟玟,你也出去吧。”
宁梦天耸耸肩,识趣地往门外走,经过方玟,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轻声提醒,“你再激她,就真要出人命了。”
两人走后,白新用棉签帮栾雨齐止住血。栾雨齐说:“小白,拿把小刀给我。”
白新错愕,栾雨齐提提嘴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伤害我自己的。”她的目光放到药水袋上。
“我要杀了这个妖孽。”她开玩笑。
“我来吧。”
白新拾起药水袋,把剩下的一半药水倒了。她把空药水袋递到栾雨齐手里。
栾雨齐倒提着药水袋,漏光最后一滴,“谢谢,你帮了我大忙,我必须酬谢,你欠的钱,两清。”
她对白新笑道:“你也被解雇了,走吧。”
白新伫立不动。
栾雨齐催促,“走,别再来了,你们要好好的,一辈子在一起。”
她的语气真诚,没有自怜,“别为我可惜,我是去做鬼,比你们做人自在。”
说着,她忽然抱住头,弓起身子,肯定是头疼得厉害。白新扶她躺下,“别说了,休息一下。”
栾雨齐已无力抵抗,顺从地闭上眼。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诗来了别墅,湘姨在电话里说的很夸张,要她来见小七最后一面。秦诗因此有点像只惊弓之鸟,不愿意离开小七的房间。
白新拿晚饭给她,她吃两口就说吃不进去了。两人话不多,这种时候,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新收拾碗筷出去,秦诗跟着她出来,她牵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也不说话。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白新说。
她抬起餐盘,尽量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把这个拿下去,好不好?要不然我都没手抱你。”
秦诗心里的不安没有因此被抚平,反而因白新亲密的口吻加剧了,她躲了躲,像白新真会抱她似的,她问白新:“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白新知道她正在经受煎熬,道德,良心,包括以往的情谊,之前的强硬,狠心,在最后一刻来临时,露了怯。
“你想在这里吗?”白新问。
“我不知道。”
“那你想走吗?”
半晌,秦诗说:“不想。”
白新犹豫着开口,“小诗,下午的时候,方玟和我说,她找到新的供药渠道了,是黄家的。”
她抿抿嘴,“她们要江折去取货。”
话到此为止,不必说太多,白新知道秦诗能懂。
“不要去。”
秦诗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回了房间。白新站了一会儿,端着餐盘下去,在二楼楼梯口碰见宁梦天。
“听她的,不要去。”宁梦天说,又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是你们把我堵在这里了。”
白新以前没发现这位医生是个厚脸皮,发生了那些事后,她的情绪没受半点影响,晚饭就她一个人吃得香。
她还赖着不走,理由是她的薪水没结清。
宁梦天看小七餐盘里还剩许多饭菜,说道:“没事,偶尔不吃一顿也没关系。”
白新无奈,“宁医生,哪有你这样的医生。”
“纠结这些,恶性循环,知道吗?”
白新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问:“宁医生,你找我?”
宁梦天让开路,遥遥食指,“不找你,我找老板。”
“小七还在睡。”白新觉得栾雨齐此时见不了任何人。
“不是她,另一个。”宁梦天眨眨眼,“我去讨薪。”
看白新转过转角,宁梦天去了方玟的房间。
方玟开口就兴师问罪道:“宁梦天,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
方玟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宁梦天去到她面前,“冤枉啊,是happy自己发现的,她的身心都在排斥,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少糊弄我!”
“你不信,那没办法啰。”
宁梦天两手一摊,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
“你在T医药的关系人怎么说?”方玟问,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么久了,应该是没戏。”
方玟烦她那种满不在乎的口气,“宁梦天,我姐她不是你朋友吗?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宁梦天眯了眯眼,“医生要尊重病人的意愿。”
“你算哪门子医生?”方玟忍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宁梦天没了声,方玟的心突突跳,她知道自己要攻击她的痛处了,是她先挑衅的,不能怪自己。
“对,是我忘了,你以前是医生,宁医生对病人就是这么没心没肺,她们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人命只是你的工具,你只关心你需要的数据,只在乎医学上的重大突破。你如果还有点人性,那个小孩就不会死在你的手术台上,你就不会被吊销执照,你就还是医生。”
最后几个字,方玟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愤怒,愤怒又无力。
书房中一片死寂。
“说完了吗?”宁梦天打破沉默。
见方玟没什么要说的了,她说道:“方总,你说漏了一点,我还不在乎你随时随地拿我撒气,不在乎你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不在乎你需要我的时候拥抱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当作随手可扔的垃圾。”
她吸口气,“我没有心,所以,你说的对,我不在乎。”
“宁梦天,你这是在干什么?怪我?要名分?玩真的?”方玟皱眉,“你能不能成熟点?”
宁梦天感觉好滑稽,活了三十几年,如今她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人教训,让她成熟点,开什么玩笑。
她放缓语气,“方总,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对你而言只是个工具,我有做工具的自觉。”
“现在,你的气消了吗?”宁梦天起身,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我洗过澡了。”
“你是流氓吗?”方玟喝道。
“回答错误,我是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