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雨齐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药管,药水洒了一地。湘姨尖叫,用手去捧,药水从指缝流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们出去啦,我想一个人待着。”栾雨齐背过身。
白新扶起湘姨,宁梦天摇摇头,“我们出去吧。”她帮栾雨齐捡起拐杖,塞到她手里。
栾雨齐接了,“玟玟那边,你不要去告状。”
宁梦天翻个白眼,“我没那么八婆。”
“二小姐她......”湘姨欲言又止,栾雨齐难得的严肃,“你告诉她了?”
她坐到床边,问宁梦天,“她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的飞机,到这边,应该是六点左右。”
栾雨齐吩咐湘姨道:“做点她喜欢吃的菜。我睡会儿。不用人守。”
宁梦天要说什么,栾雨齐把心跳监测的夹子夹自己手上,“行了吧?”
一行人走出栾雨齐的房间,宁梦天问白新,“另外一半收好了吗?”
“我放在冰柜里了。”
“别让她知道。知道了又要砸。她现在的体力要省着点用。”
“宁医生,药,要用吗?”
白新知道栾雨齐对再次用药是拒绝的,得知拿不到药的消息后,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用不用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等家属到了再说。”
“可她不愿意。”白新说。
“我知道。”宁梦天说,“小白,你要知道,大部分时候,无法告别的不是病人,是家属。”
吃晚饭的时候,栾雨齐没胃口,一个人在房间看书,餐桌边坐着白新和宁梦天。
方玟到了,一个人,栾茉莉没出现。
“用药了吗?”方玟问宁梦天。
“摔了一半,还剩一次药的量。”宁梦天帮她拉开旁边的椅子,问她:“吃饭了吗?”
“我去看看她。”
方玟越过宁梦天,直接去了二楼,栾雨齐看见她,放下书,“没死呢,没死呢,不要着急。”
“你为什么不用药?”
“过来坐。”
方玟拖椅子坐到她对面。栾雨齐往门边看看,“妈咪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
方玟知道她妈是故意不回来的,她用工作填满自己,说不上是接受了大女儿的死还是不敢面对。
“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她处理。”方玟替她妈解释。
“你是汉生的总经理,要多向妈咪学习,以大局为重。每天抓住这些边角小事不放,我看,汉生在你手上,要倒闭。”
“假正经。”方玟骂她。
栾雨齐呵呵笑,“好啦,别气了,要长皱纹的。”
方玟起身坐到栾雨齐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姐,药你先用着,我已经找到新的渠道了,马上会有新的药。”
听到会有新的药,栾雨齐顿时沉下脸,厉声拒绝,“我不要。”
“姐!算我求你。”方玟恳求。
栾雨齐也恳求,“玟玟,算我求你,你该放手了。”
放手,方玟不是没有尝试过说服自己,但她做不到。从小到大,照顾她,陪伴她,呵护她,给她足够安全感的人不是栾茉莉这个妈,而是她姐姐,她怎么可能放手。
在她面前她永远可以任性,她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不,我永远不会放手。我不要你死。”
“玟玟,这世上没有不会死的人,谁都会死,我只是比其他人早那么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没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事,是天塌了一样的事。天塌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说着说着,方玟的眼睛就红了。
栾雨齐一如既往地笑着,她说:“没你说得那么夸张,等我死了你就知道了,痛苦当然会痛苦,但你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
“等过了一年,两年,痛苦会慢慢变薄,你会遇见开心的人,经历开心的事,你会......”
方玟打断她,“你是说,像诗诗姐那样吗?”
栾雨齐顿住。
“遇见开心的人,每天做着开心的事,然后,彻底把你忘了。”
栾雨齐无所谓的样子,说:“那样没什么不好。”
“你在骗自己。”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哎哟,我头好疼。你快下去吧,我想歇一下。”
栾雨齐假意揉揉额头。这个话题她们反反复复争论,她知道,永远不会有结果。
方玟不吃她这一套,她坚持:“姐,我让宁医生来帮你用药,好不好?”
“玟玟,其实呢,药被我摔了,没了。”栾雨齐得意地指指地板,“你白跑一趟。”
她劝道:“好了,你这几天连轴转吧,是不是开了很多会?下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既然回来了,多陪我几天。”
方玟有了主意,她答应着,“好。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去吧。”
夜里两点多,别墅寂静无声。宁梦天被开门声吵醒,那人轻手轻脚来到她床边,掀开她的被窝,钻了进来。
一只手绕到她的领口,开始解她的睡衣扣子。
她抓住那只手,翻过身,压住那人,两人对视,没人说话。
一切皆在无声中进行,宁梦天打开她的睡衣,打开她的双唇,她的双手双腿,同时,向她打开自己。
方玟不喜欢这个姿势,她推倒宁梦天,跨上去。即使被攻占,她也要在上位,她拉过她的手,示意她继续。
宁梦天就继续。
“宁医生......”
