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彭说:“现场只有三个人,她们两个是不可能制服她的。你没提过她们给她下了药。”
洛小淼答道:“确实没有,她体内没有任何毒物反应。”
彭彭握紧拳头,“你嘴里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真话,是吗?你说,计划要是没有成功,我不会在这里。但你没说是谁的计划。”
洛小淼轻轻挑眉,赞赏地看着彭彭,“你真的很聪明,你猜到了。可是,就算是这样,律师也是凶手,她要杀派派这一点不会改变。派派不过是尽其所能,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和律师谈成了一笔生意。”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白新满头问号。
洛小淼回答道:“就像她说的,这件事没有派派的配合是不可能完成的,换句话说,这是派派争取来的机会,将功补过的机会。律师发现了她的身份,派派提出这个计划,律师信守诺言,帮你来到了这里,帮你立足。而你,视她为恩人,为她卖命。”
彭彭满脸阴沉。
“派派为什么那么迫切地要让你离开咖蜜?”洛小淼问,“是不是和十四岁有关?在你和派派身上,我发现又一个巧合。她成为派派是在十四岁,而你成为彭彭,也是十四岁。你们必须在十四岁前离开咖蜜,是吗?”
彭彭下意识地缩了缩右手。
“如果不,你们就必须参加天神的试炼。”
天神的试炼?白新瞪圆眼睛,是《者伊玛》!里面提到过天神的试炼,说的是天神会在自己的选民出生时降下天象,这一批人会成为天神使者的候选人,自出生起便被打上天神的烙印。
待她们十四岁,迎来天神的试炼,众人拾柴,放入一艘小船,把使者捆绑在小船中央的木架上,用火箭点燃。船和人皆流放到海中,若是生还,视作天神使者,人类先知。若是不归,让欺瞒者入地狱,受地狱之火。
彭彭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袖,撸起袖子,露出纹身,“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我的?”
“是。”洛小淼实话实说。
“你见过派派?”彭彭问白新。
“见过。”白新回答道。
“和我说说,随便什么都行。”
白新思索了一下,说道:“她常常来我打工的小吃店吃饭,总点煎饺和牛腩粉,她喜欢把煎饺泡进粉里,泡软了才吃。”
彭彭用力吞了吞口水,用面包蘸了一块绿果酱,端详着,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洛小淼迟疑片刻,“律师要你找的是什么东西?”
“者伊玛。”彭彭把蘸了绿果酱的一侧放入嘴里,眼角立刻被辛辣冲红。
“什么者伊玛?”
“在栾家,当然是汉生的者伊玛。”
白新想起栾雨齐的话,她提到过宁露的者伊玛项目,说汉生要将这个项目升级成一个人工智能项目。说里面的关系很复杂。彭彭的话和栾雨齐说的商业秘密对上了。
然而,洛小淼还在质疑,她问道:“你是说你是个商业间谍?”
彭彭放下筷子,擦擦手,“洛警官,有证据的话,你可以随时来逮捕我。”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放到白新面前。
“白小姐,麻烦你和栾总说,这份工作,我干不了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绿果酱的味道很特别。”
白新和洛小淼走出餐厅,来到车边,她自然而然地坐进副驾驶,让白新送她去总局。
“我开车技术不好。”白新承认。
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洛小淼问道:“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你不相信?”
“她不信。”
“她是谁?”
洛小淼陷入沉默,她靠着窗缩作一团,完全忽视了白新。无论白新的车如何磕磕碰碰,她始终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动作,仿佛她想要的答案就在不远处。
彭彭辞职后,阿雄兼任起了栾雨齐和白新的司机,说是这么说,其实栾雨齐哪都去不了。
方玟前一晚来别墅,白新看见她从栾雨齐房间出来,双眼通红,明显是哭过。近一个月,她在别墅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新听见过她给栾茉莉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电话总是不欢而散。
和彭彭吃饭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栾雨齐对彭彭的辞职没说什么,对洛警官的介入未置一词,对江折要彭彭找者伊玛项目资料的事未做评判,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偶尔会说,死亡逼近,她倍感轻松。她总是开这样的玩笑。
“白小姐,到了,需要我开进去吗?”阿雄问。
“不用了,我自己走进去。”
白新下了车,走进市一院家属区,门口的大婶在看电视,看得入迷,似乎没看见她。
她边走边给秦诗打电话。
“我到家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还剩个结尾,到你那边可能九点。”
“知道了。我等你。”
两人沉默着,没人挂电话。
“我挂了?”过了十几秒,秦诗问。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肉麻的话让白新舌头发麻,说完,她忍不住笑出声。
秦诗满意地哄她:“乖乖在家等我。”
白新收起电话,打开家门,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她在门口愣住。屋内没开灯,只浴室亮着,透出朦胧的光,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整间屋子弥漫着某个人的味道。
这个味道,不是别人,是......