宁梦天不让她说话,她抬起她。“宁......”方玟撑住自己的手从宁梦天腰间滑到床铺上,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俯下去,快速说:“宁梦天......帮帮我。”
“我不正在吗?”
这人一开口就让人生气。方玟努力直起身,睁开迷蒙的双眼,俯视她,“呵.....那就......再用点力。”
等万事皆休,窗户敞开,窗栏潮湿,可以闻到新鲜的雨水味,宁梦天抓过自己的睡衣披上,走到挂衣架边,从自己的白大褂里翻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含着。
“你要吗?”她问正在穿衣服的方玟。
“明天找机会帮她用药。”方玟不想和她温存,她们不是那种需要事后温存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瞒着她?”宁梦天说,“我不干。这么做有违医德。”
“你早就不是医生了,说什么医德。”方玟说,“你现在是我雇佣的人,拿了我的钱就乖乖做我要你做的事。”
宁梦天咂咂棒棒糖,问道:“刚刚那个也是吗?是我拿你的钱,你要我乖乖做的事?方总。”
“不然呢?”
“玟玟妹妹,你还真是早熟。明明我才是那个到了如狼似虎年纪的人。”
方玟闻到她嘴中草莓棒棒糖的味道,“少废话。你做不做?”
“做。”
宁梦天咬碎棒棒糖,咔嚓咔嚓嚼着,她抱住方玟,吻下去,在甜香的糖渣中与她缠绕。
舌头感受到的颗粒感很快在灼热里融化,变得顺滑。宁梦天说:“我要点其他报酬,不要钱。行吗?”
方玟想推开她,然而刚冷却不久的身体再次燃烧,烧得她全身无力,她找到喘息的机会,勉强说道:“刚刚的.....就是。”
“刚刚不算。要按我的方式来。”宁梦天褪去她穿了一半衣服,“放心,我还让你在上面,这次,我想和你一起......快乐至死。”
雨下了一夜。宁梦天睁开眼时,方玟已经离开了。洗过澡,她照例准备去栾雨齐房间,一开门,白新站在门口,正要敲门。
“小白,早。”宁梦天先反应过来,问道:“有事?”
“方总让我来叫你起床。”
“她已经起来了?”
宁梦天算算,她离开自己房间还不到三小时,她应该比自己更累才对。一抬头见白新不如如何接话地站着,她忙说:“那个,我的意思是,她没去公司?”
“没有。她在小七房间。”
宁梦天好奇,问道:“她几点去的?”
“七点刚过。”白新答。
应该是回房间洗过澡后立刻就过去了。仗着年轻不腰疼,以后有你受的。宁梦天暗想。她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问白新:“方总她找我什么事?”
白新摇头,“没说,就让我来叫醒你。”
宁梦天瘪瘪嘴,跟着白新往小七的房间走,“Happy醒着吗?”
“五点多就醒了。昨晚她的衣服又汗湿了两次。”
那是虚弱的表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忍痛。宁梦天叹口气,“下午打一针止痛的,让她好好睡一觉。我一个守着就行,你去补补觉。”
白新没作声。
吃过午饭,打了针,小七沉沉睡去,白新不放心,留在房间和宁梦天一起守着。
白新不走,宁梦天也没办法,她歪在沙发上补觉,刚睡着,方玟走了进来。
她清清嗓,对白新说:“白新,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宁梦天睁开一只眼,斜昵她,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宁医生。”
方玟喊她,宁梦天没睁眼,手在半空晃晃,懒懒地吐出一个字:“到。”
“我找白新有事,这里,辛苦你了。”
“是,方总。”
宁梦天伸直腿,一副要好好睡一觉的样子,方玟实在忍不了了,她说:“你就这么照顾病人?”
宁梦天伸个懒腰,“方总,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个特别熬人的梦。梦里我遇上一只妖精,开口就要我帮帮她。我天南地北,忙前忙后地帮她办事,被榨干了。”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我就眯一会儿,恢复恢复,照顾病人和助人为乐一样,是很耗费体力的。小白,你说是不是?”
冷不丁地被提及,白新不知所措,她知道她们在打哑谜,但不好妄加揣测,她语焉不详地应付着,“嗯.......是......”
方玟脸上满是愠怒,但她控制住了,没发作,“我们走吧。”
她让白新走朝前,自己跟着出来,嘭,关上了不需要关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