“江折!你来干什么?”白新冲到浴室门口,一拳锤在门上。
“你回来了?”江折毫不意外,她的声音和花洒声混在一起,满是惬意。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白新不自觉地将手放到把手上,要扭,发现不对,差点上她的当。她收回手,“你喝什么?”
“茶。”里面马上答道。
八点过半,浴室门终于开了,江折头发滴着水,身上穿着白新的居家服,光着脚。
“不是要泡茶吗?”江折问干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白新。
“你快走吧。”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
“这里不欢迎你。”
“你不欢迎我,还是她不欢迎我?”
“我们不欢迎你。”
“恭喜啊,历经磨难,苦命小鸳鸯,终于修成正果在一起了。”江折走到白新身边,头发上的水滴得满地都是。
“宝贝,给我找块擦头的毛巾,弄湿你的睡衣,你的地板,我不想再弄湿你的沙发了。”
在她动手动脚前,白新赶快离开她,从柜子里翻了条新毛巾给她。
“帮我擦。”
白新把毛巾扔在江折旁边,没有说话。她发现,南码头那天以后,十年来,她再没和江折心平气和地说过话,每次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威胁,此时,她不想再这样了,她打算和她好好说话。
“江折。”
十年了,她第一次用平常语气喊她,白新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在江折眼中,她看到同样的惊讶。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夏天,是我十八岁以前过过最好的夏天。”白新提起一口气,不给江折说话的机会,她快速往下说:“江折,我不恨你,希望你也不要恨我。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让我记住最好的你,好不好?”
“你会记得吗?”江折问道。
“会。”
过了好一会儿,“呵,”江折谐谑地笑出一声,“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她,这么口是心非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再说点我听听,我开心了,兴许真会成全你们。”她忽然站起来,用毛巾圈住白新的腰,往自己身边一扯。“比如,说你爱我。”
“你......”
白新想推开她,但不知她用了什么招式,自己根本动惮不得。江折继续挑衅,“说啊,说了我就放过.....”
“我爱过你。”白新放弃挣扎,望向她的眼底,她想,接受是了断的点起,该结束了,“十八岁的我,爱过你。”
江折戏谑的笑容一僵,松开了白新,随即眼神凄厉而凶狠,用手指点点她鼻子,“宝贝,说谎可是要长长鼻子的。”
她丢下毛巾,“有吹风机吗?耽搁好久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呢。你不也是?”
江折看一眼放在电视柜上的钟,“她差不多该到了吧。”
“江折......”
白新要说话,江折打断她,“宝贝,我今天来你这里洗澡是迫不得已,下午的时候,我遇到了脏东西。你给我招来的脏东西。”
“什么意思?”
“吹风机?”
白新进浴室找出吹风机,递给江折,问道:“你说什么脏东西?”
“madam Lo。”
江折打开吹风机,声音很大,白新隐隐约约听她说什么找人。
“你说清楚。”吹风机一关,白新立刻问道。
“她问我彭彭在哪。”
“彭彭?”
“madam Lo说她不见了。”
“你做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杀人灭口。”
白新不相信。“所以彭彭在哪?”
江折没回答,从餐桌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个白色袋子,问白新道:“我能在哪换衣服?”
“江折,能不能告诉我,你让彭彭找的,真的是者伊玛项目的资料吗?”
江折重复一遍,“我在哪换衣服?”
白新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说,指指浴室。
“那里面全是水。”
老小区卫生间就是这点不好,干湿不分。白新背过身,“你就在那换吧,我不看。”
“我不相信你。”江折看向卧室,“我想去那间。”
“不行。”
“那你去里面。锁上门。”
“你快点。”
白新没办法,只能进到卧室,关上门,她看了眼时间,9点差5分。她给秦诗打电话,没人接。她给她发信息,【到哪了?江折来了。在家里。】
信息还未发出,她听见门外响起开锁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叫。
是秦诗的声音。